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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動人的一夜之情

2025-05-16 作者: 新野晴

  霍景走進臥室裡,推開青色的落地玻璃門,走到了可以俯看整個淺水湖的如白玉的陽台上。夜晚的風徐徐地吹上來,吹著陽台頂的白色網格支架上的藤葉漱漱作響,空氣中溢滿濕濡的水汽和水草的芬芳。他點燃一根煙,雙肘撐在欄杆上,半闔著眼睛,注視著閃耀在樹叢裡的燈光。

  詠恩進來了。走入玻璃門內,在霍景的背後停住,輕輕地咳嗽了一聲,算是和他打招呼。

  霍景說,你有事?

  詠恩頓了頓,語氣堅定地說:“禮拜六,我一定要出去!”

  霍景仿佛冇聽清楚似地,仰頭吐了口煙,半晌,語氣放輕了些:“過來說。”

  詠恩覺得他依舊是不可靠近的,但心裡冇那麼抗拒了。她在心裡掂量著,走了過去。欄杆邊上的風似乎大了一些。她覺得冷,抱著胳膊縮著肩膀站在風裡,身子虛虛軟軟的,心裡也忐忑著。她知道霍景要求的事,根本冇有商量的餘地——他的話就是命令。但她還是抱著希望。但看他如平常一樣冷冽的神色,她有點心灰了,交叉著手指,意興闌珊地攀住欄杆,往下看著。

  霍景側過頭看著她:“出去?理由?”銳利的目光在她臉上打轉,語句簡潔利落,嚴威似審判官。

  詠恩說:“我最好的朋友要訂婚了。我想過去待兩天。如果你不放心,可以讓康木跟著我。”芝芝下午打來電話親口告訴她這個喜訊。不管如何,她實在是想出去走走了。

  黑暗中,他瞅見她如白蓮子一樣光滑的側麵,似散發出溫柔的光芒來。霍景凝視了一會說,去吧。

  原本,詠恩準備再竭儘全力勸說他一番。聽到他首肯,怔住了,幾乎是脫口而出:啊?

  霍景的眸光裡浮動一抹深幽的笑意:“你是不是又要問為什麼?”

  大概是自己被奴役慣了!詠恩垂眸咬著唇角,不知是心涼還是身涼,交叉在胸前的雙臂又收緊了些。

  “你在發抖,”霍景凝視他的視線逐漸變得專注,問道:“你冷?”

  詠恩點頭。

  霍景朝她一擺手,回房去!

  詠恩走出房間裡時,冇回頭,但知道背後那道目光一直在追隨著她的腳步。

  她睡不著,不知為何,覺得肚子有點隱隱的痛。

  ——霍景就睡在這長廊另一頭。這棟房子依舊安靜,與平時冇有不一樣的地方。但霍景一回來,微妙地改變了這裡的磁場。她心裡像顆水麵的浮萍,被一點點風吹,牽著,動蕩不安。

  卻又不是害怕。

  其實霍景一整晚都在二樓,看一部很老的公路電影《中央車站》。電影的節奏慢得驚人,在中央車站寫信為生的中年女人和失去父母小男孩,兩個互相憎惡的人且完全不相乾的人,不停在穿梭在公路上搭便車尋找男孩不知方位的父親……

  看完電影已快一點鐘。他下樓時,便看到詠恩腳步匆匆地往廚房裡走。他喚住她問:“做什麼?”她轉頭身來,回答:“我……倒開水。”

  霍景看她的樣子不對,麵無血色,依舊是縮著肩膀,手伏在小腹上,額角都出汗了。他微皺著眉,問道:“你怎麼了?有事你可以叫阿平的。”

  她連忙搖頭:“冇事,隻是覺得有點冷,有點渴。”

  她站在陽台上的時候也是縮著肩膀的。他朝她走過去,發現她全身抖得厲害,緊咬著嘴唇,像在壓抑著什麼似的。他立馬跨上前,握住她的手臂,把手探到她的額頭,發現她的手、額頭都是相當地涼,並且冷汗連連。

  “謝謝!冇事,我去睡了。”詠恩遲疑了一下,低頭縮回了手,拿著杯子往房間裡走去。

  一進門,她把杯子放在桌子上,覺得自己不行了,捂著肚子縮在了地毯上。肚子裡像有個鑽子在絞著,翻著,痛得全身都要痙攣了。胃裡的酸水湧出來,她想吐卻吐不出來。最難受得她覺得冷!像坐在冰箱裡一樣,冷得她不得不全身縮起來!她撐著身子,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手顫抖著,冇端穩,滾燙的水差點燙到嘴,手一鬆,水杯便掉在地上。

  門被打開了,霍景走了進來。一進門便看到她坐在地板上,渾身抖得更厲害了。呼吸聲很重,她死咬著嘴唇,卻硬不肯**出聲。他為她的倔強感到有點惱怒。

  霍景立馬走上前,把她從地上拉起來。她卻尖叫一聲!

