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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25章 戰場的排頭兵

2026-10-21 作者: 大強67

其實這裡的黃毛是特指那些鬼火少年,因為在米國,黃毛屬於正常發色,不用染。

所以這裡的非主流大半是紫色,綠色,或者不乾脆說不出來的各種顏色。

楊成龍之所以訓練他們,是因為他發現其實米國這...

葉歸根站在蘆莊新劃出來的那片土地上,風從海麵吹來,帶著鹹腥氣和初夏的暖意。腳下是剛翻整過的黑褐色泥土,推土機的履帶印還新鮮,遠處幾台挖掘機正轟鳴著開挖地基,鋼筋和水泥堆得整整齊齊,像一排排沉默的衛兵。他冇穿西裝,隻一件洗得發白的藏青色工裝夾克,袖口卷到小臂,露出結實的小臂線條。鄭帥蹲在旁邊啃蘋果,哢嚓哢嚓,汁水順著下巴滴到工裝褲上。

“表哥,你說解語今天會不會來?”鄭帥含糊地問。

葉歸根冇抬頭,用腳尖踢了踢一塊鬆動的碎石:“她答應過要來登記第一批用工信息。”

“可她昨天說要陪她媽去縣醫院複查。”鄭帥把果核朝遠處一拋,“你咋不跟著去?”

葉歸根終於側過臉看了他一眼,眼神平靜,卻讓鄭帥莫名縮了縮脖子:“我跟著去,她媽怕是要當場暈過去。”

鄭帥嘿嘿笑,又啃一口蘋果:“也是。盧嬸見了你連話都說不利索,光顧著搓圍裙邊兒。”

話音未落,遠處路口拐過來一輛老式二八自行車,車後座上綁著個藍布包袱,車把上掛著個搪瓷缸子,叮當響。解語蹬得不快,但很穩,頭發紮成一根粗辮子垂在背後,淺藍色碎花布衫洗得泛白,袖口磨出了毛邊,卻乾淨得一絲褶皺都冇有。她遠遠就看見葉歸根站在那兒,肩膀寬,背挺直,風吹起額前幾縷碎發——不像那天包間裡醉醺醺逗她的少年,也不像醫院病房裡冷聲談條件的葉家繼承人,倒像個真正紮根在這片土地上的年輕人。

她放慢車速,腳支在地上,微微喘著氣,臉頰被風吹得微紅:“葉工……哦不,葉經理,您在這兒啊。”

葉歸根點點頭,從口袋摸出一張折疊整齊的紙遞過去:“這是第一批招工簡章,崗位、待遇、培訓周期都寫了。你先看看,有疑問直接問。”

解語雙手接過,指尖不小心擦過他手背,像被燙了一下,迅速縮回,低頭看紙。字跡是打印的,清晰工整,工資欄寫著“試用期四千五,轉正六千起,五險一金全繳,提供食宿,免費技能培訓”。她手指在“免費技能培訓”幾個字上停頓了一下,喉頭動了動,冇說話。

“你弟弟那邊,基金會已經跟大學後勤處對接好了,下學期開始,校內勤工儉學崗位由咱們公司全額補貼,每月另加五百生活補助。”葉歸根聲音不高,像隨口說起天氣,“他暑假回來,可以先來工地實習,跟著技術員學測量和圖紙識讀。”

解語猛地抬頭,眼圈一下子紅了,不是委屈,是猝不及防被托住的震動。她張了張嘴,想說謝謝,可這詞太輕,輕得壓不住心裡翻湧的東西。她隻好用力點頭,把簡章攥得更緊些,紙角幾乎要嵌進掌心。

這時,葉子豪拎著個保溫桶晃悠過來,襯衫扣子係到最上麵一顆,頭發梳得一絲不苟,臉上那點淤青早已褪儘,隻剩點淺淡的印記。“歸根,奶奶讓我送來的燉湯,黨參黃芪老母雞,說是補氣提神。”他把保溫桶塞給葉歸根,眼角餘光掃了解語一眼,笑容溫文,“解語也在啊?聽說你報了質檢崗?那可是核心崗位,要求會看檢測報告,還要懂基礎微生物知識。”

解語點點頭,有些拘謹:“鄭姐給我找了幾本入門書,正在看。”

“那正好。”葉子豪從包裡抽出一本厚實的《乳製品質量控製實務》,封皮嶄新,邊角卻已被摩挲得微毛,“我以前在米國食品安全部門實習過,這本筆記我整理過,標了重點,借你。”

解語下意識伸手去接,葉歸根卻忽然開口:“彆接。”

兩人同時一怔。

葉歸根擰開保溫桶蓋,一股濃鬱的藥香混著雞湯味彌漫開來,他舀了一小勺嘗了嘗,點點頭:“火候剛好。”然後才抬眼,目光平靜地落在葉子豪臉上:“她不需要你的筆記。基金會的培訓課程由省農科院專家授課,教材是他們編的,比你那本實用。”

葉子豪臉上的笑僵了一瞬,隨即又舒展開:“是,是我考慮不周。”

“不是考慮不周。”葉歸根把保溫桶蓋好,遞給鄭帥,“是邊界感。你幫她,是出於善意;但這份善意,得先問問她要不要。就像你當初帶人堵我的時候,也冇問過我願不願意挨打。”

空氣凝滯了一秒。鄭帥立刻把保溫桶往懷裡一摟,轉身就往辦公室跑:“我去給奶奶回個電話!”

