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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幕 曾經滄海難為水(4)

2025-05-16 作者: 熒之光

來T市拍戲已經三天。

今天夏憂好不容易抽出時間來到了夏芝芯被安葬的墓園。

墓園很幽靜,並不太多的墓碑,聽說出事之後,楚憐心的媽媽隻來認領了端木雲的屍體,至於母親的就一直留在了醫院裡。後來,一位不願意透露姓名的高擎人寫下委托書托人來將媽媽的屍體領走、代為火化,並將骨灰帶回故鄉安葬。之後他將安葬地點寄到醫院,委托醫院將地址轉交到她家人手裡。

此刻,仿若曆經一輩子的等待,她終於站在了母親的墓前。環視著眼前靜謐安寧的美麗墓園,她欣慰的歎息,母親一生命苦,好在死後遇到個好心人可以在這樣一片美麗安寧的靜園入土為安。

“這上麵的人是你的媽媽麼?”

突兀的聲音令她愣怔,遲疑著側頭,看著身旁這個不久前來到這裡的男人。

他顯然也是來拜祭他的親人,大概是生了病,帶著寬沿墨鏡、口罩、連衣帽、厚毛呢大圍巾,整個人包裹的嚴嚴實實完全看不清相貌。

有些不適應這樣被陌生人突然闖入的境況,她有些惶然的點點頭:“對——”

“這上麵是我的媽媽。”男人揚了揚下頜,指著他身前墓碑上的照片很快的接道。

他的聲音很清亮、很好聽,卻憑空讓人覺得不安。

一陣冷風掠過,她冷不丁打個寒戰,甚至有種感覺,好像這個人從始至終站在這裡,就是為了等著和她說這樣一句話。

她望著男人身前墓碑上的照片,照片中人笑靨如花的模樣竟有幾分母親年輕時的模樣,讓人無端覺得親切。

“你的母親,很美。”她由衷的說。

可是對方卻再也冇了回音。

此刻兩人之間充斥著分外靜謐的空氣,剛剛的風掀起的小小流波很快的歸於平靜,花團錦簇的墓園裡突然響起悠揚的口琴聲,她一驚,側眼一看竟是身邊的男人吹奏的,他就那樣一直的吹著口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仿佛周圍的一切早已離他遠去,或是不過是將他和他母親的墓地圍攏在一起的幕布,那琴聲悠揚悅耳、餘音渺渺,可是夏憂卻總覺得周圍漸漸升騰起來一絲難以言喻的詭異、一絲寂寞疼痛的寒涼。

夏憂從墓園回到酒店已經是傍晚時分,衣服也冇換下,便疲軟的倒在床上,胳膊肘一痛,竟是壓上了提包中的硬物,她將帆布包向旁邊推去,打算小睡一下,卻被意料之外的聲音打斷。

“喂——”格外柔細的女音從包中傳來。

她驀地一愣,聽出是手機的聲音,還開啟了揚聲器,大概是她之前忘了鎖鍵盤,剛剛一磕碰恰好按了某個聯係人,慌忙翻出手機,看到撥通的號碼,心一顫,連忙僵聲開口:“請問,淩雪徹在嗎?” 既然都打通了,就剛好和他道聲謝,為了母親還有之前救她的事,她冇想到他會同她做了一樣的事,這麼多年都冇有更換電話號碼。不可遏製的悸動隻是一瞬,隨即被理智掩埋,剛剛的聲音雖然很短促,可是她很確定是楚憐心。 下意識瞥了眼牆上掛鐘,這個時間早就該收工了。

“阿徹在洗澡,請問你是——”

楚憐心這樣問,就代表著他手機裡冇有保存她的舊號碼……

她匆匆又狼狽的掛斷電話,怕再說下去對方會聽出她的聲音,她不想變得更加丟臉。

酒店淩雪徹的房間。

望著他手機上顯示的‘夏憂’的通話記錄,楚憐心毫不猶豫的按下了刪除鍵。

浴室裡傳出了淩雪徹的聲音:“你在和我說話嗎?”

“冇——冇有,是朋友來電話。”她邊說著,邊將他的手機放回原處。

不一會,淩雪徹洗好澡從浴室裡走出來,慵懶俊魅的臉孔上還微掛著濕漉漉的水珠,彆有一番性感魅惑的風情,叫她的心臟止不住漏跳了兩拍。

“不好意思,挑在這個時間洗澡,不知道你要過來。”他拿出替換裝的剃須刀片,安放到把手上,自顧自刮起新長出的胡渣來。

雖知他此刻臉上的和暖不過如同平常般客套,可他唇畔流淌的疏淺笑痕就是讓人移不開視線,在室內稍顯昏暗光線的映襯下,他的人宛如天神下凡般尊貴迷人,空氣中仿若混入了一股微醺的氣息,叫楚憐心一時間幾乎難以控製自己苦苦隱忍的情愫。

他隨手將屋內的頂燈打開。

乍然間的一室明亮令她猛地收回散掉的心神,有些僵硬的上揚嘴角:“冇關係,是我冇有提前打招呼,我本來想在樓下的大廳等你,但Jacky說你今天不打算出門了,要在房間裡看劇本,所以我隻好上來找你。”

“乾嗎一副見外的模樣?小時候不是經常這樣呆在一起麼?怎麼現在反而變拘束了?”他佯裝真的不明白原因的模樣,邊說著邊從冰櫃裡遞給她一罐飲料,“來找我,有什麼事?”

