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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2025-06-06 作者: 摸凹喵

盛淩冬騎著三輪車又轟轟作響地回了小院,倉庫裡頭冇人,他環顧四周,宋明瑜那個小飯館收拾得挺乾淨,多少給了他一點觸動,現在看這個小倉庫是哪哪兒都亂得不像話,根本不能見人。

他擼起袖子,乾脆趁著這個機會騰出手來收拾,把各地淘來的東西分門彆類地歸置好??雖然以他們倒買倒賣的速度,這些東西冇多久又要擺亂,至少眼前這會兒看上去清爽了不少。

冇多久嚴鴻飛也回來了,進門先彙報情況,語氣有幾分沮喪:“今天貨冇銷多少出去,原本挺順利的,結果不知道是不是有人傳了那幾個兔崽子的事兒,聯防隊給招來了。”

“我猜到了,冇事。”盛淩冬不以為意,“人冇被帶走就行,聯防隊也是例行公事,要是不來,好像廠裡紀律也跟著爛了一樣。”

嚴鴻飛嗯了一聲,看著盛淩冬在毛巾盆裡洗乾淨手,擦乾,在桌子旁邊坐下一張一張把毛票鋪平。

哪怕兩人認識那麼長時間了,他心裡仍舊有些感慨,把他和盛淩冬放在一起,任誰都覺得盛淩冬是那個老大哥的角色,連今天過來淘貨的那姑娘也一樣。

誰也不知道,其實盛淩冬比他嚴鴻飛的年紀還小一些,論年齡,他才是大哥。

嚴鴻飛對此冇什麼不滿,他心裡也是服氣的。

換作三年前,他父母可冇想過他現在能供上一家人吃穿,甚至還能撫養下麵的弟弟妹妹上學念書,那會他還是個愣頭青,隻掙大錢,卻差點在批發市場被人騙走了全部身家。

要不是盛淩冬,他爸媽從牙縫裡節省出來的二十塊錢肯定是追不回來的,後來也是盛淩冬帶著他從廢品站開始,通過倒賣,一點點攢下了錢,生意從收購廢品,慢慢變成了去工廠裡收東西拿出來賣。

舊貨市場這個攤位也是盛淩冬一手做起來的,甚至可以說整個舊貨市場都是盛淩冬張羅著辦的。

以前機械廠完全不讓擺攤,更不可能搞什麼市場,可廠子裡效益困難的時候又不像針織廠、棉紡廠這些輕工業,還能拿布替換工資發下來,工人們還能用,機械廠的車軸、車床根本不可能拆,換成工資的無非也就是什麼螺母、螺帽,又或者是拖欠貨款的下遊企業那邊用其他東西賠。

總而言之,拿來的東西工人們束手無策,也不敢拿出去賣,鐵飯碗是一份保障,可也是一份束縛,誰都害怕因此攤上大事。

許多家都是嚴家的老相識,嚴家出了個“倒爺”,日子比以前寬裕了不少,可他們還隻能捏著鼻子,把那些根本不值錢的螺母螺帽給拿回家,那個春節甚至桌上都冇見著葷腥。

嚴鴻飛有心想幫他們一把,可還是顧忌廠裡的規定,隻有盛淩冬不怕。

幾年前就吹起了改革的春風,南城這邊再不情不願,也隻能是小打小鬨,自由市場交易是未來的必然趨勢,盛淩冬看準了這邊工廠林立,像機械廠這樣的情況肯定不少,一力主張在這邊搞了個舊貨交易,一開始就幾個攤位,到現在,慢慢變成了跳蚤市場。

有市場以後,這些東西就能拿出來淘換,遇上經濟效益真的差那會,盛淩冬甚至還想辦法把這些東西收下再去鄉鎮企業那邊找銷路,除非實在是破舊得不能再用,否則多少都能換一點現錢或是糧票回來。

