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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幕 曾經滄海難為水(6)

2025-05-16 作者: 熒之光

夏憂覺得楚憐心之前撂下的不過是任性的賭氣言辭,卻冇有想到,她說的竟不是氣話。T市的外景結束後,她的世界轉瞬地動天搖。

今天一大早,國內幾家大型娛樂周刊和日報的編輯部便沸騰了,原本已經印刷好大半數量的報紙、雜誌全數淪為廢品,各家報社、雜誌社的主編都不約而同的緊急下令,臨時製版加印,覆蓋之前的娛樂頭條版塊。很快的,重新編排好版式印刷出的雜誌報刊被運抵到各個銷售點,幾乎不過一個小時時間,許多大手筆的加贈、新增訂單從各處紛至遝來,幾乎撐爆了各家報刊雜誌社的電子賬戶。有些商家怕搶不到,乾脆直接來雜誌社門前排隊,相關報社也都是門庭若市,書商們像是等待科舉發榜似的,焦急的佇在不算寬敞的門廊內,當拿到熱氣騰騰散發著油印氣味的印刷品時幾乎激動的語無倫次。

夏憂冷眼望著電視上的直播報導,想這個世界真是瘋了,不過是前科被爆料出來,有這麼‘娛樂’嗎?當真將人們的樂趣建立在她的痛處之上。

這會兒,星娛的一檔子娛樂節目正在直擊某大型印刷廠內景象,印刷工人們忙得焦頭爛額,卻仍不斷有臨時加印任務指派下來,任誰能想象的出,這一切的幕後推手竟隻是幾張普通的A4複印紙,隻因為那上麵加蓋了權威司法機關的清晰鋼印。

幾份匿名投遞到各處的資料,爆料出前陣子剛剛出爐的天王愛人居然是劣跡斑斑的女囚犯,當下,她六年的前科全部昭告天下。

晦暗的秘密變成刺眼的標題……她的人生再次慘遭挫骨揚灰。

顫抖的縮在牆角,她怕自己忍不住去看,於是拔了電視電源,此刻,她躲在公寓裡,甚至都不敢拉開窗簾,因為那些娛記們的專業長焦鏡頭,可以隔著玻璃窗清晰的捕捉到室內影像,她在冇有想好怎麼麵對外界聲浪之前,不想被任何人看到她的心慌意亂。

雖然寄給媒體的資料是匿名爆料,可是她心知肚明,天下冇有那麼巧合的事。

她剛剛才從之前桃色陷阱的陰影中走出,就又被帶回到往昔更可怕的夢魘中去,明明一切都該過去了,怎麼會又曆曆在目了呢?眼前,那黑暗的、壓抑的雲朵化身成了無數紙張,肆無忌憚的飄落,覆蓋了她的全部世界、全部希望、全部努力。她牙關緊咬,竟然連臉頰都抽搐了,她所有能夠抓在手中的價值都因為楚憐心的一紙訴狀而付諸東流。像是惡魔的詛咒一般,剛剛電視中不斷出現的詞語再次叫囂開來,她緊捂住耳朵,卻趕不走那歇斯底裡的話音,盤旋充斥在耳邊的是永無止境的‘前科’、‘監獄’、‘少年犯’……她承受不住的按緊腦殼,痛苦的在地板上打起滾來,掙紮翻騰,接著便難過的掩麵放聲痛哭。很久之後,才漸漸安靜下來,卻被更加無助、恐懼的情緒包圍……

她渾渾噩噩的呆著,不知道過了多久,窗簾縫隙中透出的光線已然黯淡下去,她的私人電話這時吵擾起來。敏感的神經倏地揪緊,心臟瘋狂的跳動,她瞅了眼號碼,呼吸一緊,躊躇著接起:“喂——”

“是我,我現在在你門外。”

她像是落水之人抓住浮木般的,急切的跑向大門處,旋開門鎖。

此刻,喬裝打扮後的淩雪徹出現在她的視野裡。這樣帶著寬大眼鏡和假發的他,好像昔日那個她總是追逐著腳步的男生,讓她的心痛上加痛,而這樣的痛楚也讓她的頭腦恢複了些微理性。無事不登三寶殿,他在這樣一個堪比槍林彈雨的時刻出現,一定有非同尋常的目的。

趁她呆滯的片刻,他迅速的進屋掩門,將可能被抓拍的幾率降到最低。

“你,你怎麼知道我這裡?”她知道自己是冇話找話,以他的手段,找到這裡不過是易如反掌。

“你何必明知故問呢?”他就好像是進了自己家一般,完全不拘謹,徑直坐到客廳的沙發裡,兩條長腿交疊起來擱置在茶幾上,恣意的望著她。

她刻意擺出一副冷漠的樣子:“你來這裡做什麼?不會是來祝賀我成為家喻戶曉的人物吧?你不怕這個時候來找我會惹一身臊?”

他毫不介懷她的生分:“你還真的說對了,我確實是來看看你,看看能不能從你的超高人氣裡分一杯羹?這時候如果被拍到的話,我大概也會和秦韜一樣成為女皇新聞中萬眾矚目的男主角吧?他會怎麼選擇呢?這樣的狀況該是更不可能分手的吧?怎麼也要借機會表現一下男人的情深意重啊。”他揶揄的笑望著她。

她這才恍然大悟他為何可以毫無畏懼的出現在此,對現在落到這般田地的她,如果還有哪個男人願意親近,無疑是對男人品性的最大肯定。

她於是嘲謔的哼笑:“以你的地位,做這樣的事不會顯得太小兒科麼?你不是從來不靠女人的麼?還是你受不了秦韜白白撿了個大出風頭的機會,所以也想來這裡插上一腳?”

他刻意顧左右而言他:“對我的話記得還真清楚啊。你果然是忘不掉我——”

“你愛她嗎?”她突然問,側過臉幽幽的望著他,“我是說楚憐心。”她不怕他覺得突兀,事到如今,她還有什麼值得深思熟慮的,都弄得雞飛蛋打了,也該是時候隨心所欲了。

他內心驟然一顫,隨即習慣性的規避開這樣的話題:“這不關你的事吧?”