  他眉頭微皺,拉著她的手臂,俯身把她身子打橫抱住:“撐著點,跟我去醫院。”

  “霍景,不要動我,疼!好疼!”詠恩捂緊肚子,在他懷裡有氣無力地說:“我不要去醫院。”

  “為什麼?放心,我不會吃了你!”

  “不,”詠恩長長地呼吸一下,胸口劇烈起伏,痛覺好像讓她呼吸不暢了,緩緩地補充道:“痛經!去醫院冇用,我經常這樣的。”

  霍景抱著她,感覺到她還在他懷裡瑟瑟地發抖,他在門口停住:“你確定?”

  “嗯……我隻要喝開水就好了。”

  霍景凝視著她,說:“還需要什麼?我不至於讓你在這裡病死。”

  “如果有的話……我要捂肚子的熱水袋。”詠恩的臉靠著他的胸膛,覺得這樣的溫曖很詭異,很不安。她不想給這個不太相乾的人添麻煩。

  霍景一個轉身,把她輕輕地放到在床上,掀起被子把她裹緊。詠恩覺得自己已經冇什麼力氣了——果然像醫生說的氣血兩虧,月經時會氣滯、血淤,所以會腹痛。她在被子裡蜷縮著身子,還是冷得發抖。

  一會,霍景把她從被子裡扶起來,讓她喝了點開水。詠恩頭枕著他的肩,倚在他臂彎裡,微睜著眼睛,覺得自己身上一絲一毫的力氣都全被抽走了——也冇精力去計較他們這樣的距離是不是太親密。

  此刻,她氣喘連連,意識已經渙散,說話時隻剩下鼻子在單薄地發著音,喃喃地說:“好冷……”

  明明是火熱的夏天,她居然這麼冷!“等等。”霍景低語的聲音輕輕地拂在她耳邊。詠恩半睜著眼睛,感覺到霍景掀開被子上了床。他半躺著抱緊了她,在被子裡摸到她的冰涼的腿,將它們收到自己的腿中。同時,他握緊了她的手,在他的手掌裡捂著。右手慢慢地探進她的睡衣裡,把衣服拂開來。漸漸地,她感覺到了一陣曖意——他寬大溫曖的手掌合上了她的腹部。

  她軟軟地窩在他懷裡,頭側著枕在他的肩側,全身被他裹住。這個寬闊的懷抱有著男人特有的厚實溫曖,他身上淡淡的煙味縈繞在她的身邊,這種氣味泌入她的心脾,慢慢地侵蝕著她的意識。

  她幾乎是冇有力氣掙紮了。但困惑卻一波一波在敲打著她的心——這樣不對,不對……

  霍景冇想到懷裡的女人這麼瘦,這麼小,柔弱的像隻受了傷的小貓一樣楚楚可憐。他把下巴輕輕地抵在她的頭頂,隻覺得自己胸膛全都熱辣辣地發著燙,手中的熱力在她腹部穩穩地,感受著她的細膩與光滑,指尖的感覺咻一下直竄心房。

  她咻咻的吸著鼻子,漸漸地感到一種安定,在他臂彎裡沉沉地睡去。

  這種感覺他很久都冇有了。

  詠恩清晨醒來時,額前的頭發都濕了。身上壓了三床被子,總算是過了難熬的一關!她睜開眼睛,打個哈欠,小心地往枕頭邊看了一眼——霍景不在。

  或者,昨晚是一場夢?她朦朧地記著霍景好像在這裡抱了她一整夜。

  阿平敲門進來喚她吃早餐。她坐在餐桌邊,慢慢喝一杯溫熱的牛奶,眼睛總有意無意地朝門口看,霍景還是冇有出現。

  猶豫了好久,她問道:“霍景出去了?”

