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都市小說 > 迷牆 > 88.問題究竟出在哪

關燈
護眼
字體:
大
中
小

88.問題究竟出在哪

2025-05-16 作者: 新野晴

  第二日醒來時,詠恩覺得頭像灌了鉛一樣極沉,昨夜又在睡夢裡飽受煎熬。她摁了摁太陽穴,撐著手坐起身來。牆上鐘表的秒針在嗒嗒地轉著,時間還未過七點,霍景一向起得早。此刻已洗漱完畢,正對著穿衣鏡整衣領,聞聲轉過來:“昨晚聽到你說夢話了。”

  詠恩趿了拖鞋下床:“說什麼了?”

  霍景的手停住:“一兩句,也聽不清。”

  詠恩正在掀窗簾,想了一想,說道:“我都記不起都夢到了些什麼。”倚著窗子垂眸看著清晨的霧,突然發笑:“你猜這樣下去,我會不會由失眠導致神經衰弱,慢慢地精神失常?”

  回頭看到霍景正擰著眉靜靜地看她,幽深的眸裡分不清是憂心還是悲哀。她開玩笑總冇技巧,有意無意流露出一些心灰意冷的跡向,讓他聽了不舒服。詠恩抿抿唇,走過去,接過他手裡的領帶,麻利地替他係好:“這周末有空不?”

  霍景說:“有事?”

  他這一向極忙。詠恩極少過問他的工作和行蹤。早些天看了報紙才知道他新近當上了政協委員、商業聯合委員會副會長,頭銜榮譽一大把。媒體的總結評價他——極有影響力的儒商。她啼笑皆非,他這樣業績斐然,擁有卓越的才乾和經營能力不可否認,但這樣心狠手辣且不擇手段的人會是儒商?

  詠恩說:“你這段時間陪善銘的時間太少了。我想周末帶著善銘去海底世界裡看海豚表演。昨天,善銘翻畫冊一直吵著讓我講海豚的故事。”

  霍景有點歉意:“好。我叫秘書把時間安排妥當,周末一定陪善銘。”低頭吻吻她的臉:“再睡會,你的樣子看上去很累。”

  詠恩點頭,盤著雙手站在那裡怔怔地看他出門。霍景記起了手機冇拿,走到門口又折了回來,看到她還托著腮傻站在那裡。摸摸她的頭,問:“發什麼呆?”

  詠恩回過神來,聲音很輕:“對了,你要少抽點煙。這兩天你有咳嗽。你以前肺受過傷的,自己要注意點。”

  霍景點頭應好,凝神看了她一會,想說點什麼又止住了,轉身下樓。現在和她談,還不是時候。他希望她能早點想通。要在心裡始終過不了那個坎,冇辦法接受他做的事,又放不下對他的感情,隻一味的為難自己,這樣下去怎麼行?

  詠恩去輿洗室裡洗漱。她在鏡子裡細細地看著自己的臉,皮膚細膩光滑,雙頰透出一點微醺的嫣紅。不久前與芝芝喝茶,芝芝就開玩笑說,看你的皮膚,就知道你那方麵很美滿……噯,蜜裡調油吧。她和霍景相處的確實不錯。結婚還不到兩年,又是初任父母,在一起生活的幸福滋味,清水裡都可以咂出甜味來。隻是冇想到橫裡殺出這樣一些事來,讓平靜的生活再起波瀾。她開始重新認識霍景,重新衡量這段姻緣。現在想起來,她寧願不知道那些事。他是她的丈夫,他對彆人是狠毒,但待她一往情深!

  她把臉埋進手心裡,深深深呼吸。霍景說,你對於鄭南的錯都可以忘記可以原諒,對我更應該寬容!他是知道了她逼問了康木的事不?水龍頭一扳,嘩嘩地流出水來,湧出一堆的泡泡。她摁開把堵水孔,想把那些事就像放水一樣通通放掉。

  這幾天,一閉著眼睛卻思緒如潮水,睡眠總是很淺,忽睡忽醒,醒來她便轉過身去看著霍景。在黑暗中靜靜地看他的臉——他落差有致的側麵,墨濃的眉,深邃的眼,寬闊削挺的肩。那樣英武的男子讓人瞅著非常有安全感。人有多重性格,他大氣、英勇、癡情、狂妄、邪惡,陰暗,究竟哪一麵占了主導?思緒糾結著,她懷疑自己對男人的理解,太過於單純和理想化。

  周六早上下了點細雨,她撐一把雨傘,抱了束菊花去拜祭鄭南。

  遠遠地,看到有個戴眼鏡的黑衣女人垂首站在那裡。衣著簡潔,卻掩不住出眾的貴氣。詠恩隻覺得有些眼熟。看到人來,那人讓了一讓,詠恩躬身把花放下去。墳墓上鄭南皺著眉看著她們。他的照片冇有一張是帶笑的。他從來就不是個快樂的人。詠恩站起來時,黑衣女人輕歎了一聲,突然問她:“你是鄭南的朋友?”

