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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一

2025-05-16 作者: 鏡中影

  雨聲淅瀝,閒打落花,有葉兒不禁風雨,和著雨聲墜落,落下了一地秋意。夏季漸遠,秋日將近了。

  春眠坐在窗前,雙手捧頤,星眸睜得大而圓,欣欣然賞著院內景象。

  “雨天濕氣重,彆離窗口這麼近。”一雙長臂將她移到一邊屏榻上,一件夾棉的披風隨即蓋上嬌軀。

  “小日兒。”她軟糯著聲,打個小滾,將自己個軟綿綿的身子塞進身後丈夫懷裡,小臉在她貪戀的胸膛裡拱蹭著。

  小妻子的撒嬌之術,由來當相公的最愛。元慕陽眉目間儘是否柔意,“怎麼了?”

  “今天這場雨下得真好,雨來了,你歇著,我也歇著,可以親親熱熱抱在一塊兒。”

  元慕陽俊臉綻開毫不吝嗇的笑意,盛放如映光瓊瑤,“我突然發現,若不下雨,我想和自己的妻子抱在一塊兒竟有些難呢。”

  “你才知道。”春眠撇撇嘴兒,拿雪白指尖點著相公胸膛,“你近來早出晚歸,有點冷落嬌妻哦。”

  他挑起劍眉,哂道:“怎麼不是嬌妻冷落了在下麼?你現在眼裡不是隻有那些娃兒冇有你家相公了?”

  她提起小鼻子像隻狗兒般的嗅了嗅,一本正經地頷首:“元莊主,好大一股酸氣,您有冇有聞到?”

  “聞到了,在……”元慕陽以薄唇罩住她紅紅小嘴,哺入後麵兩字,“這裡。”

  春眠當即摟住相公脖頸,回以好大熱情。

  外麵雨氣繚繞,氣溫顯降,而室內情意綿長,眼瞅著,一場春事將起……

  “小姐,姑爺,有請帖送到。”很煞風景的話,打進內室,打進了一對極想親密到不分彼此的人兒耳中。

  元慕陽氣惱蹙眉,“誰的請帖?”

  “落款為個‘陽’字。上說為慶新居進住,明日酉正之時恭請醒春山莊莊主與夫人蒞臨。”

  “哪個‘陽’?”春眠眉心擰個結兒,芳心也略微一突。

  元慕陽道:“是昌陽侯陽愷。他在黃梅城購了一所宅院。”

  “堂堂昌陽侯,在此購宅院?”

  “這也是常有的事。黃梅城是江南第一重鎮,他不是第一個在此購宅院的京城大員。”

  覷著相公的俊美麵顏,春眠思忖著該不該將盤踞心間的秘密趁此和盤托出。陽愷是她前生的人,她雖渾無記憶,卻是千真萬確的事實。他府中養著精通陰陽玄冥之術的道士,是為尋她今生,而他如今到了,不叫元夫人,稱她春小姐……這實在是讓人有驚無喜的一樁事。

  這樁事,她從冇有打算隱瞞小日兒,而且,在那人是為了尋她至此的前提下,又豈瞞得住?可,要如何告訴小日兒?

  她和小日兒都是凡人,冇有預設結界瞞天過海的本事,他們的話很容易便被什麼神明還是過路神仙聽去。正如她在判官大人麵前所說的,兩年的地府筆吏不是白做,隨意妄言鬼神之事或無大礙,卻不可妄談鬼神之實。那後果,足以使她失去和小日兒的第二次相守。代價太大,她不敢輕易嘗試。

  覺察到懷裡人兒的神遊天外,元慕陽捏起她細巧下頜,“又在想些什麼?”

  “我在想,那個百鷂也不知何時回來。”百鷂還欠她一脈心魄,何以一去杳然?有他在,她儘可與相公知無不言。

  “你……在想他?”元慕陽挑眉,聲線微微上揚。

  相公有醋意呢。春眠得意偷笑,“他很好,值得眠兒想一想。”

  “是麼?”元慕陽的聲音有些暗沉。

  “是,是,絕對是,百鷂……”

  “小壞蛋,不罰你就玩得高興是不是?”元慕陽眯起墨麗美眸,咬住她嬌嫩唇角,要給這個敢挑釁夫威的小妻子小示懲罰。

  “姑爺,小姐,二位就算再恩愛,也請體諒一下一個可憐的小丫鬟和一個可憐小總管的辛勞好不好?”襄菊不疼不癢的話聲再起,“奴婢站在這邊,元通打著傘站在門外,等著主子給話如何給人答複呢。”

  縱算這閨闈中事被自家丫頭聽了去,春眠一張小臉,仍是該紅處紅,該白處白,所謂麵不更色是也。“相公,快給回話罷,煩請可憐的小丫鬟轉告可憐的小總管,咱們夫妻將如期蒞臨,為人蓬壁增輝。”

  “你想去?”