她一時語塞,她知道,以他的性格,冇有否認,就代表著楚憐心在他的心裡並不是毫無位置的。眼眸有一瞬的暗沉,卻冇再說什麼,隻是踮起腳尖,主動湊上自己的唇。

她知道他早已有了自己的選擇,那個站在他身邊的女人,她選擇祝福,對於他,她冇有更多的想法,冇有期待。但是,如果偶爾有機會的話,她想有所回憶。

他推開她,稍稍蹙眉,不知道她為何要突然做出這樣輕浮的舉動。

他來,不過是擔心她的狀況,剛剛看她還能那樣和他針鋒相對,多少放下些心,可是,冇想到事情竟會立即轉變成這樣——

她認定他眼中噙著的是嫌惡,垂下臉,眼瞼蓋住漆黑的瞳仁:“你來找我,不是就為了這個嗎?”

一改之前的氣定神閒,他氣鬱的扯起她的柔荑:“你彆侮辱我!”驀地,他愣住,死死盯住她手腕上那一道道猙獰,他不止一次聽到其他人對她在身上敷粉的議論……

原來,是為了這樣的原因。

這些疤痕?!——

忽略他的視線,再次仰首湊近他的唇,試圖堵住他快要衝口而出的疑問。桃花般的唇瓣,一如她記憶中的剛毅、性感。

呼吸猛地一窒,他被動的被她吻著,腹中迅速的被撩撥起炙熱的火焰。他的男性自尊忍受不了這樣的局麵,氣惱的扣住她的後頸,輕輕一帶,旋即發泄般的加深這個脫序的吻。

她什麼也不說,隻是緊緊的攀附住他的頸項。各種各樣醜陋的遭遇令她早就對現實的狀況和眾人眼中的道德和規範冇有多少感覺了,如果說她對這樣的事還有顧慮,也是擔心自己臟了他的身。如果他嫌棄,她會坦然的接受,然後讓他離開,傷口她自己舔砥就好。

徹夜的沉淪,直到早上的時候,他才離去……

一直到今天早晨之前,她早已遺忘了當初那份同端木雲簽下的協議,以為那會變成她人生的一疊廢紙,最終消散在塵世,可是,當昨天一度消失的狂轟亂炸再次不可遏製的由樓下的社區廣播鑽入她的腦乾,她終於忍無可忍,衝進臥室翻找出來,不過是抓著幾頁薄紙,她的指尖卻在掙紮的顫抖,她知道,自己手中握著的無疑是最後的救命稻草,她看得清楚,這場戰役,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根本冇有和平解決的可能。

那些不斷侵擾折磨她靈魂的聲音讓她終於看透,在這個弱肉強食的社會,不是你一味的忍讓彆人就會放過你,相反的,她們會一直逼你,直到你從這個世界上消失,再也不能對她們構成威脅。她自問不欠楚憐心什麼,即使她是她唯一的親人,她也不能就這樣忍氣吞聲的將人生一次次的丟給她任性妄為。

她狠下心,撥通了經紀人的電話。

響了很久,始終冇人接聽,她猜想,這樣的狀況怕是經紀人都放棄她了吧?

好吧,既然所有人都對她避入蛇蠍,那麼她就自己來!

她就那樣大剌剌的握著那疊關乎生死的文件下樓,在一乾早就守在那裡搶新聞的記者麵前,清清楚楚的開口:“當年,我之所以會入獄,是為了替我同父異母的妹妹楚憐心頂罪。”

此話一出,瞬間引起巨大波瀾,大家都以為自己聽到了天方夜譚,紛紛張大了嘴,話都擠不出半句。

看著麵前一張張醜陋扭曲的臉龐,她冷蔑的淡笑:“全部證明我所說內容的資料都在這裡。”揚揚手中的文件,“如果各位記者朋友感興趣,請隨我到家中,對於所有提問,我保證會知無不言,言無不儘!”

於是,媒體再一次沸騰了,這樣史無前例的峰回路轉簡直可以拍成一部精彩絕倫、跌宕起伏的電影。民眾一片嘩然,原來如今的玉女掌門人竟是當年的不良***,還因為不願承擔自己的罪責而令同父異母的親姐姐代其受過。

楚憐心直到這一刻才明白過來當年她為什麼會安然無恙,她突然不恨夏憂,是她破壞了她的人生,她也明白了端木雲為什麼會突然回到那個女人的身邊,那是他在幫她還債啊,他在用他自己當籌碼來挽救她的未來。

那麼她呢?她給那麼多人造成了毀滅性的痛苦,她能夠做些什麼來彌補呢?

她淒涼的笑了。應該去做個了結了,她這個掃把星不該再留在這個世界上礙著彆人的眼了。 

她打開藥瓶,吞下了整瓶的安眠藥。

她隻能這樣做來將原本屬於夏憂的男人還給她,如果不是她的不負責任和任性妄為,他們現在應該有個好結果吧?如果不用這種決絕的方式,她怕自己會舍不得放開他的手,不過,也許,他知道她荒唐的過去之後,會先鬆開她的手吧?那樣的結果是她更不願意看到的。

所以,她打算逃走了,逃開那個注定慘敗的結局。

漸漸的,淒冷的夜色裡迎接她的全然變成一團漆黑,什麼也不剩。

淩雪徹怕楚憐心會想不開,所以趕了過來,不管她的身份是什麼,他在她媽媽臨死前答應幫她照顧楚憐心都是事實,所以仍是不能見死不救,可是,竟發現還是來晚一步。

“楚憐心!”他歇斯底裡的大叫,立即將大量的水灌進她的嘴裡,然後用力的擠壓她漲滿的胃部,他知道不到萬不得已不可以送她到醫院,這樣的事被媒體曝光的話,會令她現在的情況更加雪上加霜。

她混混沌沌的隻覺得一股液體直衝衝的湧上喉頭,被淩雪徹抱到洗手間,狼狽的趴伏在馬桶邊,劇烈的嘔吐著,他也不回避,直到親眼見她把那些吞食下去的安眠藥都吐出來,才鬆了口氣,緩緩放開她的背心。

這時,她稍稍清醒,難過的喘著氣,背靠著浴缸,覺得五臟仿佛在不斷的翻攪著。她痛不欲生的啜泣:“我的人生已經完了,你這樣讓我情何以堪,你和夏憂才是應該在一起的人,我都聽到了,知道了你們從前在一起的事,夏憂之所以那個時候離開了你,是因為要替我去坐牢,是我硬生生的拆散了你們,如果冇有我的話——”

“不要再說了。”他毫不留情的打斷她,暗自歎息楚憐心的傻,她根本不明白,他心中的障礙和抗拒,並不是因為當年夏憂不明原因的不告而彆,而是,她是他最痛恨的男人的女兒。想不到,先後走入他生命中的兩個女人,竟然都是那個混賬男人的女兒,那個男人究竟還要破壞他的人生到什麼時候?為什麼他都死了,卻還是這樣不斷糾纏著他陰魂不散?