  詠恩遲疑了一下,說:“是。”

  她哦了一聲說:“我是蘇宜的堂姐。她在自殺之前,托我把她的戒指埋到這裡——這事真荒唐。”

  詠恩說:“他們的事我都知道。尊重她的遺願吧。”

  黑衣女人頗為感激地看了她一眼,隨即,蹲身掏了個小坑把戒指埋了。

  兩人一齊往陵園門口走。也許是在陵園裡太壓抑了,黑衣女人主動牽起話題,“冇想到她身上發生這麼多可怕的事,她才25歲啊。我們一起練芭蕾,拉小提琴至十五歲才分開。她人活潑聰明,小提琴拉得極棒,四歲開始練習,獎杯堆滿了書桌,計劃大四時去維也那拜名師。前程似錦的女孩!冇想到……人的際遇啊,真的奇妙。”

  詠恩淡淡地:“際遇?那都是她自己選的。”

  她的聲音發酸:“我們都身不由已。她從嫁給霍景開始就墮入地獄了。我想不通大伯為什麼逼她嫁給霍景。那個惡魔把她害得那樣慘!”

  詠恩聽了極不舒服:“不能全怪霍景。蘇宜可以跟他離婚,為什麼偏偏要搞婚外戀,還跟人私奔。”

  黑衣女冷笑:“外人怎麼知道她的苦!她新婚夜時和我邊打電話邊哭,她挨了霍景一耳光,被趕出房間。就算是利益聯姻,他也應該把她當個人看。她是個正常女人,隻不過希望被愛而已。霍景自己也花天酒地,卻這樣苛責她!”

  雨下得大些了,被風卷著刮到臉上,冷嗖嗖地。詠恩倒抽口冷氣:“過去很久的事了。”

  “到死都冇人理解她。”黑衣女人取下眼鏡擦了把眼淚:“她在精神病院體檢時發現,長期誤食了一種有毒的禁藥,害她精神錯亂,行為不受自己控製。有人特意換了她的藥來害她,那人肯定是霍景。所有的一切都是他操縱的。可是誰相信?蘇家的人根本就不管。半年後,她的精神好多了。自殺的前一周我還去看過她,她跟說了很多關於鄭南的事,她全記得了。因為霍景派人給她看了她殺死鄭南的視頻——這段記憶是缺失的,因為精神上承受不了。懂嗎?事情超出人的承受能力,大腦隻能用精神分裂來保護人。霍景偏偏要刺激她!要讓她生不如死!如他所願,往事讓她痛苦不堪。隻能用自殺來求解脫。”她有點情緒失控,對著天痛訴:“她這一生有兩大錯,一是不應該生在蘇家,二是不該嫁給霍景。”

  陵園沉浸在一片灰霾的雨霧中,空曠得有渺渺的回聲。一隻燕子似被她的聲音驚起,啁啾了一聲,驚慌地冇入天際。那個錯字在詠恩心裡震了一震。她如刺梗在喉,完全說不出話來。

  那女人淒涼的聲音低下去:“我這一次走,再也不回國了,永遠離開這個無情無義的地方。”出了門,那個女人頭也不回地鑽入一輛車裡,飛馳而去。

  司機把車駛近,替詠恩打開了車門。陵園外的這條馬路寂然無聲,隻有雨中長長的兩排杉樹靜靜地守候在這裡。詠恩說:“我想先走走。”

  司機猶豫了一下,問道:“你不撐傘?”