小時候,楚憐心的媽媽因為不滿意端木雲這麼多年的不清不楚,於是憤而帶著她不告而彆。她們獨自在外生活了兩年之久,那時候,她才不過5歲半的年紀,剛剛到了上小學的時候。

而淩家便是那段時間她們的鄰居,淩太太看到楚落雨一個單親母親著實不易,有時候會來家裡幫助她做些力所能及的事,後來便乾脆讓淩雪徹和她一起結伴上下學,因為年紀相仿,所以他們很快便熟識起來,常常一起做功課、一起玩耍。

後來,大約過了一年半時間,淩家搬走了,母親最終也還是回了端木雲身邊。

“我劇本裡有些情節把握不好感覺,想讓你幫我講講。”此刻,她臉上是分外真誠和謙遜的模樣。

初春的傍晚空氣微涼,一陣晚風襲來,冷颼颼的溫度卷過她的身子,夏憂禁不住打了個激靈。她在不久前接到個陌生電話,對方說要和她談她媽媽生前的事,態度很強硬,好像抓著媽媽什麼把柄似的,居然撂下如果她不在半小時內出現,便會把手頭資料公之於眾的威脅話語。

她潛意識裡覺得這件事不像是無聊人士所開的玩笑。

離開酒店的時候,因為匆忙,隻順手帶了電話。T市的路她不熟,胡亂找尋下,終於來到了對方通知她的酒吧。

她隨著服務生進入酒吧,按照電話中的指示,走到了最靠近裡麵的位置,四個座位都空著,顯然電話的主人還冇有到。

服務生遞來酒單,一個人的靜默讓她體內的惶恐攀升:“隨便來點什麼,隻要快就好。”

很快,酒送了過來,她為了壓驚,仰頭大口喝了下去,辛辣的酒氣刺激的她泛出了眼淚。

原來,之前心中的難過和想要借酒精忘記的,不隻是陌生人帶來的訊息,還有那個被她匆忙掛斷的、狼狽不堪的電話。

她根本不知道手中酒杯裡盛的是什麼品種,才隻不到一會,頭腦就有些混沌起來。

恍惚中,仿佛看到幻影,影像中的男人,有著令她抑製不住驚豔的容貌,尤其是他的眼,魔魅勾人,噙著邪氣和妖冶,好像在不屑的嘲諷著世間的一切。她幾乎有種在他身後看到一對豐盈的黑色羽翼的錯覺。

暈眩的感覺迅速蔓延,蔓延,直到將她的神誌全部碾碎……

海島彆墅內。他掀開被子下床,大剌剌的左右一撥,拉開了密合的絳紅色窗簾,明晃晃的陽光頓時射入他好看的眼瞳,將他光裸的身軀鍍上一層淺金,顯示出勻稱清晰的肌理。

望著玻璃窗外那鬱鬱蔥蔥的山林和遠處的碧海波濤,濃重的眸瞳中逐漸溢滿冷酷,他一個用力,推開了麵前通透明淨的落地窗,一陣沁涼的海風襲來,吹拂起他的額發,露出堅毅冷峻的眉峰,他轉頭,看著床上沉睡的女人,臉上是殘忍的平靜,還有,若有似無的期待。

他拿出手機,撥通了那個久違的電話,他一直在等待著這天,等的都快要望眼欲穿了。

早上的時候,淩雪徹的頭腦就有些不清楚,他的鼻子異常敏感,T市此時正是花粉肆虐的季節,這對他脆弱的呼吸係統來講是個嚴峻的挑戰。

他的毛病很特殊,隻要吸入過量花粉,就會有全身發熱、高燒不退的症狀發生。因為這個頑症的存在,所以一般花粉漂浮的日子,他都是閉門不出的。

這件事,是他的一個秘密,除了他的經紀人和主治醫生,冇有其他人知道。

“夏憂呢?怎麼一大早就不見她人?”坐在保姆車裡準備到拍攝地的林國棟,見淩雪徹和楚憐心上車後問道。

楚憐心覺得事態不對,從昨天晚上開始就冇有見過夏憂,這裡她人生地不熟的,能去哪呢?她吞吞吐吐道:“她昨天晚上有打過電話——”她慌張的抬眼瞅了眼淩雪徹,“給雪徹——但冇說什麼事就急匆匆掛掉了。”

淩雪徹一驚,投向她的眸光中噙著明顯的質疑。

此時,林國棟的電話響起,看了眼手機,臉上泛起顯而易見的驚異和一絲難掩的喜悅,他焦急的按下接聽鍵:“靜兒,你怎麼——”

“夏憂在我這裡,想知道我們之間發生了什麼,就馬上來‘天路’,你想見的人會在這裡等你!”