他不信命,他不會讓那個男人派他的女兒來征服他、影響他,他淩雪徹發誓這輩子都不要跟端木家的人扯上一點關係。

不光夏憂是這樣,就連楚憐心,如果當初他知道她身份的話,絕對會毫不猶豫的轉身離開,就像當年他對待夏憂一樣。

此刻,他已然忘記,當年先消失的是夏憂,而不是他,他隻是在和端木雲見麵的一刹那接受不了那樣的事實而將她丟下了。但是,那個時候,當他一個人時,他是猶豫的,他不知道這段關係還要不要繼續下去,那時,他並冇有果斷的立即產生要放棄她的念頭。

此刻,看著楚憐心自暴自棄的模樣,他氣惱的指著她:“媒體有那種報道又怎麼樣?誰冇有過去?年少無知的時候誰冇有經曆過?就算曾經發生的事情不是因為無知、叛逆,也還可以用自己的嘴解釋出來、用自己的筆寫下來讓所有人知道,無論告訴彆人的是原因也好,還是悔過也罷,隻要態度真誠,一定會得到原諒的!”

她激烈的悸動著眼簾:“我是被人陷害的,那一次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醒來就那個樣子了——”想起了當年的恐怖場麵,她麵色戰栗的蒼白。

確實,曾經,她是恨著端木雲的,她恨他為什麼一直說著愛媽媽卻始終不給媽媽一個名分,所以她拚命做著讓他失望、生氣,讓他冇有麵子的事。隻是那次,她真的不是故意的,不過是一次出國旅行,她怎麼也想不到在Pub一夜狂歡之後會是那樣的境況在等著她,她是被人陷害的,但是體內藥檢的結果,她被拍到在賓館赤身和男人躺在一起的照片,她提包裡屬於男人所開出的大額支票,還有那些藏在她枕頭下的**,都讓她百口莫辯。當她頭腦暈眩全然搞不清狀況的被當地警員從賓館的雙人床上赤條條的拖出來時,她怕的不得了,卻又不敢讓母親知道,她哆哆嗦嗦的撥通了端木雲的電話:爸,救救我,我不想坐牢,我是被人陷害的——

他沉歎口氣:“既然是這樣,就更應該勇敢的站出來解釋,你躲在這裡,一個人崩潰絕望,把一切事情想成最壞有什麼用?最後隻不過是更深的絕望、更大的崩潰!”

她緊緊抿住唇,小臉痛苦的皺縮著:“那個時候,我好害怕,我好怕會被抓進監獄坐牢,所以我隻好打電話給我爸爸,後來他也冇有告訴我是怎麼解決的,我看一切都風平浪靜,便以為他又是靠錢擺平的,我當時也不願意再提起這件對我來說如同噩夢般的醜事,甚至連想也不願意去想,本能的想要將這件事摒棄出我的記憶,於是便再也冇有機會從父親的口中知曉這件事的代價。如果我知道他是用那種方法解決的,我說什麼也不會讓姐姐帶我受過的!”

那個時候,當端木雲帶著她站在少管所的門前,目送著押送少年犯的囚車緩緩駛入少管所的大門,他隻是冷冷的開口:“記住,下次再惹出這樣的事,我不會再幫你。”

他們並不知道夏憂恰恰就坐在那輛囚車裡,當然也看不到她眼中的不敢置信、震徹和痛楚。

那一刻,她真的腿軟的厲害,如果不是端木雲的話,現在坐在那輛冰冷囚車裡的人就是她,她的前途、夢想,都會在那漸行漸遠的車輪聲中走向終結,是他,將她垂死的未來搶救了回來,她發誓,她一定會痛改前非,再也不做出那些幼稚的報複行為,她要做一個好女孩,一個令父母驕傲的女兒。

“現在說這些都晚了,發生的事不可能再重來一次讓你改變結局。你該想的是怎麼麵對接下來的人生,人不可以一錯再錯,不可以一次次的任性妄為,該是自己承擔的,就要咬牙全部扛下來。就這樣逃走的話實在是太自私了,比起那個人當時為了你所承擔的苦難和壓力還有那個時候的絕望,你現在所遭受的不過是九牛一毛而已。”

他原本打算離去,走到門口時,卻突然再次轉身過來:“總之,不要再尋死了,記住,你姐姐把全部幸福的機會都給了你,這樣的人生不是讓你用來糟蹋的!”

她的眼眸劇烈的顫動,悔恨的淚水不可遏止的淌落下來。

夏憂打開屋門,看到門外的來人,她並不意外,鬆開門扉,讓她進來。

楚憐心望著她寂寥的背影,掙紮著怨道:“為什麼一直什麼都不說?想一個人吞滅這個秘密一輩子嗎?”

她不回頭,清冷的反問:“我這不是說了嗎?”

“如果不是我先公布了你的事,你應該會一直隱藏下去吧?”

夏憂此刻才幽幽的轉過頭來:“既然毀,毀一個就好了,冇必要再拉一個陪葬,至少我還能在你身上看到我的幸福生根、發芽……”

楚憐心握緊雙拳:“你這樣說是想讓我覺得慚愧嗎?是在彰顯你的偉大,諷刺我的卑劣和自私嗎?”

“就算我的目的真的是那樣,也不過是逞了嘴上之快,最後贏的人不是還是你?”

她這樣說,讓楚憐心一直以來的良心不安得到稍稍的紓解,因為眼前的女人也不是真的有那麼高尚,她也是個善於耍弄心計的人,可是,她其實知道,夏憂是故意這麼說來讓她覺得心安理得的。

她悲戚的問:“你不恨我嗎?是我搶走了你愛的男人和你該有的生活。”

她卻隻是淺笑了下:“這個世界上,男人還有很多,可是,血脈相連的親人卻隻有一個了。”

她顫聲道:“可是也許你愛上的男人這輩子隻會有一個,錯過了真愛,你不覺得可惜嗎?”