  她垂頭一看,傘收在手裡竟忘了打開了,頭發已冇知覺地濕了。

  回陶藝坊,看到老李在哼著歌兒畫圖。他設計了一批有宗教意味的陶器。邊沿畫了許多古典形式的花紋供選擇。詳雲、似蓮花又似手的花紋尤其的多,尤其是螺旋紋,像人的掌紋,變化多端卻存在於一種微妙的秩序感中,給人強烈的宿命暗示。宿命,因果,她通通都信。詠恩低頭描繪了很久,把設計圖畫到硫酸紙上的時候,心終於平靜下來了。

  去休息室泡了杯紅茶,喝到一半,她才記起要打個電話給芝芝。

  芝芝一接電話就死命地調侃:“咦,霍太太親自打電話給我,真讓我受寵若驚。有何指示?”

  “少來了。”詠恩啐她一口:“上次你不是與陽光家園簽了裝修合同不,那邊的房子怎麼樣?”

  芝芝永遠都很忙,一手接著電話一手還利索地敲著鍵盤。她說:“他們開的價碼還不錯。”

  詠恩說:“拜托,專心點。我問房子的質量,戶型怎麼樣?”

  芝芝唔了一聲,想了想:“什麼咯,跟你老公開發的豪華樓盤當然冇得比。咋了,來探商業機密?”

  詠恩沉默了好一會,才低聲說:“芝芝,我要買個房子。剛好那個樓盤離陶藝坊不遠,你在這方麵是專家,替我物色一套。”

  敲鍵盤的啪啪聲停了,芝芝像聽了個笑話:“寶貝兒,你不是拿我尋開心吧。買房你找我,不怕太侮辱霍總裁?”

  笑聲震得電話發出輕微的嗡嗡聲,那聲音讓詠恩心裡的不安又加深了幾分。她咬了咬唇,耐著性子和芝芝大致說了一通,芝芝聽著沉默了,不一會又答應下來,說她去買,房子至少還可拿個9.5折。

  詠恩知道一切都是時候了。

  周日時,霍景果然把所有的事情都推掉,陪她和善銘去看海豚表演。海洋劇場裡,整個場館裡攏在一片明亮的藍中,碧藍水波的反光浮動在人的身上,整個世界好像純淨了。善銘被霍景抱了坐在前排,欣喜若狂地看到小海豚從水中跳圈,打球,連連拍手叫好。

  海豚表演完後,霍景和詠恩帶他去跟海豚照相。善銘看有人喂海豚,迫不及待地跑了過去,抓起食物給海豚吃,海豚把嘴一伸過來,他就害怕了,把手猛地縮了回來。霍景抓住他的小手鼓勵道:“善銘,不要怕,海豚喜歡你。”小手哆嗦著,海豚的嘴湊過來,飛快地把食物吃掉了。一會,頭伸得長長的親了他一下,善銘啊了一聲,蹦到霍景的懷裡笑起來。

  海豚刺激了善銘說話的欲望,一路跟霍景說個不停。他的活潑,讓人一掃幾日的陰薶。

  詠恩悶頭悶腦地拿著相機不停地拍照,步入海底隧道,霍景接過她的相機,“咦,你到這裡來光顧著拍照了!”詠恩說:“一直想去影樓給善銘拍套照片的,冇時間。小孩子長得快,兩三歲最可愛,要多拍點。”

  霍景感歎地說:“還是做媽媽的細心。”這時,善銘雙手按著圓柱缸的玻璃壁,摸著一種白色的魚,大叫起來:“爸爸,魚魚!”魚遊動時,身上的鰭像手一樣張開,如絲一樣柔軟綿長,霍景摸著他的腦袋說:“叫千手魚。”善銘慢慢地啟齒學著:“千……手魚。”每說一個字,小腦袋隨著還輕輕點一下。霍景指著詠恩說:“你媽媽是——美人魚。美人魚記住了嗎?”善銘撲閃著大眼睛,理解得很費力,又問:“爸爸——什麼魚?”詠恩吐吐舌頭:“你爸爸是大白鯊。吃人不吐骨頭的那種。”

  從海底世界裡出來後,一家三口又樂融融地吃西餐,善銘拿著勺子不停地爬上爬下,害這頓晚飯吃足四個小時。回程的車上,小家夥就累得趴在霍景的懷裡睡著了,霍景摸著他絨絨的頭發,感歎地說:“時間過得真快,再過兩年就真的老了。”詠恩拿出相機來,把照片一張張調出來,挑出一兩張說:“看,你們兩張臉湊在一起,簡直就是一個樣子。”霍景笑:“他比我帥。”

  車駛進彆墅的停車場,詠恩吩咐保姆把善銘抱上去睡了,她還想去湖邊散散步。

  霍景與她踱步到了湖邊的亭子裡。湖邊碧綠的水池中如在暮藹四合的幕布中破開一塊大圓,隨風吹著,藍色的波鱗不斷地閃動,動蕩著。亭子裡開了一盞暗淡的小燈,詠恩倚著欄麵對著湖水,整張臉都埋在陰影裡。她在黑暗中輕飄飄地說:“在這裡待一會兒,好不好?”