而在這個過程中,盛淩冬頂多就收了些跑腿費和路費,多餘的利潤他都冇要。

這是盛淩冬從倒買倒賣開始就秉持的原則,嚴鴻飛認識他的第一天,盛淩冬就和他約法三章:“工廠吐出來的東西是他們處理的瑕疵品,要麼就是賣不出去的積壓貨,這辛苦我掙得理直氣壯,但如果是老百姓的血汗錢,要養活一個家庭的,該多少就是多少,一分我都不多要,你要是不能接受,咱們就拆夥各做各的。”

嚴鴻飛冇和他拆夥,反而是因為盛淩冬這個態度,他才下定決心跟著對方一起,那些受到盛淩冬照拂的家庭,也都念著他的好,如今聯防隊來的次數也變少了。

廠裡宣傳口上各種不讚同,但他們不讚同有什麼用,天上又不會掉錢下來,工人們該去還是照樣去!

零碎毛票在堂屋那張矮桌子上一點一點撫平棱角,分門彆類地整理出來,正好湊了五張大團結。

盛淩冬抽出來兩張遞給嚴鴻飛,後者連忙擺擺手:“淩冬,這錢我不能要。”

平時也就算了,但那幾個兔崽子小時候也是跟在他後頭叫過大哥的,他不忍心看他們家裡愁雲慘霧的樣子,才把人叫到市場來。

可這幾個人狗改不了吃屎,前段時間還被聯防隊抓過,他賠進去幾條煙才把人帶出來,今天又闖了這麼大的禍,嚴鴻飛心力交瘁,主要是覺得對不起盛淩冬。

“你拿著。”

嚴鴻飛推辭不過,隻能把錢收下。

“這錢是你辛苦巡邏盯攤子的報酬。”盛淩冬語氣平靜,“讓他們幾個人進市場來找點事情做是你提議的,但也是我同意的,要說責任,我也有責任。”

嚴鴻飛捏著那兩張大團結,還是有些忐忑不安:“……那個女同誌,她還生氣嗎?要不然我去觀音街買兩盒點心去找她負荊請罪……能行嗎?”

“你又忘了之前怎麼說的了,不是你做錯了事情,輪不到你去賠禮道歉。”

盛淩冬左右看了看,在五鬥櫃旁邊找到了他想要的保溫瓶,杯子拿到院子裡洗了洗,進來倒了些熱水,一口喝下去感覺身上的疲憊都一掃而光。

“你彆看人家柔柔弱弱的,她不是什麼都不懂,那姑娘挺有主意,心也正。”

盛淩冬把宋明瑜在針織廠那邊開了家小飯館,打算從蓋澆飯開始做起的事兒給嚴鴻飛一說,點評道:“機械廠的那幾個遠遠不如她。”

一邊是有人想辦法拉一把,自己都還扶不上牆的爛泥,一邊卻是獨自打拚,有規劃還有想法,根本就不用對比就能高下立判。

他腦海中無意間又閃過宋明瑜那張漂亮的臉龐,那雙熠熠生輝,像是天上星星一樣的眼睛。

尤其是聽說他願意打折的時候,她笑得彆提多開心了,陽光就灑在她臉上,連酒窩邊的細小絨毛都能看得見。

就是那小身板看上去的確有幾分弱不禁風,他連爐子都不敢讓她搬。

盛淩冬收斂心神,喝了口水。

無論怎麼說,好說話,能包圓那一大堆東西,還不挑毛病,對他也客氣尊重,宋明瑜可以說是他遇到過最完美的顧客。

嚴鴻飛臉上火辣辣的,盛淩冬這話冇說錯,卻也讓他更過意不去了,針織廠,說起來離這邊也不遠……他腦海中忽然靈光一閃。

“誒,宋明瑜這個名字,我好像在哪兒聽過。”嚴鴻飛一拍大腿,“據說針織廠之前有個特彆莽的工人子弟,把他們廠書記給懟了一頓,硬是給懟了一套房子出來??好像就叫這個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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