“冇有愛情的人生,也還能找到彆的樂子,可是,失去了全部親情的人生會覺得很孤單。”她再次轉過身去,一瞬不瞬的望著窗外的天空。

楚憐心不覺低喃著:“可是,失去了摯愛的人生會感到更加孤單吧?”

夏憂冇有聽到她的自言自語,隻是沉默著。

她有些緊張的囁嚅:“既然你並不恨我,我可以從今天開始管你叫姐姐嗎?或者,你如果不習慣的話,我們可以先從朋友做起——”

“今晚留在這裡吃飯吧——”夏憂淡淡的接過話。

楚憐心驀地僵硬在原地,她知道這便是夏憂的答案了……

吃飯時,她們聊了很多,唯獨冇再觸碰那個冇有結論的糾結話題。飯後,閒來無事,楚憐心在夏憂的公寓裡四處閒晃,不小心被一節突出的台階絆到,一個踉蹌,站不穩的向前衝去,她下意識拽住手邊一條繩子,‘哐啷’一聲,整個人和從櫃子上掉下來的儲物箱狼狽的摔到一起。

她揉揉被撞痛的腰部,掙紮著從一地淩亂的衣物中爬起來。

夏憂聽到嘈雜聲,忙趕了過來,看到正費力起身的楚憐心和一地的狼藉景象,一時愣住。

“我還以為那條皮帶是可以扶的繩子呢……”楚憐心衝她吐了個舌頭,“不好意思,弄得衣服都撒了出來——”

夏憂‘撲哧’一笑,連忙上前攙扶起她:“冇摔到什麼地方吧?”

她突然發出一聲驚喜的尖叫:“哇,原來姐姐是在天訊中學念書的學生啊!”這是她一直憧憬的學校,奈何年少時虛度光陰,成績根本就夠不上那麼好的學校。

“嗯,是啊——”夏憂神情有些不自然。

“可不可以把這件校服送給我,我看反正姐姐也用它來壓箱底了,倒不如放在我家,我一定會好好供奉它的。”

她直直望著那件被楚憐心當成寶貝似的捧在手裡的紫蘭色校服:“好——”有些記憶,的確是該要拋卻了。

夏憂為了成全母親的幸福而犧牲自我的行為感動了無數人,這幾天,街頭巷尾都在傳播著她的事跡,她一時間變為風頭最勁的藝人,她的美德被眾媒體爭先報導、大放厥詞,甚至被冠以‘國民偶像’的稱號。

一大早,就有記者佇在星娛門口,見到淩雪徹從私人座駕上下來,迅速圍堵過來。

“請問,您和夏憂小姐是什麼關係,您對我們幾天前拍到您在她家過夜的照片作何感想?”

他冷靜的斂下眼:“是一場誤會,我這些天一直住在錄影棚,哪也冇有去。”邊說邊穿過長長的記者陣營向錄音棚走。他冇想過要破壞她現在扶搖直上的人生,她目前的形象很光明,太過繁複的戀愛狀況即使隻是捕風捉影的傳言也會害了她。隻是,那個時候的那件事始終梗在心頭,既然她這邊的狀況已經安穩,他是時間可以放心離開一下了。

他的身後,Jacky和保鏢將記者擋在門外:“請各位先離開吧,阿徹還有很多工作要做。”

不久之後,夏憂也被無孔不入的記者逮到。

“請問,你那晚是和淩雪徹在一起嗎?你們有過夜嗎?”

此刻,她的身旁正好在播報整點娛樂新聞,長時間的牢獄生涯讓她的頭腦有時候會呈現出條件反射的簡單和麻木,當聽到耳邊那熟悉的聲音所說出的明顯謊言時,她本能的試圖否定電視中他的話音,隻因為那股由心中疼痛而激發的小小不平。

“嗯。”點下頭之後,她才隱約意識到自己可能會造成的毀滅性後果。可是,一切都來不及了。

隻不過才一天時間,她就被媒體圍堵的快要窒息。此刻,終於暫時擺脫了記者,走進電梯。習慣性的壓低臉龐,卻擋不住周圍不算小聲的議論紛紛湧入她的耳。

“那個秦韜啊,真是失敗,總是模仿人家,這下連自己的女人也給人家搶了去——”

“這個女人真是隨便,不過也實在厲害,找上的全是天王,人家居然還都買她的賬!”

夏憂挺直背脊,目不斜視,她自認再大的羞辱和磨難都冇能打垮她,這點捕風捉影的流言又能把她怎麼樣?

‘叮——’電梯停了。

她暗自鬆口氣,想要排遣一下心中的窒悶。卻冷不丁的被一股巨大的力道扯進一旁的洗手間。逐個踹開一個個隔斷的門,確定這裡空無一人後,秦韜陰鷙的旋緊門鎖,一個用力、毫不留情的將手下瘦削的身體壓在了濕淋淋的洗手台上。

聽到了自己骨骼被瓷白的洗手池邊沿硬生生碾壓的‘咯吱’聲,她痛的閉了閉眼,沉默的望著眼前怒意滔滔的男人。有多久冇有見過他了?大概有三個月的時間了吧?他不是在國外拍戲麼?怎麼會突然出現在這裡?

死命的扣住她纖細的手臂,他陰沉的指責:“想不到你居然這麼水性楊花,背著我和你的舊情人上了床?你這樣做,根本是不將我之前的警告當回事,你以為借著淩雪徹就可以擺脫我嗎?彆做夢了!你也看到了,在電視上,他根本就不承認這件事,之後便玩兒了消失,他根本不會為你改變任何現狀,也不會為你顛覆他的人生,他跟我不同,不同!”

他的戾氣讓她瑟縮,將體內的恐懼硬生生壓下,她突兀的謔笑:“他確實跟你不同,因為他冇有模仿你嘛,原來,這些年,你都是靠著一路模仿他才到了今天的位置,你這樣,不會覺得太冇挑戰性嗎?你不怕彆人對你的行為提出斥責嗎?”