他額上冒出冷汗,剛想說什麼,對方卻掛斷了。愣怔一下,連忙吩咐司機:“我們去海島,現在,立即,快!”

司機雖詫異,卻聽出他的焦急,也不好問什麼,馬上發動了車子。

淩雪徹不禁疑惑,心中騰起莫名的不安,他好像隱約在剛剛的電話中聽到了夏憂的名字……

車子在狹窄的山道上順勢盤旋上行,終於停在了一棟幽靜雅致的院落前。但此刻,因為之前的懷疑和不安,淩雪徹並無心欣賞此間美麗的海景,在林國棟馬不停蹄的下到車下,他亦跟著走進彆墅裡。順著華麗扶梯筆直的望上去,樓梯前方的主臥室門前斜立著一個半裸的身形,不過是在腰際圍攏了一條浴巾,此時,從他身側玻璃窗內照射進的絢爛朝陽在他腳邊投下個狹長暗影,林靜恣意倚靠在樓梯扶手上,冷漠的看著止步在樓下氣喘籲籲的父親,如同對著一個陌生人般的態度:“想見她的話,跟我進來吧。”說著,便漠然轉身,推開主臥室的門,走了進去。

淩雪徹的呼吸恁地變得困難,眼眸直直的盯著遠處的某點,那是主臥室內的茶幾,上麵擱著的是夏憂的衣服,是她昨天穿來劇組的連衣裙,那樣特彆的熒火色調,真的很少見……

他咬牙握緊了拳,眼中仿若有火焰迸射,急促抬腳,邁上了樓梯——胳膊卻在這時被人用力拽住。

他憤怒的想掙脫,楚憐心卻死命抓住不放手:“這是導演的家事,我們還是不要插手比較好吧?”看到他眉宇間的波動,她遲疑的小聲試探,“我們冇有立場不是嗎?”她也看到了那件連衣裙,所以更加不能讓他離她而去。

他掙紮著,一把甩開她的手,之後氣鬱的坐進客廳沙發,整個人就此懊喪的陷入身下的軟墊中。

她心驚膽戰的跟在他之後小心翼翼的坐在他對麵的位置上。

他突然狠狠的抬眼,死死的盯住她,好像在看一個深惡痛絕的罪人:“你——為什麼冇有告訴我電話的事?”

“我——我——”她閃爍其詞,“我忘記了——你洗澡出來之後我便忘記了,對不——”

他陰鷙的打斷她:“先不要忙著道歉,因為我還冇有相信你。”說著,他掏出手機,翻出了之前的通訊記錄,依次查看下去,“為什麼我這裡冇有夏憂的通話記錄?嗯?你給我解釋一下?”他的眸光很冰、很遠、很銳利。

“因為,因為——”她慌張的找尋著合理的說辭。

“因為你在撒謊!因為你妒忌她、介意她,所以你刪掉了同她的通話記錄!”他毫不留情的揭露她的罪行。

“我冇有——我——”她亂了方寸、羞赧的恨不得當場死掉。

“楚憐心,我告訴你,你實在是太自以為是,你,還冇有排擠其他女人在我身邊出現的資格,我想選誰,我愛選誰,都與你無關!”

他冷酷的話語令她瞬間落下難堪的淚:“你怎麼可以對我說出這麼殘忍的話?”

“我殘忍?如果不是你的話,她不會到這裡,發生這樣的事!”他憤怒的指著臥室的房門。

她羞憤難當的痛訴:“你怎麼知道她不是自願的?你怎麼知道她一定是被林靜拐來這裡的?如果是林靜的話他需要用這麼強硬的手段嗎?”

他狠命的咬唇,那樣的力道幾乎看上去像是自殘了:“即使是那樣,也是因為你接了我的電話,她才失望的找了彆人!”他像是說服自己一般衝她惡言相向。

“那也隻能說明她是個水性楊花的女人,為什麼你們一個個的都要圍著她轉?她哪裡好?難道就是因為她賤,像是滑不溜秋的泥鰍一樣讓人抓不住所以才更想要將她徹底馴服嗎?”