  霍景打了打火機,那幽藍的火舌似舔著黑暗,撲閃著點燃了他手裡的煙。詠恩轉身說:“今天早上我還交待過你——”

  霍景吐了口煙,說道:“詠恩,你覺得這裡很適合談離婚?”

  他那雙眼睛在黑暗中發著逼迫人的寒氣。詠恩猝不及防,身子一僵,垂著頭在黑暗中使勁絞著自己的雙手說:“我還冇打算離婚。但,我一定要離開你一段時間。”她咬了咬唇,加重了語氣:“一定要。”

  “你思考了兩個禮拜,就得出這樣的結論?!”霍景字字擲地作金石聲:“好。我給你一個說服我的機會。理由!我要知道理由!”

  詠恩知道她將要說些話,他全都知道。要和他辯駁,她壓根兒就冇勝算。沉默了一會,說道:“我隻想冷靜一下。找個安靜的地方,把這些事好好想想。換句話說,我要花點時間說服自己去接受你這個人,你所做的事。”

  霍景逼著自己冷靜點:“直接點說,就是你要為了兩個不相乾的人,打算和我分居?”

  詠恩說:“你還不明白,問題出在哪?”

  霍景氣極了,趨近了她,屏著呼息逼問:“我倒想問你我們出了什麼問題?嗯?因為我把一對無情無義,自私,貪婪的野鴛鴦害死了?所有的事情你已經知道得很清楚了,我並冇有殺了他們。冇人逼迫他們,真正的凶手是他們自己。好,就算這些是我的錯。人已經死了,你就算分居離婚,又有什麼用?他們能活過來?”

  “你到現在還連一點罪惡感都冇有?”詠恩吸口氣,靜靜地仰視著他:“你殺了兩個人,卻無動於衷,你的心到底是什麼做的?我不是因為被害人是鄭南,才這麼痛苦。我最痛苦的是你犯了罪!你犯了罪且完全不自知,而且一點反省的心都冇有,已經錯到無可救藥!自己有罪,卻直斥彆人的罪惡。我愛你才覺得痛苦。霍景,抱歉,我已經不能用以前的目光來看你了。我不知道你今天恨他,明天又恨誰?冇有誰可決定誰的生死!我會不會明天成為你的仇人?冇錯,我是你的老婆。冇有誰天生是仇人,都是慢慢轉變而來的。由愛到怨,到仇,誰知道呢。抱歉,我現在冇辦法跟你一起生活。我在心態上完全冇辦法接受與一個殺人手凶一起生活下去。我不能,善銘也也不能。”

  霍景怒極反笑:“善銘?你今天特意安排我們一起出玩,拍了很多照片,就是在做我們父子倆分開的準備?黎詠恩,你憑什麼認為我會答應讓你和善銘離開我。”

  詠恩轉開臉去,仍舊是發了狠:“我非帶他走不可。他不能有你這樣一個心狠手辣的爸爸。”

  霍景終於忍不住了。抓住她的肩膀,狠狠地用了力,手指快要把她的骨頭捏碎:“說的好!你是這樣做媽媽的!你狠了心讓善銘做單親孩子?啊?”

  詠恩也不掙紮,隻痛苦地看著他:“你告訴我,他的爸爸能教他什麼?教他怎麼玩弄權術?誘人吸毒?操縱人互相殘殺?成為一個懂鑽法律空子,殺人放火也可以逍遙法外的惡徒?可以因為恨一個人,隨隨便就要了人家的命?他要是那樣道德淪喪,毫無人性,我寧願他做一個單親家庭的孩子!”

  手指骨骼輕微作響,她的眸子閃動著冷酷的光芒,這些話像沾了鹽水的鞭子一樣狠狠地抽在霍景的身上!他的呼吸沉重且紊亂,禁不住揚起手來,狠狠地抽了她一個耳光。

熱門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