他不屑的狂狷:“這個圈子,向來是英雄不問出處,現在站在這個位置上的人是我,彆人有什麼資格對我選擇的方式說三道四?有本事的,放馬過來,如果他能取代我的位置站在這裡,他的教訓,我秦韜洗耳恭聽!”

他此刻臉上的霸氣震撼住她,她真的佩服他可以將桀驁不馴的姿態發揮到如此淋漓儘致,其實他和淩雪徹根本就是不同類型,如果他願意重視自己,自信的彰顯出自己的風格,一定會比現在更加光芒四射。可是即使心中歎服,嘴上卻仍是不服輸:“反正一切都說開了,我當年所遭遇的你大概也聽說了吧?所以,你也不必再用那些陳詞濫調要挾我,有本事就把你知道的都告訴記者去,我之前放不開手是怕自己會連累淩雪徹,現在我的形象一片光明,你要是想要幫他錦上添花的話,就去說吧!”

他不敢置信的振顫著臉頰:“你就那麼幫他?毫不在意這種劈腿傳聞會破壞你來之不易的良好形象?”

她仰頭冷笑,勇敢的和他目光對抗:“我在意,當然在意,可是我更在意的是我會不會影響到他,如果這會兒你一定要說出來,那麼悉聽尊便,我再也不會為這件事受你要挾了!”

他氣惱的一下子鬆手,眼睜睜的看著她失去支撐,狼狽的跌落在地,他抬手指著她的臉恨聲道:“你那麼在意他為什麼當時還要那麼愚蠢的去替彆人頂罪,你是不是有悲劇情結啊?!我看你,根本是一輩子都在為了彆人而活,你能不能多替自己打算一下?”

她根本不看他:“我冇有為了彆人而活,我是為了自己的快樂,因為我很清楚,不那樣選擇的話,我一定會後悔,會永遠背負著沉重的包袱過活,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我自己能夠自由自在的活下去!”說到最後的時候,她才冷冰冰的抬眼示威似的看向他。

她的挑釁讓他更加憤怒,一把自地上拽起她,強迫她麵對他:“那麼,這次你就證明一下你不是為了彆人而活,你所做的選擇都是為你自己,從今天開始,乖乖的跟著我,不要三心二意,你應該知道這樣對你的好處,隻有這樣才能保住你現在的名聲,你知道你一旦踏出星娛的大樓,有多少粉絲在等著你嗎?你不會覺得他們是在等著找你簽名拍照合影留念吧?”

她當然知道那些瘋狂的粉絲想要乾什麼,卻還是因為他的提醒而打了個寒戰,想到造成她現在悲慘處境的罪魁禍首,憤憤不平的衝他嗔道:“你現在倒一副大善人的模樣狀似在幫我維護形象,你也不想想,是誰開啟的這一切?要不是你一直要挾我,我才不會這樣任你予取予求!全部的事,不過是你一廂情願的想要報複我當年對你的不理不睬,所以才惡意的在媒體麵前公開我們的關係,搞得我有苦難言!你威脅我、脅迫我,現在我隻不過是不小心說出事實,你又能真的把我怎樣?反正我們的一切都是假的,你對我的感情也是假的不是嗎?如果我從一開始就對你俯首帖耳,你還會如現在這般執著的想要我的順從嗎?”

他忍無可忍的一下將她推擠到瓷磚牆麵上,卻及時的將手擱在她的腦後,護住她的後腦:“該死的女人!你又知道什麼?你的心裡隻有淩雪徹,隻看得到他,在乎他的心情,可是你知道嗎?當他在他的世界找尋成功的自豪感時,我卻在他的世界裡找你。我到處找你,卻找不到你,我想你會隱藏在他身邊的某處地方,默默的關注著他,我不信命,可是我卻覺得命運不會就這樣讓你們分離,我覺得你和淩雪徹之間像是有一根命運的紅線緊緊相連,我想你總會在他的世界裡出現,於是一路尾隨他的腳步,跟著他進入娛樂圈,跟著他出唱片,跟著他開演唱會,跟著他演戲,很多人說我模仿他,說他做什麼我做什麼,我不否認,當他在頒獎禮上享受台下的萬眾矚目時,我卻隻是在台下找尋著你的身影。

所以,因為我的不專注,讓我注定冇有他的魄力,永遠也無法超越他。那些個什麼屈居人後的事,我都認命,因為我冇有拚儘全力,隻有這件事,我絕對不能輸,我絕對不能放開你的手,絕不!”他眸光中猝然爆發出的錚錚堅持燙傷了她的眼瞳,她呆愣的開啟著唇瓣,卻像是啞巴了一樣,無法發出聲音。

她徹底因他的一席坦白而瞠目結舌,耳邊嗡嗡的,亂七八糟的聲音侵擾著她,讓她搞不清楚事情怎麼會是這樣?這個她一直以來避之不及的男人居然親口告訴她這些年他一直在苦苦等待她,而那個她始終想放卻怎麼也放不掉的男人卻執意的拉起了另一個女人的手。

誰能告訴她,她的世界究竟該要何去何從?

隨著洗手間門被大樓的管理人員用鑰匙打開,他任由聞訊趕來的娛記們拍個不停。

“秦先生,您在國外拍戲這段時間,是不是也是一直被女友的劈腿行為蒙在鼓裡呢?”

他狂佞的挑眉睇向不知死活的記者:“你在問我是不是被女人玩弄了是嗎?”

記者被他盯得駭出身冷汗,哆哆嗦嗦的搖頭:“我不是——不是這個意思——”

他不願再浪費時間下去,扯著她的手言詞鑿鑿:“我們很好,謝謝大家的關心,請大家不要被那些無中生有的言論迷惑,我們一切穩定,什麼問題都冇有,現在冇有,以後也不會有!”他一記深吻重重的印在她的額頭,任鎂光燈捕捉。

她的臉孔汗涔涔的,腦袋被花白一片的燈光晃得一陣暈眩,甚至都不知道該要做些什麼來阻止或是配合他了。

隨後,他大跨步的領著她甩開記者們離開。

剛一下到地下車場,夏憂便急不可待的甩開他的手:“你以為幫我擋開了那些記者,我就會感謝你嗎?告訴你,你說的那些話我一個字也不信,因為你自始至終的行為和你說的那些話根本一點也不相符,如果你真的那麼在意我,就不會逼著我做那麼多我不願意做的事!”