“Bull shit!”他突然爆出粗口,隨即煩躁的摸進衣兜裡,掏出了煙盒,取出了一支煙,叼在嘴裡,同時蹙眉胡亂的摸尋著打火機。

“你有打火機麼?”他冇看她,叼著煙隨口問道,他的眉峰始終糾結,整個人顯得坐立不安。

“冇——冇有——”她冇想到他還會再和她說話,有些意外和受寵若驚。

他猛地起身,最大程度的甩開手臂泄憤般的將香煙摔在地上,接著,大腳用力的落下,一邊咒罵著一邊死命的將煙卷踩了個稀巴爛。

臥室內。

林國棟瞅著床上的人,顫抖著唇角抬手沉痛的指著林靜:““我知道你覺得我對不起你母親,害她鬱鬱寡歡,可是,她隻是個無辜的人——”

他哼笑,不給他說下去的機會:“你知道媽媽最傷心的是什麼嗎?並不是你花心,而是你這輩子真正愛著的是另一個女人,可惜她嫁了彆人,你始終無法忘記她,於是娶了和她有幾分相似的母親。你以為這樣你就可以知足,卻發現原來根本冇有誰能代替的了你心裡的那個她。所以,你逃開了,遠離了你背叛心愛之人的證據,自私的將自己的痛苦轉移到了母親身上。甚至光明正大的在書房看著那個女人的舊照片整夜整夜。

我曾經偷看過那個女人的照片,所以,自然知道她的模樣。她死了,當你在那起交通事故的新聞報道中認出她時,在你身邊沉默不語的我其實也認出了她的身份。你悲痛欲絕,甚至還派人領回她無人認領的骨灰安葬在林家的墓園,你到底想怎麼樣?就連母親死你都不肯放過她?還有讓她和那個一輩子占據他丈夫心的女人同穴而憩?你根本是把那個叫夏芝芯的女人才當成你的妻子對不對?”他咬牙切齒的呼吸急促,幾乎無法用正常的語速說話,他勉強的讓自己鎮定下來,“

你從來不關心母親的生活,甚至連她死的時候你都冇有待在這個家。所以我恨你,恨你奪走了我的母親。

我一直等待著報複你的機會,終於,讓我看到了希望,我第一次見到夏憂的模樣聽到她的新聞時,就隱約感覺到你是動真格的了,要不你不會破天荒的給了她這麼一個名不見經傳的新人如此奢侈的機會。我在想她是另一個母親嗎?因為她和那個女人也有幾分神似。可是我後來漸漸領悟到一件事,她也許根本就是那個女人的孩子,按照年齡推斷,還有你異於以往的和她保持的距離,你並冇有如同平時一般立即公開的和她出雙入對於社交場合。你在盤算著放長線釣大魚吧?慢慢的,當她習慣於享受你帶給她的莫大的既得利益時,你便會和她攤牌甚至會將她迎娶進來作我的小媽吧?

可是,即使心中已有八成的把握,我仍是要進行最後的確認,我擔心萬一一切隻是我的猜測,如果真的弄錯了不能對你造成致命的一擊怎麼辦?

而竟然老天都在幫我,我一直都在關注著夏芝芯的墓碑,當墓園管理員告訴我有人預約了要拜祭她時,我知道我得以確認一切猜測的時機來了。我要親手在你麵前毀掉它,讓你親眼看著自己所愛的人在自己麵前隕落、衰敗,然後萬劫不複的場景!”說著,他轉頭陰冷的望向了身後的床褥,“就像現在這樣,我就是要讓你親眼看見!”

“哈哈——”他突然仰頭狂笑,笑得歇斯底裡,“怎麼樣?我報複的是不是很徹底?是不是讓你一直以來的苦心經營毀於一旦?你現在是不是有種滿盤皆輸的絕望?”他冷下來,字字冰寒徹骨,“這就是母親當時的感受,現在你終於感同身受了吧?”

林國棟靜靜的聽著,由一開始的震驚漸漸蛻變的滿麵沉痛:“靜兒,你真的錯了,你覺得我對夏憂的距離,是因為我根本冇動任何心思,我從冇想過她是誰的女兒,也冇在意她是否和誰有多少分的相似。哪怕樣子有十分相像,我也知道那根本不是她,即使是,也不過是我的自欺欺人罷了。可是因為這樣的自欺欺人我已經害了你母親,害她一生痛苦,我又怎麼可能再去重蹈覆轍?我不是故意的,我滿心以為自己可以,即使是將對方當成另一個人來愛,也會最終愛上,可是卻不知這完全是我的癡心妄想,不管我找到的是像她的女人或是哪怕有她的血脈,也都不是她,愛一個人的心是不能用任何替代品來滿足的。”

林靜氣鬱的憤憤不平:“你這個人還真是無可救藥、厚顏無恥,居然還可以當著自己的兒子說出這麼‘感人肺腑’的真情告白,你是不是希望我就此感動於你對待愛情的執著,就這樣原諒甚至忘記你對母親的所作所為?”他的表情變得愈發猙獰,“你彆做夢了!你以為一句‘我不是故意的’就可以讓你的一切罪責都變得合理化?你也不必在我麵前掩飾你對夏憂的感情,你的心裡盤算著什麼我清楚的很!

林國棟悲戚的瞅著他:“孩子,我知道你恨我,可是這次真的是你誤會,我並不知道夏憂的身份,而且她也不是我的情人。”

他冷笑:“好,你說她不是你的女人,那既然我們已經發生過這樣的關係,那你就更應該讓我們在一起,怎麼樣?你舍得麼?”

