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被遺忘的家人
太陽還是那麼的明亮,可是我卻覺得一秒也像一年。我站在小院的外麵,呆呆地站在那斑駁的大門外,再冇有勇氣去打開那扇熟悉的門。
我不知道站了多久,忽然聽到鐵門咯吱地打開的聲音。媽媽!她顯然是被我嚇了一跳,疑惑地看著我。“姑娘,你找誰啊?”
聽到媽媽溫暖的聲音,我眼淚潸然而下,一時哽咽而說不出話來。
“哎呀,你彆哭啊!怎麼一個愛哭鬼啊!”
一聽這話,我哭得更利害,小時候媽媽就總是叫我“愛哭鬼公主”。
“你彆哭啊!乖”媽媽回過頭對裡麵叫了一聲:“大樹!你來看看啊!”
“什麼事啊!這麼大驚小怪的?你不是要和李姨買水果嗎?”爸爸慈祥的聲音傳出來。
我的眼淚更是止不住。
爸爸走到門口,見到我,顯然也是被嚇了一跳。
我除了哭,什麼也說不出來。
“姑娘,你先進來吧,說清楚你遇到什麼事啊。”媽媽說。拉著我的手就往裡帶。
哦,多麼熟悉啊!我走在水泥路的小路,那棵梧桐樹還是那麼高大,那是爸爸在我出生那年種的呢!那個小小的秋千還獨自蕩在那裡,當年爸爸一有空就會陪我玩,那時的笑聲還那麼的快樂!樹下還有我十三歲時種下的鬱金香,那是我讀初一的時候種的,現在竟然是一片了,一定是媽媽照顧著的。左邊是媽媽的小菜地,種著小蔥小蒜薑什麼的,還有我們都最喜歡吃的生菜。
我的眼淚止不住啪啪往下掉,媽媽大大的手牽著我,那是多久不曾感覺到的溫暖?
我停在小院中間,環顧四周,時間仿佛回到十年前的時光,那時候我是那麼單純和快樂。
我坐在客廳裡哭了半天,才慢慢地止住眼淚。
然後我抽抽泣泣地說出我編好的說詞,大約是:我叫袁秋瑩,今年0歲,是Z大學大二的學生。高中的同學考到的YB大學,約好去她那裡玩的,但是竟然坐錯了車來到了YD城市。而好友說好要包吃包住包玩,所以以為一下車就會來接的,所以冇有帶錢來,而現在剩下的錢還不夠返程。後來下了車發現坐錯了,隻好一路走,看能不能找到間便宜的旅店先住下,結果不知不覺就到了你們家門口了。不知道怎麼的,就哭了起來…
媽媽一臉心痛地看著我:“那你不是坐了一個晚上的車?”
我淚眼婆娑地點點頭:“從昨天晚上十一點到今天早上十點鐘才到。”
“真是作孽羅!那今天有吃過東西了冇有啊?”
“早上在車上吃了個麵包…”
“大樹,我去給這姑娘下個麵,你打電話跟夏燦說一聲。”(這夏燦就是我的哥哥啊。)
爸爸拿起電話打給哥哥,哥哥顯然是擔心我是騙子。爸爸解釋了一下,但哥哥似乎是怕爸媽受騙,要馬上趕回來。
就在我吃麵吃得差不多的時候,門外響起了喇叭聲。媽媽趕緊到外麵開大門,過了一會,便聽到哥哥壓低的聲音:“她人在哪啊!”
媽媽說在廳裡坐著。
哥哥說:“你們怎麼這麼輕信人啊,就把人放進家裡來了!”說著一腳邁進來,我抬起頭,哥哥一下子愣住了。
不要太奇怪,為什麼家人每一個見到我都會愣住,我說過,我的眼睛是很漂亮的,橢圓形、像冇有眼角一樣。這是我們袁家的遺傳來的,跟彆人都不同。所以他們一見我,都會愣住,因為這樣的眼睛是很少見的。
三年冇見,哥哥更成熟了,真不愧是我的哥哥,一個字:帥。我剛剛停住的眼淚又湧了上來,我哽咽地叫了一聲:“夏娃哥哥!”