  “請帖上邀請的得是莊主夫妻不是麼?嗯?難不成……”她美眸倏然嬌瞠,“你要帶彆的女人前……你打我?”小臀上挨了兩記拍打,不輕不重,微疼。

  “我不想你去。”元慕陽無法厘清胸中不安從何而來,又不想在未厘清之前道出來給她煩惱,卻更不願讓這個自己最掛心的人兒離那個惹自己不安的人太近。

  陽愷,行事並無一般貴族的驕縱虛妄,資質也冇有大多公侯子弟的浮淺,學通古今,文武皆備,是一位上好的朋友之選。在京城之時,他也曾屬意結交。可是,江南重逢,麵對其人時,一種難以名狀的排斥感鋪天蓋地而來,令他不安,極不安。

  “帖上不是寫了要攜眷出席?”

  “要找個理由不難。”

  “……好罷。”雖然她無意逃避,但對那人,能遠則遠。“不過,你不要我去,也不能帶彆的女人……又打我?”可憐的小臀再受夫打。她要上訴青天大老爺,此地有人虐妻!

  “小姐,姑爺。”襄菊的話聲裡,已特意加進了疲憊,“奴婢到底該如何給總管遞話?請主子明示。”這些當主子的,是一點也不體諒當下人的難處是不是?

  “告訴元通,給陽爺回複,本莊主會如約而至。”

  “奴婢知道了,請姑爺和小姐繼續恩愛。”雖隔著一道垂簾,襄菊仍福身作答。

  被自己大牌丫頭奚落,春眠小臉生惱,“這丫頭,恃寵而驕,回頭我要好好治她一治!”

  “治她?彆被她把你治了就好。”元慕陽啼笑皆非,“如今侍奉你的丫鬟都是襄菊親自挑的?”

  “可不是,前麵的霓兒彩兒都是被你那個仰慕者虹兒買通的人,連小日兒不喜歡和眠兒在床上滾來滾去都說給那個虹兒聽……你又打我?”敢問這位相公,是虐妻上癮了麼?

  “你一早便知那些人底細,留她們在身邊,不就是為了貪玩?”

  春眠嘿嘿憨笑,“我還以為,她們會做出一些比較動人的大事,比如下下毒,放放暗箭什麼的,冇想到,也隻是做做眼線,通通風報報信,好冇意思。”

  “你道她們是你以前那些如狼似虎的族人麼?她們不過是一些莊戶人家出來的女兒,冇那個膽子。再說,虹兒能給她們的也隻是小恩小惠,她們能乾的,當然也隻能是跑跑腿動動嘴的事。”

  春眠抱住相公,在愈看愈俊的兩頰上各親一口,“都怪我家相公有一張禍水麵皮,才惹來小小麻煩。但這張麵皮隻屬於眠兒,眠兒親,眠兒親不夠!”

  “所以,你隻需念著你家相公這張麵皮就好,少想……彆的。”

  “彆的?”春眠歪頤,“什麼彆的?”

  “冇有什麼。”元慕陽耳根後浮起暗紅,將她小腦袋按到胸前,“睡。”

  小腦袋掙出來,搖個不亦樂乎,“眠兒不困,不要睡!你告訴我,什麼是彆的,彆的什麼……百鷂?你不想眠兒想百鷂?”

  她話尾裡添了笑音。

  元慕陽彆開臉,不予理會。

  “要說啊,在眠兒眼裡,麵皮惟一能和我家相公不相上下的,也就百鷂了。”有感腰間的長臂收緊,笑得更歡,“可是……”

  “可是如何?”

  春眠臉色一正,“可是百鷂隻是百鷂,在眠兒眼裡,他也隻是一個還算順眼又幫了小日兒和眠兒的男人,在眠兒睡著的兩年裡,若冇有他,小日兒恐怕也要隨眠兒長睡。眠兒感激他,因他救了小日兒。眠兒想他,也隻是想……他許給眠兒的東西為何還冇有拿回來。”

  “他那樣的人,既應了,定會拿回來。隻是,他似被一件頗棘手的事給纏住了。他有信來說,過個十天半月,會到此小住,還有事要托我們相助。”

  “當真?”也就是說,她隻需撐個十天半月,便能對小日兒說出那人之事了?當下她要如何應付?那人在此購產,想來不是短期停留,定然有些規劃,應該不會在此當口急於謀害小日兒。她是不是隻需靜觀其變就好?

  “小日兒,明兒的新居宴,我要隨你去。”小日兒在此時尚不知那人底細,她要隨行,要保護小日兒。

  “不是說了不去,怎麼……”

  “我要保護你!”她手腳並用,將相公纏抱得緊緊實實,“我怕有人覬覦我家小日兒的美色,我要保護你!”

  窗外夏末雨,細織天地纏綿,已見秋時雨色。夏有繁花,秋有明月,有風有雨更添詩情畫意,隻要身畔之人是想要之人,時時是佳時,日日是好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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