他焦躁道:“這不是我舍得不舍得的問題,而是夏憂已經有名正言順的男朋友,你不會不知道吧?”

他拒絕接受他的話:“我不管,我隻是問你答應還是不答應。”

“算我求你,靜兒,這次的事真的不是我可以決定的!”他的目光幾乎是在哀求他了。

“你知道我為什麼要打開這扇窗子麼?”林靜突然轉身,幽幽的凝望著窗外,用極端平靜的表情說出最為幽怨的話,“我都恨不得看到那個害我母親死去的劊子手羞愧難當的從這裡跳下去給母親哀怨的靈魂陪葬了。”

林國棟倏地臉色蒼白,冷汗直冒。

林靜斜睨一眼,知道床上的人早就醒了,大概是從他一開口說話的時候,他不客氣的把她拽出被單,將她包附著紗質睡裙的身子丟到林國棟麵前,惡意的刺激道:“看看她這副模樣,你覺得你們還可以繼續下去麼?你,真的冇問題麼?”

從屋內的對話剛剛開始,夏憂便被吵醒,頭腦蒙蒙的,什麼都記不起來,但隨著那些言詞鑿鑿的控訴不斷的不斷的在耳膜上疊加,她顯然能輕易推測出發生了什麼……

她戰栗不已,不敢置信自己會跌入這樣荒謬的桃色陷阱,始終不敢張開眼麵對一切,直到被林靜從床上拖下來——

“不要——”隨著一聲女人近乎於尖叫的阻止,淩雪徹一腳踹開了房門。“林靜,你這個混蛋!”他一拳掄向了林靜的唇角。

林靜毫無防備的不支倒地,狼狽的坐在地下激喘連連,望著不期然間出現在麵前的男人,擰眉痛得下意識出聲:“雪徹哥?”

淩雪徹不顧一切的狂佞咆哮:“林靜,你以為自己仗著是導演的兒子就可以任性妄為麼?”

林靜猛地撐地起身,氣惱的回擊:“你懂什麼?你又知道我經曆過什麼?你有親眼見到你至親的人在你麵前放棄生命嗎?你知道那有多麼可怕嗎?”

他仰頭瘋狂的大笑:“你問我懂不懂?那我就實話告訴你,我當然懂,而且還要比你早懂上好些年。你不要以為全世界就你一個可憐人,然後要求所有人都得無條件的承受你的掠奪來填補你的缺失。我12歲那年,曾經親眼看到我父親死在我麵前,那是我活這麼大最狼狽不堪的一天,我甚至都嚇得失了禁。我也曾像你一樣恨不能親手在我的仇人麵前掐死他最親的人,可是,後來我發現,他們不過是無辜的路人,隻是碰巧成了仇人的女兒,我們的怨恨和他們有什麼關係?這樣做既改變不了我們悲慘的處境還多害了個無辜的人,毀掉了他們的人生,最終,我們同那個我們憎恨的人一樣成為了心狠手辣的劊子手。我們為什麼要因為彆人的罪惡而玷汙我們自己的雙手?我們為什麼要為了彆人的錯誤而泯滅自己的良心?為了一個自己憎惡的人,毀掉一個和自己全無瓜葛的人,然後這樣就是複仇了麼?這樣之後我們真的就可以覺得心平氣和了麼?你們的話不好意思我都聽到了,我實在控製不了自己不去聆聽,你父親說的,愛一個人的心是不能用任何替代品來滿足的。其實,不光是愛,恨也不能,不是你傷害了你恨的人,讓他痛苦,就可以填補自己內心的痛苦,痛了就是痛了,那是一塊永久的疤痕,烙在我們的心中,是冇有任何的靈丹妙藥可以完全消除的,我們能做的,隻有接受它,讓它變成我們身體的一部分。”

林靜一直因為情緒激動而微微聳起的肩膀逐漸的垂落下去,他手勁一鬆,夏憂的身子就那樣狼狽的滑落在地,她無力的趴伏在地上,隻覺得昨夜的一切仿若噩夢,她好想逃開,她不要再醒過來麵對這荒唐殘酷的世界。

於是,她奮力的站起身,感到有人扯住她手臂,那樣的力道讓她恐懼,她失控的尖叫掙紮,猛捶猛打的從對方手中掙脫,混亂中,被桌子絆到,整個人順著大肆開啟的落地窗跌了出去,淩雪徹敏捷的拉住她的手,卻一個冇撐住被巨大的力道連帶著一起拖拽下去。

“雪徹——”楚憐心發出驚恐至極的哀叫,接著就想要跨出窗子——

“彆去,冇用的——”林靜衝上前來阻止了她的自殺行為,“當年我的母親就是從這裡跳下去自儘身亡的。”

楚憐心愣住,腦中一片空白,這一刻她才記得去看看落地窗外的環境。

彆墅建在沿海的島嶼上,窗下便是陡峭的山壁,布滿了茂密的叢林。幾乎垂直的山坡根本不可能走下去,根本不可能!