我叫出這四個字,哥哥不自覺顫抖了一下。除了我冇有人敢這樣叫哥哥,哥哥大我五歲,但我提前兩年上學,所以哥哥隻比我大三級,小時候我們一起上下學。五分鐘的路程我總是一邊玩一邊走,走累了就扯哥哥的衣襟,可憐兮兮地叫一句“夏娃哥哥”,他立刻投降把我背回家,對我的溺愛可見一斑。可是我消失的這三年,哥哥一邊工作一邊,而我又常在外麵,所以並不會太在意。
哥哥還冇有出聲,就聽到樓梯有腳步聲,一個稚嫩的聲音響起來:“奶奶,我要喝水。”
我扭頭一看,我那快七歲的小侄子一臉睡相地走了出來。他見到我,也愣了一下,然後呆呆地看著我。一時間大家都靜了在那裡,包括我在內。忽然,他嘴巴一扁,在眾人還冇有反應之前撲了過來,嘴裡還說了一句讓所有人都大吃一驚的話:“姑,你怎麼現在才回來啊!”
我抱著這柔軟的小家夥,頭頂著頭,眼淚也流了下來:“小羊見小牛,見麵頂頂頭,你好啊你好,我們一起吃青草!”這首不成調的打油詩是我專門為他而作的,他屬羊我屬牛。我剛從醫院回家,嫂嫂正待產。我撫摸著那溫暖的腹部,內心竟然恢複了平靜。春末的時候,他出生了,是我親手抱他出的產房,看著那紅通通的小臉,我的心也慢慢地住進了陽光。後來雖然我冇有一直陪在他身邊,但是每個寒暑假和其他超過三天的假期,我都會回來,每次見麵必定要唱這首歌,所以他與我的感情猶為好。我消失的時候,他才三歲多,所以天並冇有修改過他的記憶。
哥哥這時候竟然也雙目含淚:“既然你與我們家這麼有緣,那今天先住在這裡吧。”
小家夥一見我便粘著我不再放開了,他們都說小時候他就老哭著是要找姑,還老要玩姑買的積木,要打電話給姑,所以總以為他是做了什麼夢。但現在見到我,也覺得我特彆的親切。
“姑,你買的積木我找不到了。”小家夥抬起頭對我說。
我從提包裡拿出一盒積木:“這本來是我要送給朋友的小侄子的,現在剛好送給春芽子了。”他樂得非得拖我一起玩。
媽媽也把眼淚抹了下,對哥哥說:“夏燦,你不回醫院了吧。本來說要買些水果的,還冇有買呢。你跟爸,去買些提子、柚子回來吧。我在家和秋女、春芽子要準備做飯了。素素還要過一會才下班呢。”(媽媽已經開始又叫我秋女了,素素是我的嫂嫂。)
經過這三年對那些植物的嘗試,我已經入得廚房了,可是媽媽不讓,所以我就在那裡陪著春芽子玩積木。
今天是中秋節,本來是我的生日,但我當然不會說這個。吃飯的時候,看著滿桌好吃的,屋子裡都蕩漾著熟悉的香味,我的心真是無比的激動。
爸爸舉起手中的紅酒說:“今天是中秋節,是值得開心的晚上。秋女跟我們家這麼有緣,既同姓袁,又補充了我們家的四季啊!那我袁冬樹就認了秋女做女兒了!”
我一聽,眼圈都紅了,站起來說:“冬爺子,今天我本來要流落街頭,但你們卻像親人一樣對我。這一杯,應該是我袁秋瑩敬爸爸媽媽,哥哥嫂嫂的!”心裡一痛:“爸爸媽媽,是女兒不孝,不能承歡膝下。”
媽媽坐在我的右邊,忙說:“傻孩子,怎麼又哭了!今天應該高興才對啊!我一直就想要一個女兒啊!素素這娃就是懂事,我總覺得不知道怎麼疼她。今天見到你,我就覺得你是我的女兒啊!”
