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正文_第二百四十章 刻骨銘心
韶華看著思慕，她以前對思慕所做的一切不可謂不絕情，但在她性命垂危時來救她的卻是他，這段時間下來，他待他如何，她清清楚楚看在眼裡。
韶華很清楚自己的狀況，也明白天父地母的苦心，若是她肯忘情棄愛，或許千萬年後她能恢複如昔，可她更明白自己的心，若是她能舍下司徒慕，她根本不會落到這樣的境地。
雖然現在有朔風相助，但也不過能讓她多活幾年，按照司徒慕現在的修為，日後一定會有大成就，她惟願還能等到那一日。
以前韶華對思慕隻有厭煩，可現在對他多了愧疚之心，韶華很清楚此生再也無法回報他，而他們這些上古神魔是注定冇有來世的。
韶華看著麵前那碗粥，心裡隱隱的疼。
朔風看了眼韶華，又看了眼思慕，心底已經隱隱有數。
思慕顯然很高興，在這接風宴上竟然喝的酩酊大醉，最後簡玉珩叫了幾個侍衛將他架了回去。
簡玉珩被朔風和長衢的氣勢一直壓著，現在好不容易能找機會開溜，可麵上還是很恭敬的詢問是否還有吩咐。
長衢根本不搭理他，倒是朔風很和氣道：“你去照顧你們主上吧。”
簡玉珩一聽忙不迭的退了下去。
韶華等他離開後才道：“兩位，還是收斂些氣息吧，壓得這裡小妖都抬不起頭了。”
長衢冷哼一聲，“不過數萬年，竟然退化至斯。”
朔風喝了口酒，“也不能怪他們，傳承斷了，天賦異稟者又太少，有幾個能自學成才的？”
長衢斜眼看他道：“難道我們當時有師傅教？”
上古第一代神魔，天生地養，偏偏當時一切都極其匱乏，早夭了絕大部分，能活下來的基本上都是自學成才，一身功法也都憑自己領悟，或者可以說是打架打出來的。
朔風笑道：“我們那時自然不同，我們都是奇才。”
活在現在，能見到同輩人真的是件令人高興的事，韶華微笑看他們拌嘴，冇想到長衢又把眼光定在了她身上，“看著你這樣子就來氣，真是丟光了我們的臉。”
韶華嘴角笑意不變，很情真意切道：“其實我有時也這樣覺得。”
韶華轉向朔風：“我還能活多久？”
朔風一怔，麵色有瞬間的尷尬，“有我在，你擔心什麼？”
韶華輕哼一聲，“你還要瞞我嗎？”
長衢眼角一挑，“朔風，你連我都瞞不了，還指望能瞞住她？”
朔風輕輕歎了口氣，“那是個怎樣的人，讓你變成現在這樣都無怨無悔。”
韶華微笑道：“是天道專門為了對付我設計出的人。”
朔風瞪大眼睛，長衢怒道：“你怎的這般不爭氣。”
韶華也不生氣，從這層來說她的確是中了天道的圈套，可這也是唯一一個她不後悔的圈套。
韶華笑眯眯道：“說人容易說己難，你還不是一樣。”
一句話登時把長衢說的啞口無言。
朔風立刻接口道：“所以這老家夥到現在冇把自己折騰死也是奇跡。”
長衢瞪了他一眼，韶華稍稍斂了笑容道：“彆岔開話題，你還冇回答我呢。”
朔風道：“二十年，或是三十年。”
朔風說這話時一直緊盯著韶華的臉色，冇想到韶華竟露出鬆了口氣的表情，隨即眼裡還湧出笑意，朔風有些愕然，他冇想到韶華會是這樣的表情。
韶華是真的高興，不管是二十年還是三十年，對她來說都已經很漫長了。
長衢也看到韶華的神情，低聲道：“傻子。”
朔風起身走到韶華麵前，“你以命相護的那個人知道你現在這般模樣嗎？”
韶華笑道：“就算他知道也無濟於事，又何必讓他知道呢。”
朔風道：“好吧，既然你覺得夠了，那就夠了。”
韶華道：“這二三十年就要有勞你了。”
朔風豪氣道：“二三十年不過彈指一揮間罷了。”
對於他們千萬年的生命來說，二三十年真的不過一瞬，韶華道：“我有些累了，送我回去吧。”
搭在朔風手臂上，韶華慢慢站起，饒是見慣生死的朔風和長衢見到韶華老態龍鐘的模樣也不僅有些感觸，朔風扶住韶華，“慢些。”
韶華抬頭對朔風笑了笑，朔風輕聲問：“以後有什麼打算？”
韶華道：“等我恢複些就離開這裡。”
朔風道：“那傻小子估計不會放你走。”
韶華低聲道：“你來了，他會讓我走的。”
扶著韶華走進風水館，朔風看了看四周，問道：“是個修道之人？”
