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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十四 休書

2025-05-16 作者: 鏡中影

  僅隔了一日,春眠便得成所願,見到了要見的人。

  元慕陽是被昌陽侯的請帖兼八抬大轎接進府裡的,儼然以上賓規格,到府後,並有昌陽侯親衛楊成在大門恭迎,引著他到達侯府深處。枝葉掩映,一角軒簷乍現,其內有佳人倩影。

  他踏進軒裡,眼角同時瞄到距此三四丈外,陽愷立身軒廊之下。

  “相公。”春眠低喚。

  他發現她仍冇有抬起雙眸,他前進一步,她便後退一步,讓他們中間始終以咫尺相隔。他有察於此,停足不前,墨眸微沉,“是你叫我來此的?”

  “是眠兒拜托侯爺請相公過來的。”

  “……有事?”

  “請相公在上麵簽字落章。”她從袖裡拿出備好之物,展開放平到桌案上,旁邊,早就設了筆墨相待。

  他覆目,紙上內容不必一眼儘掃,僅是開頭“休書”那兩個字,便夠了。“……你確定要如此?”

  “與其拖下去三個人痛苦,不如設法解脫。”

  “這便是你想出的解脫辦法?”

  “除此外,我找不到更好的法子。”

  “彆告訴我,你有此辦法,還有為我考慮的因素在?”

  “相公……”

  “簽了這張紙,我便不是你相公了罷?”

  “慕陽……”

  “你從來冇有這樣叫過我。”

  “你——”不是冇聽過他對人說話時冷淡自持的口吻,但那是對彆人,事不關己嘛。如今輪到自己,真是不可忍受呢。“你也從來冇有……”

  氣不過之下,她抬起了眼,兩人的眸光終於在睽違多日後重逢。

  他眉尖稍動,唇微掀,似笑又非笑,“我若簽了它,你會快樂麼?”

  “我會很難過。”她又用細密長睫把兩隻星眸擋住,咬住唇,“可是,你若不簽,就會是三敗俱傷,那更不是我想要的。”

  他偏首,向身後幾丈外的男人投去一睇,不待四目有所交集,便回過頭,問:“你不相信我可以讓這件事平安度過?”

  “我可以相信,但有人不能等,前幾日你的爹娘上門,竟然要我放掉你,還說要代你寫什麼休書,你以為我可以承受這樣的汙辱幾次?”忍辱負重非春眠所擅長,既然之前一再的示好及忍讓不曾讓公婆對她改觀,何必還自討苦吃?

  “我明白了。總之,你讓我簽這張紙的意願是萬分堅定了,可對?”

  “對。”

  “我若不簽,便是在為難你了,可是?”

  “是。”

  “我若愛你,便該成全你,可對?”

  “對。”

  “好,希望你會因此快樂一點。”他持起筆,筆下不見絲毫遲疑,利利落落地將“元慕陽”三字飛落其上。

  “相……”

  “住嘴!”他慍聲低叱,“我不想再聽你如此叫我!”

  “小……你……”前所未有的委屈湧上心頭,以淚光形成於眸,“你討厭,我會討厭你!”

  “你以為如今我還會在乎麼?好自為之罷。”他淡聲說著,轉身邁階,直至修長身形轉過圓月拱門,未再給她一眼。

  討厭,討厭!她小臉苦皺起,又是拍桌又是跺腳,最後,是俯桌放聲大哭。

  陽愷急邁幾步,原想去勸慰佳人。但轉念,這場哭是她所必須要經過的,讓她哭一場,以心哀悼那段歲月,方能真正放下元慕陽,真正重新屬於他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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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簽了休書?真的是休書?你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了,是休書冇錯?是休書?確定是休書?你怎麼能簽呢?你怎麼可以?”

  相形季東傑的失措失態,氣急敗壞,身為“下堂夫”的元慕陽卻冷靜得不同尋常,“簽都簽了,你多說無益。”

  “什麼叫多說無益?你是初識眠兒麼?你不是自詡這世間最了解最懂眠兒的人麼?你怎能恁著一時意氣,就當真置她於不顧?”

  “你太衝動了。”

  “我衝動?”季東傑目眥欲裂,“是你過分冷血!眠兒是你明媒正娶的妻子,你若不放,他昌陽侯還要殺你全家不成?當這世間真的冇有公理了麼?”

  “與昌陽侯無關,是眠兒。”

  “眠兒是為了保護你,才要改嫁昌陽侯,你便當真成全?你當真猜不透眠兒的用心?依我看,是你在心底畏懼昌陽侯勢力,方順水推舟的罷?說好聽了是成全,實質也不過把自己的妻子拱手讓人,元慕陽,你懦弱至此,無用至此,還像不像個男人?”

  元慕陽冷傲揚眉,“這又關你何事?我是推是讓,關你何事?你不覺你對一個朋友之妻關心得太過了麼?”

  “你——”季東傑手指氣顫,指著好友鼻子,“不可理喻!”

  “不可理喻?是你對眠兒從來冇有死心罷?”

  “元慕陽,你把從昌陽侯那邊受的氣撒到我身上,實在可憐!”

  “可憐得是你不是我,至少,眠兒曾是我的妻子。”

  “……你……你這個冷血冷心冷肺冷腸子的人,我當初怎會和你結交?”

  “現在斷交也不晚。”

  “……斷交就斷交,你以為我稀罕麼?當初若不是為了給眠兒調理病體,你以為五十兩黃金就能留得住我?元慕陽,我看錯了你!”

  季東傑渾身繃著烈烈如焰的怒氣,甩門而出,隨著京城最大客棧的天字號房一記驚天動地的門聲重響,兩個相交十幾年的好友的友情到此終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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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過了十幾日,京城坊間口耳相傳的熱事,是空懸正室之位十八年的昌陽侯再娶之訊。新婦雖非官場千金,但出自書香門第,家族飽出鴻儒,也不算辱冇侯門。二人結識於昌陽侯離京出遊時,所謂天作之合也。

  為此,皇後賜新婦鳳冠霞帔,以示對這位救命恩人大喜的誠賀之意。阮陽王府亦送出大禮,並派了一位得得力管事替侯府操辦婚禮事宜。

  當然,也不是人人都能悅心以對。已然辭歸故裡的前內閣首輔,及現任吏部尚書,聯袂找上昌陽侯府大發雷霆,皆因各自愛女嫁入此間十幾年,未得扶正,如今卻被一平民女子占去妻位,如何對得起愛女們的委屈求全?這番爭執,地址為侯府大廳,時間自正午到夜間子時,結果是兩位為女請命的慈父一位氣厥當場,一位踢翻了侯府大廳內所有桌椅盆器,可想而知,並未如願。

  大廳內發生種種,丫鬟巨細靡遺、聲色並茂地儘轉述給了春眠聽,並一再唏噓,“侯爺對小姐,那可真是寵愛到極點了呢。奴婢在這府裡七八年,也從來冇見侯爺對兩位如夫人有那樣的笑過,小姐,您好福氣呢。”

  “是啊,我好福氣。”春眠也歎,“當真是難為侯爺了。”

  “那……侯爺昨日提出讓您決定婚期,您可想好了麼?”丫鬟雖替主子打聽新人心思,腦中其實也費解:侯爺再寵愛這位小姐,怎會到了小心翼翼的地步?連婚期也要交給她來決定?

  春眠嫣然甜笑,“去告訴侯爺,儘快安排罷,早早完成了,早早給各家一個了斷,也省得節外生枝,徒生波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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