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都市小說 > 春眠不覺曉 > 五十六 潮隱

關燈
護眼
字體:
大
中
小

五十六 潮隱

2025-05-16 作者: 鏡中影

  “元夫人,我把她托付給你,不要讓除你外的第二人碰她。”

  她被托孤……不,是“托狐”了,一隻通身雪白又小巧玲瓏的狐狸,比隻貓兒大不了多少,卻漂亮得讓人咋舌。

  “狐狸不會長大的麼?”春眠言間,拿手指撥弄著小狐的鼻頭,酣睡中的狐狸不滿地嗚嚕一聲,在她懷裡打個滾,將小腦袋紮到她胸前。“我救她的時候,她就這般大小,如今怎麼還是一隻幼狐的模樣兒?”

  正與元慕陽敘話的百鷂一怔,回身問:“你知道她是……”

  “她後兩隻腿上都有疤痕,我還記得那時相公把它從捕獸夾裡取下之後,我用帕子為她包紮住後腿,就在這個位置。說實話,當初相公旁邊若冇有跟著一個季東傑,這小東西的腿也就廢了。”

  “元夫人好記性,她就是百某那個最不成器的小妹,名喚靈兒。按狐界來算,她的確是一隻幼狐。”百鷂狹長美眸投注到那小狐身上時,不沾凡俗的顏容上淺浮疼愛,雖不強烈,但那份舐犢情深,昭然可感。

  春眠從冇想到仙人般的百鷂,竟也有這般“入俗”的表情,暗叫了一聲“稀罕”,問:“靈兒也能變成人的麼?”

  “正是她成了人,才招來了那樁煩事。因她成人靠得不是修行,徒生得美若桃李,靈體卻依然是一個嬰兒般的純真,才會被那個無恥的臭小子給騙了去!”

  油鹽不進塵俗不沾的的百大師是在咬牙切齒麼?“騙靈兒的是個男人?”

  “……彆提那個無恥之徒!”百鷂眉間怒意隱現,“這些日子,元夫人替我好好照顧她。”

  “為什麼是我,彆人不行?”她除了到學堂照顧一些失親的娃兒,如今還要照顧一隻小狐狸,有點忙呢。

  “因靈兒至純至真,我不想一些醃臢生物接近她。”

  如此一說,她還要叩謝百大師看得起了?也好,有這樣一個賞心悅目的小東西當寵物,感覺不壞。春眠為懷裡小狐撓起了小肚皮。喜人的是,那小狐雖尚在夢裡,仍遞來腦瓜探出小舌舔了舔她的手心,並自動抬了後腿,讓她手撓得更加容易。她忍俊不禁,不怪人家哥哥如此寶貝,如此一個讓人心尖泛癢的小東西,誰能不疼?

  “你把令妹托付給我,不怕她認生麼?”

  “你是靈兒的救命恩人,靈兒雖純稚,身上仍有狐的靈性,她會樂意和你親近。”

  “再恕春眠多問一句,百大師為何不親自照顧令妹?”

  “這個冇心冇肺的小東西,為了那個無恥之徒敢說出討厭大哥,張開眼吃飽了便吵著向我要那個無恥之徒,我為何要照顧她?”

  “……”原來愛妹成癡也能讓神仙失儀呢。

  “靈兒生**玩貪吃,明兒她醒來後,喂她吃一根雞腿和瓜果,再放她到花園裡,她自然會和雀兒鳥兒的玩在一起,累了會回來找你要吃食。我給她設了一個無形結界,她走得不會太遠。”

  “她會不會突然變成人,把路經過的下人們給嚇著?”

  “她成人已有兩三年光景,這點分寸還懂。”

  “她變成了人是如何模樣?和你長得像不像?”這小東西會不會和自家小姑一般很會長,長了一張和最具美色的哥哥如出一轍的臉?

  “眠兒。”元慕陽不得不叫停了小妻的好奇探討。小狐狸是美是醜,是純是蠢,和他實在冇有乾係,百鷂出現了,他隻想得回眠兒尚缺的那一魄而已。“百大師,你方才提及追回眠兒心魄之事,還有後話未訖。”

  百鷂正因悉他心思,適才方樂意費時陪元夫人多話,存心磨磨這人的性子。隻不過,自己也被元夫人引得暴露了若乾真性情也就是了。遂正顏,板聲道:“話接上回。我破了道士守護一魄的陣法,即將得手之際,家人傳來靈兒出事之訊。於是,功敗垂成。”

  也就是說,事有輕重緩急,於人家百大師,愛妹安危重於承諾未兌,元慕陽挑不出理來,但稍稍打擊一下這位狐界之王的驕傲不為過罷?“可想而知,百大師事是低估了對方所請道士的術力及其所布陣法的威力,若非在破陣法時費了一些時辰,也不至於功敗垂成。”

  “你在激我?”

  “實話而已。那道士連眠兒也能找到,的確不容小覷。”

  “對方找到了元夫人?”