哥哥是在大學畢業那年去醫院實習認識的伏護士的嫂嫂,後來讀完研究生就回來結婚了。嫂嫂是個孤兒,從小就特彆懂事。媽媽覺得嫂嫂學曆家境都不如期待,所以開始對她並不是很好。後來生了春芽子,媽媽倒好了些,後來我消失了,她也一度把感情寄托在嫂嫂身上。但嫂嫂的賢淑和我的鬼馬的確是非常的不同,媽媽的慈愛自然也無處施展。
“媽,你就是我的媽了。以後我一定會常常回來看你的。”我感動地說。
一頓飯吃得樂也融融。
到了晚上,我們到院子裡去賞月。一邊吃著月餅、水果,一邊談天說地。
“冬爺子,您的身體還好吧!”我問。
“嗯。好!也不抽煙也不酗酒啦!”爸回答。
“爸,你是怎麼戒的煙啊!”哥哥突然問。
“呃~~~我也忘記了好像是你讀五年級的時候吧~~~理由是什麼倒真的不記得了。”爸爸說。
“那還不是你打碎了你老爸最喜歡的玻璃煙灰缸,還離家出走了。爸爸一氣之下才戒煙的。”媽媽說。
噢,不是的。其實事實是那個煙灰缸是我打碎的,那是爸爸最喜歡的一個煙灰缸,是爸爸的一個戰友送的。我因為害怕,所以不敢說。哥哥就幫我頂了去,被爸爸罵了一頓還離家出走了半天。哥哥回來之後,我就跟爸爸說:“冬爺子,你不能再吸煙了。不然我的夏娃哥哥都不原諒你!”回想起來,哥哥一直都冇有揭穿我呢!但爸爸就真的戒了煙。
“你也會離家出走啊!真是看不出哦!”一邊削水果的嫂嫂一邊打趣哥哥。
是哦,哥哥一向特彆懂事,又護著我。如果不是為了我,是不會做這樣的事的。我又陷入了回憶之中,月色下如此的朦朧。
“現在我們家是春夏秋冬都完滿了啊!哈哈哈~~~我還以為要等到春芽子的娃娃才可以實現這樣的願望呢!”爸爸高興地大笑。
我抱著春芽子坐在秋千上,慢慢是蕩著,原來隻有家才是最後的歸宿,可是為什麼當初我不知道呢?三年前,我舍棄了一切,如今卻像夢一樣的遙遠啊。
晚上我和春芽子一起睡,原來我消失之後,春芽子和哥哥嫂嫂分房睡,我原來的房間就裝修成了孩子房。不過牆麵仍然是我喜歡的淺綠色,窗簾也仍然是草叢中飛離的蒲公英。我和小家夥睡在床上,聽他給我背課文,講學校發生的事。慢慢地他便睡著了,而我躺在床上,卻舍不得睡著。這三年來,我的感情像是空白了一樣,但在這裡,卻覺得內心被溫暖填滿了。
第二天我起得很早,這是在飛船裡養成的好習慣啊!媽媽已經起來,在菜地裡澆水。清晨的陽光很耀眼,但空氣卻令人一爽。我來到院子裡,看著那一塊圍著個心型的鬱金香,回憶又慢慢地湧上心頭。媽媽一邊給它們澆水,一邊驕傲地對我說:“這鬱金香有五種顏色,你看,紅、粉紅、紫、紫紅、白,我的目標是集齊黃、藍、黑,嗬嗬~~~”這不是當初我的願望嗎?原來由媽媽一下守護著呢!我微笑起來,在媽媽心裡,總有一個地方是屬於我的,不管她是不是還記得我。
我是微笑地向他們告彆的,但他們都濕了眼睛。我說我會再回來的,會守護他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