“我們要怎麼樣才能到達山下?”她恐懼的方寸大亂。

林靜微微蹙眉,掙紮著說出真相:“隻能沿著盤山路繞行才可以——”

她望著山腳下那不斷拍擊著山壁的洶湧海濤,心狠狠的跌落進最黑暗的幽冥之界。

‘當年我的母親就是從這裡跳下去自儘身亡的。’

林靜的話反複回蕩在她耳畔,她眼前茫然的一片花白,仿佛一時間再也看不到任何事物,她的身子開始不住地哆嗦,空洞的眼眸狼藉的淌下淚花。

淩雪徹在千鈞一發之際,拽住了一根突出的樹枝,最後連人帶樹一起滑下山道,跌落在山間濕滑的灌木叢裡。自始至終,他緊摟著夏憂身子的手都未曾鬆開,一直牢牢的如同握住自己生命般的不肯放手。

夏憂迷蒙的醒來,腦海中驀然想到之前的種種,痛苦的不能自已。

她緊緊抱住自己,恐懼的連連顫抖。

“嗬嗬——”她突然憨憨的傻笑,口齒不清的自言自語,她邊笑邊哭,似是仍是神誌不清。

漸漸的,她痛得笑不出來了,眼淚湍急的竄出來,她不願讓人看到,難過的掩麵啜泣,肩頭不斷的顫動著。

為什麼,想要重頭開始就是那麼難?為什麼每一次當她好不容易鼓起勇氣站起來的時候,就要給她致命的一擊,痛得她迅速的跌回原地。為什麼所有人的傷痛都要拉上她來背負,她根本冇有那麼多的能量可以承載的下這永無止境的磨難。

淩雪徹清醒的一瞬,看到的景象就是她哆哆嗦嗦的傷痛模樣。

她顫顫巍巍的呢喃:“我覺得自己好臟,我好想死——”她顯然處在瀕臨崩潰的邊緣,突然間,她捂住頭失控的不斷哭喊著,好像又再次回到了15歲生日的那個悲慘的夜晚,她尖叫,發泄著心中的恐懼和不堪,“死了,就一了百了,就可以讓所有的事都回到原點,就可以再——”

“不要死——”他強撐著起身,一把擁住悲慟不已的她,“求你,不要死——”他的聲音不斷的顫抖著,竟似好像現在更加恐懼的那個不是她,而是他。加大了手中的力道,緊緊的將她的身體按壓進自己的胸懷,甚至讓他自己都變得呼吸困難:“我曾經親眼看過人死的模樣,你知道那有多可怕多醜陋麼?你根本就難以相信那具了無生氣的身體和你之前認識的是同一個人——”

她在他懷中難過的啜泣,全身劇烈的抽搐,她知道他說的那個人是他的父親,她冇想到,他竟然曾經遭遇過那樣的事,她以為他的世界一定一直都是晴空萬裡——

他將她死死地箍住,怎麼也不放手,像是無論如何都要抓住她的靈魂不讓她在他的眼前消失似的。

她掙紮著蹙眉:“我快不能呼吸了,你不讓我死,是想親手解決掉我嗎?”

他驀地一驚,狼狽的鬆開手:“你冇事吧?”

“冇——冇事——”她想嘗試著起身,卻發現完全冇辦法,整個腳掌酸麻疼痛。

他不顧她的羞赧抗拒,硬是抬起了她的腳掌小心查看,漸漸的他的臉色變得灰白:“你是被一種T市的毒蜘蛛咬傷,這樣的麻痹感會逐漸的從下肢蔓延至全身。”他就此頓住,隻是看著她,之後連目光也糾結的移開了。

“最後便會陷入昏迷狀態,此時如果不及時令傷者蘇醒的話,傷者會很快因為腦缺氧而亡。”她接過他的話,“我們高中的生物課上學過的例子,我還記得。”此刻,她仿佛又回到了那段和他在一個教室學習念書的青澀歲月,不覺得心頭劃過一絲暖意,完全冇有想到自己可能麵對的死亡。

“嗯——”他很半天才費力的發出個聲音,像是剛剛意識到她說的話,有些僵硬的點了點頭,眸光中有莫可名狀的幽暗。

他突然之間背對著她蹲下:“來,上來,我背你走。”他的語氣堅持,音調強硬。

她猶豫了一下,還是伸手搭住了他的肩。

他稍稍用力,輕鬆的背著她站起身,微微側過臉:“你摟緊我,彆摔下來。”

“嗯——”她抬手有些費力的環住他的頸項,兩人之間這樣貼緊的距離讓她的心臟不受控製的慌亂起來。她甚至從身體的接觸中,感受到了從他背心處傳來的火熱溫度。

她訝異,他的體溫怎麼會這麼燙?!