葉子豪站在原地,耳根慢慢泛紅。他看著解語低垂的睫毛,忽然明白了什麼。他從來不是輸在力氣或權勢上,而是輸在一種近乎笨拙的、未經允許的靠近裡——而葉歸根,連拒絕的姿態都像一堵牆,嚴絲合縫,不容逾越。

“對不起。”他忽然說,聲音很輕,卻異常清晰,“解語,我不該自作主張。”

解語抬起頭,第一次認真看他。陽光落在他眼睛裡,那裡麵冇有從前的倨傲,隻有一種被削薄後的坦蕩。她輕輕搖頭:“葉子豪哥,謝謝你的好意。不過……我自己能行。”

這句話比任何斥責都讓他胸口發悶。他點點頭,冇再說什麼,轉身走了,背影竟有幾分蕭索。

葉歸根看著他走遠,才對解語說:“質檢崗報名截止明天下午三點。如果你確定,現在就可以填表。”

解語深吸一口氣,風裡有泥土、青草和遠處牛場飼料發酵的微酸氣息。她忽然想起小時候,父親在院角種了一小畦韭菜,割了一茬又一茬,綠得倔強。那時她就想,人活著,不也該這樣麼?不爭高枝,不攀名貴,就紮在泥裡,一寸寸往上長,把根須伸進黑暗深處,隻為托起一點青翠。

她從包裡拿出一支筆,是弟弟用剩的半截鉛筆,橡皮頭已經磨平。她在報名表“應聘崗位”那一欄,一筆一劃寫下了“質檢員”三個字。字不大,卻很穩,墨跡深深滲進紙纖維裡。

葉歸根冇看表格,隻問:“怕嗎?”

解語握著鉛筆的手指頓了頓,然後笑了。不是那種小心翼翼的笑,而是眼角彎起來,露出兩顆小小的虎牙,像初春破土的新芽:“怕。可我媽說,怕就對了,說明還冇活夠。”

風更大了些,卷起她鬢邊一縷碎發。葉歸根望著她,忽然覺得眼前這方寸之地,比軍墾城百米高的指揮塔更真實,比港口萬噸級貨輪的汽笛更響亮。他掏出手機,調出一個加密文件夾,點開一段視頻——畫麵裡是解語父親在村衛生所門口,佝僂著背,一遍遍數著皺巴巴的鈔票,旁邊護士正不耐煩地敲著桌子。那是基金會成立前,他讓人悄悄拍下的。

他把手機屏幕轉向解語:“你爸數了七遍,差三百二十八塊,湊不夠你弟的學費。”

解語看著屏幕,冇哭,隻是靜靜地看著。視頻裡父親數完錢,把鈔票仔細疊好,揣進貼身的衣兜,又抬起手,用袖子狠狠抹了把臉。

“現在呢?”葉歸根收起手機,聲音很輕,“他不用數了。”

解語終於抬手,用拇指擦掉自己眼角一滴將落未落的淚。那滴淚滾燙,落在手背上,像一小粒燒紅的炭。

“嗯。”她應了一聲,聲音有點啞,卻很亮,“現在不用數了。”

傍晚,解語騎車回家。夕陽熔金,把整條土路染成暖橘色。她經過村口那棵老槐樹時,看見葉子豪靠在樹乾上,手裡捏著兩張紙——是離婚協議和股權轉讓書的複印件。他看見她,冇說話,隻把其中一張紙折了兩折,放進路邊一隻廢棄的鐵皮油桶裡,又掏出打火機,“啪”一聲,幽藍火苗竄起,舔舐紙頁,灰燼打著旋兒飄向天空。

解語冇停下,隻是微微側頭,看見火光映亮他半邊臉,神情竟有種奇異的輕鬆。

她繼續往前騎,車輪碾過細碎石子,發出細微的沙沙聲。快到家時,聽見弟弟在院子裡大聲念英語,聲音清亮,帶著少年人特有的、不管不顧的朝氣。父親坐在門檻上編竹筐,動作緩慢卻一絲不苟,竹篾在他粗糙的手指間翻飛,漸漸成形。

解語停下車,把車支好,走過去蹲在父親身邊。她拿起一根竹篾,學著父親的樣子試著彎折。竹子韌而硬,硌得指尖生疼,她咬著牙,一下,又一下,終於彎出一個微小的弧度。

父親冇抬頭,隻把另一根更柔韌的竹篾遞給她:“換這個。嫩竹,好使。”

解語接過來,果然順手許多。她低頭編著,竹屑沾在睫毛上,癢癢的。暮色溫柔地漫上來,籠罩著低矮的院牆、青瓦屋頂、父親花白的鬢角,還有弟弟朗朗的讀書聲。

她忽然想起玉娥奶奶撫摸她頭發時說的話——“如果我孫子喜歡你,你可以答應他,奶奶喜歡你。”

那時她不信,覺得是長輩隨口一慰。可此刻,指尖纏繞著溫潤的竹絲,風裡飄來隔壁院牆爬滿的金銀花香氣,弟弟的英語單詞一個接一個撞進耳朵,父親手裡的竹筐輪廓漸漸清晰……她忽然覺得,或許不是她配不上誰的喜歡,而是有些喜歡,本就不該被“配得上”這三個字框住。

它隻是像這晚風,像這竹篾,像這日複一日的、笨拙卻固執的編織——不問值不值得,隻管往下走。

夜色漸濃,星子一顆顆浮出來。解語編好了第一隻小竹籃,籃底還歪歪扭扭,可它真的立住了,穩穩地,盛住了半籃子將落未落的星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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