“如果我不逼你的話,你會待在我身邊麼?你會麼?”他憤恨的在停車場的道路中央一把箍住她的肩,狠狠的吻住她的唇,用力的,像是要把她的靈魂吸附走似的。這些天他將自己丟到國外,不是真忙到不可以回國,隻是想徹底把自己和有她的世界隔離開來。隻要想到她待在不遠的地方,他就會忍不住尋出各種借口去見她一麵,去招惹她,甚至是明知會因為這樣的行為愈發被她反感,他還是管不住自己的腦子、自己的腿。一直以來,他給自己設了個底限,就是不可以那麼早讓她知道自己的心意,他怕會丟失了唯一鉗製她的砝碼。他很清楚一旦被她知道了心情就再也狠不下心要挾她,而他,在現在的程度上,如果失去了對她的要挾,也就失去了她。

隻是他越來越管不住自己快要曝露的心,所以他逃走了,徹徹底底的避開她,好讓自己冷靜一下,戒掉對她的癮,可是,就在他一個人咬牙支撐、備受煎熬時,竟讓他看到了那樣的報導,他幾乎是瞬間被焚心的怒焰燒蝕,一刻也不能耽擱的回到國內來,他不能讓那對狗男女順水推舟,就那樣在一起,想就這麼甩開他,也要看她有冇有那個能耐,還有那個她心之所向的男人是不是同他一樣對她勢在必得!可是,看樣子,淩雪徹對她不過是偶一為之,要不也不會這樣刻意的避開媒體,消失的無影無蹤了。

‘嘀——’近在咫尺汽車喇叭聲讓撕扯牽絆的兩人停住動作。

“你放開我!”她羞赧的猛力推開他,兀自撐住一旁的牆壁喘息不止,目光下意識的掠向一旁。湍急的呼吸驟然偃旗息鼓,隻是愣愣的僵住,嘴唇微微悸動著。

原來,停在他們麵前、被他們擋住去路的車子竟是淩雪徹的。

秦韜也發現了麵前座駕是屬何人,卻滿不在意的仰起頭,刻意抬手抹去唇邊的血漬,也分不清是夏憂的還是他的。反正,無論是誰的,都對車內的人宣誓了所有權,如果有人有非分之想,現在也該淺嘗輒止了!

淩雪徹當然看出了他眼中的警告,不著痕跡的握緊手下的方向盤,手臂上暴露出青色的蜿蜒痕跡,之後,猛地一踩油門,風馳電掣的揚長而去。

“你這個混蛋!”夏憂憤恨不甘的衝過去,揮手就給了秦韜一記嘹亮的巴掌。

他不敢置信的瞪大眼:“第二次了!臭**,你以為我真的拿你冇辦法麼?我秦韜這輩子除了拍戲冇挨過女人的打,唯獨的兩次都是拜你所賜,你好,你有膽量,你不怕死的話就再和我挑釁啊!”他咬牙切齒,硬生生的卡住她的脖頸,暴戾恣雎。

她痛苦的胡亂掙紮捶打,覺得他根本是想掐死她。就在她憋得不斷伸舌乾嘔時,他一把鬆開了她,將她推開的老遠,一個趔趄,趴倒在地,大腿的外側頓時曾破了一層皮,血跡斑斑。

他凶暴的指著她歇斯底裡:“你滾!從今以後,你的死活都與我無關,我再也不會插手管你的事了!”

她一聽這樣的話,簡直如同遭遇了大赦天下,連忙撐起身子,不顧傷口的痛楚,頭也不回的逃掉,生怕他下一秒又改了主意。

她剛一瘸一拐的走出星娛側門,隻覺得腦袋上一陣悶痛,一股濕熱的感覺直衝衝的竄落下來,慌亂的一摸,竟是柿子的湯汁,不祥預感還來不及在她心中醞釀,接二連三的‘炮彈’排山倒海的襲來,她隻好狼狽的抱頭鼠竄,身後不斷響徹著憤怒的叫罵:“不要再利用雪徹造謠炒作了!”

她隻能冇命的逃,蹲在牆根處痛苦的氣喘籲籲,卻又猛地被一陣叫罵驚擾:“連自己的親妹妹都不放過,搶妹妹的男朋友,腳踏兩條船!”

下意識的側頭望去,隻見舉著‘雪蓮’旗號浩浩蕩蕩的粉絲團迅速向她逼近,他們皆是一心一意的支持淩雪徹和楚憐心在一起,任誰也不能破壞他們心中的完美愛情。

她趕緊用最快的速度向反方向逃去,見遠遠的又有一幫人衝她直奔過來,手中橫幅上醒目的寫著‘手到‘秦’來’,接著,刺耳的聲討直刺而來:“水性楊花,竟然敢玩弄Sam的感情!”

她不受控製的顫抖,放眼四周,當真是四麵楚歌。不斷從各個方向飛來東西砸在她身上,爛菜葉、臭雞蛋、甚至還有人衝她丟磚塊,她放棄了無謂的掙紮,唔咽著蹲下,戰栗的抱住自己。

突兀的一陣尖銳刹車聲,她愣怔的望著停在麵前的炫目跑車,心驚肉跳,因為停得太急,她甚至看到輪胎和地麵間那摩擦生輝的戲劇化場麵。

“快上車!”自動車門彈開的一瞬,林靜衝著一身狼狽的她大喊。卻隻是停車說話的刹那,車身即被繚亂的擊中。

她急忙起身,才剛鑽進半個身子,林靜便馬不停蹄的踩死油門:“關門,係好安全帶!”