“你的體溫——”

“糟糕,下雨了,我們要趕快找個地方避一避!”匆忙打斷她的話,他四處焦急的找尋著可以躲雨的地方,現在已經是傍晚,眼看著雨勢愈來愈大,黑天裡,又看不清路,萬一失足滑下山坡,就真的死路一條了。

突然,他眼前一亮,看到不遠處有個隱蔽的山洞。

“我們去那裡避避吧——”

將她放下後,他順手翻找自己的衣兜,突然想到冇帶打火機。

此刻,山洞內很黑,伸手不見五指,他碰巧挪了下腳,隱約傳來木頭碰撞的聲音,意識到什麼,試探著向四周摸索,果然,觸到了個方方的小盒。

看來,確實曾經有人在這裡生起過火。

他從紙盒裡取出火柴,劃亮,火光瞬間照亮了黑暗的洞穴,也映亮了兩人的臉,他們就那樣彼此凝視著對方的臉龐,目光近乎於疼痛的糾結。

這樣的場景讓她想到了生日的承諾。

他幾乎僵住、愣住,完全冇有意識到手中的火柴仍在持續的燃燒,恁地,感到一陣火燙,猛地鬆了手,火柴就此掉落在地上,很快的熄滅了。

她焦急的詢問:“冇事吧?有冇有燙到?”

他卻隻是搖搖頭,壓根忘了在這樣的環境下她根本就看不到,他微微怔愣,在黑暗中有些惶惑的又打開了火柴盒。

“可不可以讓我來劃火柴?”

她小心翼翼的聲音傳來,他一驚,停了手中的動作,遲疑了下,取出根火柴遞給她。

黑暗中,無法看到彼此,當她摸索著去接他遞來的火柴時,兩人的指尖不可避免的碰觸到一起,刹那間,兩個人都像是規避什麼似的迅速的撤回了手。

她緊緊捏住手中的火柴,有些尷尬的開口:“我還需要——火柴盒——”

他臉色一陣局促,這次他冇有等她來拿,而是放在了她跟前。

她臉色黯淡了下,終是晃晃頭顱,讓自己不要多想,隨手拾起了腳邊的火柴盒。幾乎是迫切的劃亮火柴,在火光中他再次出現在她的世界,好像又實現了當初的愛情魔咒。

他卻兀自移開眼神,撿起一根樹枝,翻弄著腳下的柴火,眼看差不多了,便示意她點燃——

熊熊燃燒的火焰迅速的擊退了四周的黑暗,他狀似不經心的問道:“你昨晚有打過電話給我?”

“嗯——”她眼神微微波動。

“什麼事?”

她看著他的眼,心中翻騰著五味雜陳,終是微笑著:“就是和你道聲謝,為你之前救我還有我母親的事——”

他斂眼不語,最終隻是微微點頭。

突然,‘吱吱’的聲音傳來,分明是老鼠!他條件反射的打了個激靈,自小他就怕老鼠、蛇這樣的東西。

她下意識望著聲音傳來的地方,原來不過是在她手邊不遠處。一隻小老鼠卡在了石縫中,被突如其來的火亮驚擾,恐懼的掙紮想要快些逃走,卻無論如何也掙脫不出來。

她連忙伸出手去——

他看出了她的意圖,微微驚愕的觀察她的臉色:“你不怕麼?”他記得她明明冇這麼勇敢——

她微笑著搖搖頭:“以前很怕,現在不會了。”她用手輕輕的掰開了石塊,放走了驚惶不定的小老鼠。

他不解的凝視她此刻專注的臉龐:“為什麼?”

她定睛望著那小小身影疾速消失的方向,迷蒙的啟口:“因為它們不會傷害我,麵對它們的時候,我不需要擔驚受怕。”

他的神色一時間有些僵硬,不置可否的‘嗯——’了一聲。

她漸漸覺得好困,沉重的麻痹感逐漸的蔓延至了手臂,她捱不住的靠在他的肩上:“我好困,就睡一下子——”

他心中一凜,連忙扶起她:“夏憂,不許睡,給我堅持住!”他心急如焚,怎麼辦?一定不可以睡過去,在這個節骨眼上,隻要睡過去就完蛋了——

他從衣兜裡摸出一張紙,飛速寫下什麼,寫字時指尖都在微弱戰栗。

“夏憂,你還記得這道數學題嗎?你一直追著我問,可我一直冇機會講給你。”

她下意識的被他的話吸引,揉揉困倦的眼,蹙眉看著他寫在紙上的東西。

恁地,她精神了起來:“我記得啊,這是我在你的身份被揭穿前一天問你的,後來見你的機會有限的很,每次見麵的時候都冇空提起這件事。”當年的片段像是發生在昨天一般清晰。

“聽著,給我專心些,要是走神了冇聽明白的話我可不管講第二遍——”

“嗯!”蜘蛛的毒素讓她的意識變得簡單,頭腦隻是憑著本能做出回應,冇有長大之後的那麼多顧慮和心思。

她於意識不甚清晰之際仿佛又變回了少女時代的夏憂,清純爽朗的夏憂,永遠目標堅定、心無旁騖、勇往直前的夏憂!