  “正是。”

  “有意思。”百鷂眼眸透出一線詭亮,“想不到,如此有意思。看來,我要你這莊裡多住一些日子了。”

  ~~~~~~~~~~~~~~~~~~~~~~~~~~~~~~~~~~~

  在元慕陽夫妻兩個在書房與百鷂聊著一條狐一脈魄的話題之際,被元慕陽推出去犧牲色相的季東傑,正與花魁娘子泛舟湖上。

  今日天公作美,太陽賞臉,是個天高雲淡,陽光燦爛的好天氣。湖麵波光粼粼,清澈可見魚兒形影,卻幽深碧綠,直不見底。時不時,會見著鷺鷥掠水而過,再直衝天際。目之遠極,水天一色,恍無邊際。若遊湖的,當真是有心休閒者,必能心曠神怡。

  但,無意於山水之間者,則是處山不望山,麵水不見水。

  季東陽被好友替罪羔羊般的推出,為蝶仙出診,一來二去間,成了熟識。今日美人出湖小遊,邀君同行,他也欣然赴約,並在上舟半個時辰後,得以完成了一次英雄救美的壯舉。

  蝶仙既為花魁,傾慕追隨者自不在少數,而也並非人人都有求之不得仍癡心不改的雅量。今兒個花魁娘子遊湖,便驚著了如此一位。那位望族公子,乘畫舫追在花魁畫舫之側,屢邀佳人過舫一敘,屢遭婉拒後,惱羞成怒,出口成臟,淫話出爐不絕,諸如“一個做妓女的裝什麼清高?賣藝不賣身以為自己就能成了冰清玉女?還不是**一個!”“花魁又怎著?也隻是一朵誰都能折能玩的爛花!”“你那幾分姿色還不及爺家中玩膩不要的貨色,在爺麵前裝什麼九天仙女?”

  痛罵猶不過癮,最後甚至派了幾個壯丁跳到這邊舫上前來捉人,準備拉過去來一個霸王硬上弓成其好事。季東傑著實看不過去,以幾根飛針將凶神惡煞刺成了四肢不良,再由舫上隨行看護把人扔回來處,又拿幾句重話嚇得那公子掉轉船頭疾疾離去,保住了蝶仙姑娘的顏麵。

  “季爺,今蒙相助,蝶仙不勝感激,請受蝶仙三拜。”

  “蝶仙姑娘不必如此客氣。”花魁娘子飄飄下拜,季東傑又不好出手相攔,隻得大方受了。

  “隻是,方才那位梁公子家中有人在京城為官,季爺為助蝶仙開罪了他,蝶仙隻怕會連累季爺同時也累及醒春山莊。”

  季東傑笑得有些邪氣,“那,你是擔心季某多一點,還是慕陽多一點呢?”

  “季爺是蝶仙的救命恩人,元莊主是蝶仙……”嬌意染頰,羞波氤目,蝶仙姑娘此時顏容,豔色筆墨難描,“蝶仙自然是兩個都擔心。”

  季東傑偏有眼無珠,不解風情,直剌剌問:“方才蝶仙姑娘欲語還休,季某愚鈍,不解其意。敢請教,慕陽又是蝶仙姑娘的什麼人?”

  蝶仙麗容微冷,輕搖螓首,搖得釵環叮當,眸光瀲灩間,情瀾儘去。“蝶仙知道,季爺來找蝶仙,是受人之托。蝶仙也煩請季爺回去替蝶仙傳個話,蝶仙出身青樓,賤身賤命,從無得到元莊主垂青的妄想。茲今後,蝶仙會管住自己這顆心這雙眼,不再仰望天上明月,給人添擾。”

  “照蝶仙姑娘的說法,你認為我是受何人所托?”

  “元夫人。”

  “元夫人?”

  “您儘管轉告元夫人,不必將蝶仙一介青樓女子放在眼裡,蝶仙隻是一個辛苦討生活的可憐人而已。”

  “再敢請教,蝶仙姑娘從哪裡看出來我是受元夫人之托?”

  “季爺當年和元莊主同識元夫人,同被當年的春老太爺列為孫婿人選,此事,黃梅城人儘皆知。後來季爺落敗,猶留莊內不去,並以精湛醫術為元夫人悉心調理病體。能使一個男人做到如此地步的,除了情愛,還有何物?季爺至今未娶,皆源於您並未因春小姐變成元夫人而去情逝愛,有這份深情作保,元夫人讓您做什麼,您都不會拒絕的罷?”

  季東傑很想拍拍掌,叫叫好。慕陽讓他來此之前,一再指這位蝶仙姑娘不簡單,其餘隻是寥寥提及,果真是不簡單呢。隻不過,看似不落俗套的一人,也隻是俗人一個。想來曾見滄海,的確難為溪流駐足。

  “季爺,您心頭所愛乃羅敷有夫,蝶仙心間所慕是使君有婦,同是天涯淪落人,今兒個蝶仙請您喝五十年的女兒紅,隻當知音難覓,要酒醉間,忘卻塵世情愛糾纏。”

  “好,有蝶仙姑娘這朵解語之花作陪,季某今兒個不醉不歸!”

  是夜,待酩酊大醉的季東傑蹀躞作彆,身影沉入夜色之後,花魁娘子的隨身丫頭立冬低身來問:“姑娘,此人可為我們所用麼?”

  “很難。”人一走,蝶仙麵上的醉意即消失不見,美眸朦朧夢華陡換成精利之芒,“不貪金銀,不好美色,一個男人若少了這兩個致命缺點,便很難下手。”

  “那您還和他浪費恁多時間作甚?”

  “這樣的一個人,若能和他交成君子之誼,到必要時候,反而比那些以財色收賣來的男人更能頂事。”

  “我們不能利用他對元夫人的那份心思作些風浪出來麼?”

  “這是早晚要走的一步棋,不過不是現在。你和那個襄菊的交情如何?”

  立冬麵現鄙夷,“那奴婢對她家主子忠心耿耿,牢不可破。”

  “牢不可破?”蝶仙搖首莞爾,“這世上冇有什麼不可破的事。”

  “以姑娘之見……”

  “現今你隻需開心交朋友就好,水到,渠即成。”

  湖水清靜,畫舫靠岸,夜已深,人已散。但有些暗潮,隱隱待起。有些心機,醞釀待發。行路人,要小心。

熱門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