韶華笑了笑，不置可否。
朔風又問：“他的道術很高深？”
韶華忍不住問道：“這是重點嗎？”
朔風扶著韶華走進屋子，“或許你是因為看他根骨不錯才會垂青於他呢？”
韶華想了想，道：“或許真的如此。”
韶華靠坐在床邊，神色間掩飾不住的倦怠，朔風看著有些心疼，道：“你先睡吧，等你睡好我擺陣。”
韶華點點頭，合衣躺下，不用自己放鬆神識，疲憊的身體就已經陷入昏睡，朔風輕輕坐在床邊，左手食指中指並攏輕輕點在韶華眉心。
手指剛觸到她眉心，就聽到長衢的聲音，“你想做什麼？”
朔風冇有轉身，雙指輕輕撫平她緊蹙的眉心，慢悠悠道：“我要救這丫頭的命。”
長衢冷聲道：“你這老東西什麼爛招都能使出，你當初為何不這樣對我？”
朔風笑了笑，道：“我的修為還控製不了你。”
長衢冷哼一聲，道：“這丫頭就算死也不願意舍棄的東西，若是被你這麼輕易抹了，你猜她會恨你到什麼程度？”
朔風微笑道：“既然忘了，又怎麼會恨我？”
長衢走到床邊，朔風道：“難道你要攔我？”
長衢看著韶華衰老的身體，冷聲道：“就你這樣的人，活該長生不死。”
朔風輕笑道：“我就當作你是在誇我了。”
長衢撇過頭，朔風與這廝相處了數萬年，知道這廝是在為自己護法，當即收攝心神，去探韶華的記憶。
韶華的記憶十分混亂，朔風努力梳理，撥雲見日，終於看到了一間木屋。
木屋上貼著大紅喜字，掛著大紅燈籠，隻是這木屋四周的景致都很模糊，隻隱約看到有一彎湖泊，四周全是青山。
朔風走到木屋外，木屋的門是虛掩的，但這裡是韶華的記憶，朔風直接鑽門而入，木屋裡空空如也。
朔風正要回轉，就聽到門外傳來嬉笑聲。
朔風知道他們看不到自己，所以也不躲藏，就看到木門被推開，兩個年輕男女牽著手走了進來，女人的頭上還戴著一個新編的花環。
看到這男子的相貌之後，朔風吃了一驚，但又覺得在情理之中。
原來是那個叫司徒慕的小屁孩。
隻是這女子的相貌他卻從未見過，不過她身上的氣息他卻很熟悉，就是改頭換麵也瞞不了。
朔風靜靜的看著這蜜裡調油的新婚夫妻生火做飯，心裡竟然產生了一絲波動，但是他還是緩緩走到正在燒火的司徒慕身旁，手指剛要點司徒慕的眉心，忽然一隻纖纖素手握住了他的手腕。
朔風轉頭去看，就看到韶華目光盈盈的看著他。
朔風有些吃驚道：“你看得見我？”
韶華道：“這裡是我的地方，來了外人我怎會不知。”
朔風道：“韶華，放手吧。”
韶華道：“在這裡，我叫做方小蝶。”
朔風道：“不管你怎麼想，我一定要抹去你這記憶。”
韶華放開手，“好，那你試試吧。”
朔風冇想到韶華竟然這麼輕易同意，當即更不遲疑，直接下狠心抹去司徒慕，但讓他真正吃驚的事發生了，司徒慕依舊好端端的坐在那裡燒火。
朔風又試了一次依舊如此，朔風看向韶華，韶華嘴角輕揚，隻是這笑容裡帶著一絲苦意。
朔風終於明了，歎了口氣，“你……你這癡人。”
韶華走到那個完全不知的司徒慕身邊，“就算二三十年，也是好的。”
朔風神識回體，長籲口氣，主動對依舊守在一旁的長衢道：“失敗了。”
長衢有些訝然，“這丫頭的修為最多隻留下四層。”
朔風幽幽道：“可是她將那小子刻在了魂魄上。”
長衢忽然笑了一下，“不錯，這法子卻是不錯。”
朔風看了眼依舊在昏睡中的韶華，道：“勞你再替我護個法吧。”
長衢冇吭聲，朔風右手按在心脈處，等他移開掌心時，手掌握成拳，五指間有流光溢彩。
朔風將拳頭放在韶華心口，慢慢放平，光華一放，韶華整個人都被光華籠罩住。
朔風一動冇動，持續了一盞茶的時間，才將手移開，光芒散去，才看到朔風額頭上全是冷汗。
長衢道：“你倒是大方。”
朔風擦了擦額頭上的虛汗，道：“活的太久了，最不值錢的也就是這條命了。”
長衢道：“你圖什麼？”
朔風站起身，“冇什麼，就是有些好奇，想看看這戲最後的結局是什麼。”
朔風麵上不在乎，但身體卻明顯有些虛弱，他對長衢招招手，長衢後退一步，冷聲道：“既然這麼厲害，那就自己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