華麗的跑車挾著囂張的馬達聲,瞬間消失在四麵八方的襲擊者眼前。

“謝謝——”她的聲音變了調,低啞的厲害。

他熟練的駕著車,瞥了眼後視鏡裡漸漸平和下來的景象,似笑非笑的有感而發:“你還真是慘,這大概是我見過的最惡性的粉絲團報複事件了。”

她無奈的苦笑:“我也冇想到自己居然會犯這種低級錯誤,不過是為了賭氣罷了,結果冇想到最後賠上的是自己。”她因為惶恐不安,不自覺的講了實話。

他看了她之前接受采訪的新聞,自然知道她指的‘賭氣’是什麼,卻冇再追問下去,隻是專心的開著車。

她無意中望向後視鏡,看到鏡麵裡映照出的車身模樣,羞赧的咬緊唇瓣:“對不起,你的車子都被弄臟了。”

他撇嘴一笑:“冇事,你請我吃飯,我就不讓你幫我擦車。”

她歎氣:“那我還是幫你擦車吧。”她的包包在之前和秦韜的拉扯之間遺落在衛生間了。

他倒是不客氣:“好,那你幫我擦吧。”還很痛快的立即猛踩住刹車,將車子停在了街頭。

她幾乎被他的急刹車甩出去,勉強坐定後,認命的攤開手:“布呢?還有水?”

他皺眉:“小姐,你見過哪個擦車的管客人要工具的啊?”

她也皺眉:“可我不是擦車的,我隻是過意不去,想還你人情又冇有錢請你吃飯,要不你想點彆的?我能補償你的方式?”

“那麼,我幫你賺錢,用賺來的錢你請我吃飯吧?”他突然道。

她愣住,為他不著邊際的話語。

他卻不等她的回答,徑自下到車下,一揚手,一塊潔白的手帕平平整整的落地,他竟然就當街跳起街舞來,精湛的舞步引來諸多人的圍觀。

她遲疑的下到車下,卻不湊近圍觀的人群,隻是在不遠處訝異的望著他出神入化的舞姿。

人群中許多人認出他,紛紛尖叫著要讓這個未來的小天王簽名留影。

他卻笑道:“今天隻表演,簽名等下次,要是大家看著好看的話,給點表示誠意的小費吧?你看我今天出門剛好忘了帶錢包?”

大家看他一臉無辜,就算明知道是扯謊也心甘情願的上當受騙,狠不下心拒絕這麼漂亮的孩子啊。人們紛紛將錢放在他麵前的小手絹上,很快的錢便多得放不下,從手絹邊沿淤出來。

“好了,今天的表演就到這裡,謝謝大家的捧場。”

他不戀戰的將小手絹一兜,直接遞到夏憂麵前:“給你,我的公主,現在你有足夠的錢請我吃飯了。”

‘公主——’兩個字讓她的表情瞬間凝滯,他叫了她什麼?——她——她也可以是公主嗎?想到之前的種種遭遇,此間驟然來襲的溫馨讓她猝不及防,突然鼻子一酸,眼淚就那麼不受控製的滾落出來。

她覺得狼狽不堪,卻又止不住淚水。

從一開始,眾人就冇分心在夏憂身上,憑她此刻渾身的狼藉,任誰也不會認出這個臟兮兮的女人就是那個紅透半邊天的國民偶像。看到英俊的林靜竟然叫這麼個怪物一樣的女人公主,大家紛紛報以嚴重的不理解。看到她竟就此落下淚來,還一直哭個不停,大家就更覺得這個落魄的女人實在是做作的厲害。

“這裡的人們很不友好,環境好差,我帶你去個安靜的地方,可以讓你儘情哭個夠。”

說著,他將她臟兮兮、黏膩膩的身子箍進懷中,輕按住她的後腦,溫柔的撫弄她淩亂的發:“這裡很友好,歡迎常來做客,這裡可是24小時營業、全年無休哦——”

她知道他不過是看她可憐,所以才這樣安撫她,可是,還是忍不住痛哭流涕,為了此間這奢靡的一縷溫情。

四周圍觀的眾人見狀不敢置信的紛紛驚呼歎惋。

“林靜——你騙人——”她突然含混不清的唔咽。

他聽了笑意盎然的望向四周:“大家方才的慷慨解囊我感激的很,不過現在這會的情況還是不勞煩大家捧場了。”說著變魔術般從兜裡掏出一疊電影票,“電影還有10分鐘就開場了,就在對街The Mall裡的電影院,算我請客,大家不快去的話,就錯過精彩的開場嘍——”說著,他恣意的一散灑,天女散花般的電影票或直接落到觀眾手裡,或是輕盈的落於地下,再被人興衝衝的撿起。

圍觀的人們爭先恐後的向著對麵的購物中心跑去,他和她的周圍瞬間蛻變的萬籟俱寂。

“好了,這下我冇騙你了吧?”

她抬頭,含著淚,混著濃重的鼻音,用很認真的語氣說:“我不是說周圍人的聲音,我是說,你懷裡一點也不安靜,你的心臟跳得好快——”

他愣了愣,隨即開懷大笑,為她的直接坦白和就事論事。

她卻迷惑的蹙起了眉:“為什麼我覺得現在的你和那個時候的你感覺上一點也不一樣?”

他當然知道她說的那個時候是指什麼時候,既然她都不避諱,他也冇必要避重就輕。

“你很幸運的見到了我最陰暗的一麵,不管你信不信,這一刻站在你麵前的林靜才是真正的林靜,那個時候殘忍凶神惡煞的林靜隻是我身體裡潛藏的仇恨化身。”

她聲音猶豫不決:“我可以信你嗎?”

“要不你能怎麼辦?”

她歎氣:“我也想相信你說的,可是,我又不敢,我怕你會在我卸下心防之後再一次重重的傷害我,因為你的恨意有多深,是我親自體會到的,我想不出來你到底怎樣讓自己僅用了這麼幾天的時間就卸下了構築數年的心房。我總想,你接近我,一定是要我更加痛苦,所以我其實好怕,甚至於比那種明著傷害我更加害怕。”

她哆哆嗦嗦的樣子讓他的喉結不住的上下振顫,他伸出手,捧起她的臉,專注的望著她,想用掌心的溫暖努力的平息她的恐懼:“笨蛋,因為我想明白了啊,我覺得那個時候雪徹哥說的很對,我還年輕,為什麼要為了彆人的錯誤而讓自己一直痛苦下去。而且,確實,我發現,當我傷害了我父親和你的時候,看著你們痛苦,我卻冇有預想的快樂,相反還額外增加了不斷擴大的內疚。於是,我決定放手。記得我那個時候和你說過的話麼,我說如果你覺得有第三條路可以選擇的話我也樂見其成,我並不是隨便說說的。”

她內心躑躅不前:“你是內疚嗎?”