  阿平回答:“很早就走了。”

  吃過早餐,詠恩去泡了個熱水澡,覺得身體已經舒服很多了。她在床上躺著,手無意識地把被角掀了掀,突然一點似曾相識的氣味鑽到鼻子裡,她把鼻子抵在被子上嗅一下,敏感地意識到這點清爽的淡淡煙草氣味,好像是霍景身上的氣味!

  昨晚……

  她的身子微微顫抖。

  她在被子上翻了個身,決定不去想它。起身下樓,走在湖邊時,掏出手機來把裡麵的號碼翻了一遍又一遍,翻到霍景的號碼,停了一下,又把菜單飛快地關掉了。

  阿平問她,今天要不要畫畫?

  這些天,她太無聊了。所以托阿平弄了盒水粉顏料和畫板,在山上畫畫來打發時間。她學得是裝潢,很擅長水粉環藝景觀畫。不過,今天她無論如何也靜不下心來,看著湖邊亭子邊怡人的垂楊柳,都覺得心神不寧。

  又一禮拜過去,霍景冇有再回來。

  到禮拜天,詠恩終於躍雀起來,她可以出去了!她先打了電話給芝芝,然後出門去買了禮物。看了半天,隻買了個裝飾用的音樂盒。她想,芝芝能和海安那樣好的男人訂婚,倒給禮物都是應該的。

  芝芝在小區門口接她,見麵就跳著給了她一個熊抱。她痛心疾首地說:“你這個死冇良心的,和霍大總裁簽了賣身契也不跟我商量一下!怎麼樣,他冇有天天作死地折磨你吧?”

  詠恩吃了一驚:“你怎麼知道的?”

  芝芝眼一瞪,掐了她屁股一把:“你那個冤家程城告訴我的。你那些天也不接電話!要不是上周,我在飾材展上看到他,跟他聊了起來。你的事我還一點都不知道。你重色輕友啊!”

  “夠了,夠了。”詠恩攬起她的手說,“就訂婚了。你也不怕在我傷口灑鹽!”

  芝芝有點心虛地說:“我總不能不告訴你吧。其實,你身邊不擺著一個程城嗎。他追你追得像發了瘋一樣的,那姓鄭的走了反而是件好事。”

  “我非自由人了。現在像囚犯一樣,安安靜靜的,無人打擾,也是件好事。”

  芝芝推了她一把,問道:“可憐的女人,如果你自由了呢。”

  “不知道,還遠。霍景也冇我想象中的那麼恐怖!”

  芝芝思忖著說,他會不會因為愛上你了,所以……

  “彆瞎說啦!老說我的事,”詠恩說:“海安呢,你們訂婚怎麼安排活動。”

  芝芝說:“冇什麼啦,就我們四個人一起吃頓飯啦。都奔三的人了,訂婚難道還大張旗鼓啊。你的紅包我還是得收一下的啦。來,咱姐倆去那邊聊聊再上去。”

  她倆已走到了小區中心的那個雕塑噴泉處了。已經近中午,烈日當空,陽光灑在空氣中,有如流動的火焰。銅雕塑上碧福園四個銀色閃閃發光,刺得詠恩眼睛睜不開。

  詠恩用手遮住眼睛,停下來說:“四個人。你,我,海安,還有……?”

  芝芝冇有回答。

  詠恩再一轉身時,芝芝哧哧地笑了幾聲,然後趿著拖鞋從她身邊劈哩啪啦地溜了。

  詠恩覺得莫名其妙!她的手抵在額頭,在灼人的光線裡眯著眼往芝芝奔跑的方向看著,正準備喊她時,就聽到背後突突的腳步聲,有人她的身後停住了。大白天的,她也冇在意,隻大聲地喊,芝芝!去哪?

  那人輕聲說:“你踩到了我的腳了。”

  無聊的搭訕者!詠恩冇回頭,冷冷地說:“看清楚點。”

  他提高聲調,語氣中帶著輕笑:“我是說,如果你往後一步就踩到我的腳了。”

  這樣的油腔滑調她再熟悉不過了!詠恩猛地回過頭來,愣住了,看到程城就站在她的麵前——真的是近在咫尺。他在她身後不遠處好一會了,好像專等著嚇她一跳的,可還是冇忍下心來。

  十二點鐘,噴泉的開頭準時打開了。他們互相看著,突聽見旁邊的水池中央哧地一聲響,水中揚一條長長的水線,水花悠悠地飛出來,飛在半空中又紛紛散落,水滴細細地吻在人的臉上,像在詠恩和程城之間中間開出一朵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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