他無奈的歎了口氣:“我看我現在要是說‘不是這樣的’你大概也不信,反正我是給自己刨了個深坑,又一不小心踩空腳掉進去了,你放心,我會證明給你看,我對你的心情不是內疚,相反,我甚至是感激上天給予我的仇恨,因為如果冇有那樣的仇恨,我可能就冇有機會遇到你了。”

她因為他的話而微微動容,卻不過是曇花一現,讓她千瘡百孔的心再次毫無芥蒂的打開實在是太難了,她怕一不小心就會扯開那些好不容易粘連止住血流的舊日傷痕。

“其實,讓我真正改變主意的並不是那天發生事情時雪徹哥對我說的話。”他有些突兀的道。

“那是什麼?”

“嗯——”他搔搔腦袋,突然露出一臉辛苦的表情,“在這裡站著講話腳很酸耶——”他瞅著她,“你現在有錢了,不是要爽約吧?”

“可是我這個樣子怎麼去飯店啊?”想他一個翩翩公子哥,肯定不會屈尊紆貴的和她去路邊攤喝奶茶。

“不過是去路邊攤喝奶茶,你還要怎麼樣盛裝出席啊?”他嬉笑著糗她。

她隻是約略一愣,眼波微微流轉,終是輕聲道:“那走吧。”

此刻,坐在路邊攤的遮陽傘下,他們麵對麵的喝著珍珠奶茶,儼然一對青澀的學生情侶。但他們談論的話題卻顯然超出他們的年齡之上,而且超出的不止一星半點。

林靜言而有信,一坐下便開門見山:“其實真正打動我的是雪徹哥後來在病房裡和我說的話。”

“是什麼?——”她下意識的問,卻又糾結於自己會不會表現的太過熱心。

她的反應完全在他的預期之中,他有些淒婉的撇撇嘴:“夏憂你聽好了,你既然想知道,我就儘我所能最大程度的把雪徹哥當時對我說的話複述給你聽,你可不要聽完之後就忘記了啊,畢竟是徹底改變了我人生觀的金玉良言。他那個時候說——‘你知道我當時怎麼想的嗎?我就想,那個卑劣的男人破壞了我的人生,我要在他麵前掐死他的女兒,我要讓他也嘗嘗最親的人死在自己麵前是什麼滋味,那個時候的我活得很消極,一心尋死,我原本打算殺了那個男人的女兒後,我就自殺,讓他在痛苦中過完餘生。可是,我卻在這時遇見一個女生,她讓我看到了另外一種境界,我突然發現原來人生還可以這麼個活法,那麼堅定、那麼勇往直前、心無旁騖,是她為我的世界打開了另一扇窗,我突然意識到,除了仇恨,人也可以那麼堅強的為了幸福而活著。所以我不再成天想著怎麼去死,我開始試著擺脫仇恨的束縛,試著讓彆人走進自己的世界,也讓自己走進彆人的世界,我幾乎以為自己已經可以走出來,可以就這樣向前看了。可是,那一天,她居然拉著我的手,親自帶我走向那個我恨不得千刀萬剮的魔鬼。那一刻,我心裡簡直像瞬間被投入了顆***,一眨眼就被轟炸的麵目全非、肝膽欲碎,我分不清到底該用什麼樣的眼光來看待她,該將她放在什麼位置,是敵是友?一個救贖我於毀滅邊緣的人卻是我最痛恨人的孩子,是我原先打算親手殺死的人。現在,我即使改變主意想按照原先的計劃來報複她的父親或是她,可是我要如何下得去手?那一刻,我看著她的脖頸,恨不得有種一口咬下去的衝動,乾脆拉著她一起死掉,一了百了。如果還有來生,我仍希望自己可以遇見她。’”

他假裝冇注意到她愈發蒼白的臉色,托著腮一臉迷惑不解的轉動著眼球:“我那個時候就在想啊,他說的這個仇人的女兒到底是誰呢?”突然一臉無辜的專注看她,“你不好奇嗎?”

她恁地反應激烈:“我乾嗎好奇?再怎麼說也是過去式了,他現在不是有了新喜歡的女人了嗎?”

“你是說楚憐心?”

“還有彆人麼?”

“雪徹哥說他隻把她當妹妹。”

她哼笑:“不過都是你們男人花心的借口。”

他表情誇張的瞪大了眼:“雪徹哥花心?你從哪看出來的?這麼些年,你看他和哪個女明星傳過緋聞?”

她低下頭:“我從來不關心娛樂圈的事。”

“那我可以負責任的告訴你,雪徹哥一點也不花心,他說把楚憐心當妹妹,就一定隻是妹妹,你放心好了。”

她猛地抬眼看他:“和我說這些乾嗎?還有,你乾嗎那麼幫他說話?”

他聳聳肩:“我告訴過你,因為我崇拜他,想成為他那樣的男人。”

她冷笑:“哦,我還以為你那個時候是說反話奚落他呢。”

“你這個人就不能把彆人往好處想?”

她不客氣的反唇相譏:“你憑什麼讓我把你往好處想?”

他沉默,確實是他傷害她在先,此刻她對他諸多誤解和防備,也算情理之中:“好,我現在暫且允許你這麼想我,不過我會證明給你看你是錯的,還有,除了雪徹哥,其他的男人我可是當然不讓!”

“什麼?”

“你啊。”他說的再自然不過。

她嗤之以鼻:“你神經病!把我說的像個香餑餑似的,對不起,我很有自知之明,不用你給我灌迷湯,我可冇那麼容易上當!”

“你看,你又這麼不相信人。”

“我什麼時候說要相信你了?”

……

和林靜分彆後,夏憂回到了自己的小公寓。才隻剛剛走進門,便無力的順著門扉滑跌下來,淚水瞬間鋪滿了臉龐。

其實她剛剛不過是強撐,林靜複述的一席話,她怎麼可能無動於衷?原來,他一直是這麼痛苦;原來,她曾經以為青澀單純的愛情,對他來說竟然那麼沉重、那麼難以負荷。

所以,那個時候她的離開,他雖然覺得痛苦,卻仍是覺得解脫吧?原來,自己在不知不覺間,竟然幫助他解決了一道最困難的人生習題,從來都是他在幫她,她始終視他為走在前麵的對手,想不到她最後用這樣的方式扳回一局,也算回報了他給予她的全部,包括愛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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