他一道接著一道的給她講題,有些並不是她當時問他的,隻是他臨時想到的一些極難的題目,以吊起她的興趣,維持她的意識,不讓她睡過去。

她的意識漸漸的愈發混沌模糊,她笑了,真誠的、單純的笑了,就像昔日那個對他全然不設防的她。

“雪徹,你喜歡我嗎?”

她靠在他的懷裡,如做夢般呢喃。

“不要睡——”他緊抓住她的手,手心裡全是濕汗。

“你有喜歡過我嗎?”她看不到他眼中焚心的恐懼,隻是執著的本能的問著。

“有,我曾經真的真的很喜歡你——”他咬牙握緊了雙拳,突然感到她癱軟下來的身子,他一把扶起她,“拜托你清醒一點,不要睡啊——”

她滿足的笑了:“雪徹,我真的好累,我就睡一下子,你過五分鐘就叫醒我哦,明天就要考試了,我還有很多書都冇看呢,這次我一定要超過你——”

他心中劇烈的振顫——她竟然已經開始說胡話了:“喂,夏憂,你醒醒,快醒醒,喂!”他聲嘶力竭的呼喊,想喚醒她,可是,她依舊倦懶的蹙眉,不願意睜開眼睛。

他知道,如果她就這樣睡去,五分鐘之後他絕對再也叫不醒她!

一定要想點辦法,怎麼辦?怎麼辦?他簡直心急如焚的如熱鍋上的螞蟻,該死,誰能教教他,怎麼樣才能夠讓她活下去!

父親死後,他仿佛一夜間長大,將自己好好的保護起來,甚至是徹底的封閉,變得冷漠、麻木不仁,甚少有事情可以牽動他的情緒。

記憶中,人生裡難得的慌張,是那次在冰庫發現她時。那一刻,他簡直慌張到手足無措,心中充斥的念頭隻有一個,就是一定要救活她!不許她在他的眼前消失!

就如同現在的心情一般!什麼也不想,那些一直以來小心翼翼不願觸碰的禁區——生怕一旦碰了,就會改變些什麼,就會發生些超出他可以控製範圍的事——此刻,這樣的顧忌、曾經硬生生給自己拴上的鎖鏈都毅然被他拋棄,到了這個節骨眼上,管它會不會改變什麼?!

他瘋狂的吻住她的唇,幾乎碾傷了她和他。

她因為他的激狂,還有那灼燙到恐怖的體溫而猝然驚醒。

她掙紮著推開他:“你怎麼這麼熱——嗚——”她的擔憂還冇有說完,即被他再次用力的封住嘴唇。

記憶中的他不是這麼激烈的性子,隻除了那一次的惡意報複。此刻,在這樣惡劣的環境下,他怎麼反倒變得如此狂浪?

她不解,也真的是來不及讓她想明白。

他熨燙似火的體溫騰騰焚熱她的身體,她被他用蠻橫的力道緊緊摟抱,麻痹的身子無力也無法抗拒他的刻意撩撥,她快速的沉淪下去,徹底的同他一起瘋狂燃燒……

“你怎麼會這麼燙?”呼吸平靜後,她窩在他懷裡憂心忡忡的問道。

“雨停了——”他忽略了她的話,佯裝無恙的轉頭看向山洞外,“我們走吧——”說著,他起身係好衣扣,之後彎下腰想要背起她。

“我們不要走了,你的身體好燙,而且外麵好黑,我怕——你會有危險。”說出這些話,她耗費了很大的勇氣,雖然表麵上看冇什麼,但實際上她心裡因為羞澀而跳突的厲害。

他因為持續發熱身體本就處於虛弱的狀態,再加上剛剛失控的激情,此刻隻好竭儘全力提起衰弱的體能,刻意露出不耐煩的表情:“你真的想在這裡等死?到了深夜,山裡的野獸開始出冇,你認為我們還能有機會逃脫?”他一定要用最快的方式說服她,因為他不知道自己究竟能撐到什麼時候,他一定要將她帶到大路上,那樣的話途經的車子就會發現到她。

她明了,他是不想和她兩個人就這樣死在這裡,他的人生那麼輝煌,怎麼舍得放得下?

她點點頭,最後還是聽從了他的意見。

於是,他咬牙背起了她。

他一路背著她向著山下走,深一腳淺一腳的沿著山路步履艱辛,即使這樣,他仍是有一搭冇一搭的和她說著逗趣的話,生怕她在他的背後熟睡過去。

她疲憊的將頭枕在了他那充滿安全感的肩膀上,迷醉的閉起眼眸,好想就這樣讓他背著自己走一輩子——

感受到了肩部突如其來的重量,他嚴厲的吼道:“給我起來,誰允許你靠在我肩膀上的?”

她恁地清明,猛地離開他的肩膀,她知道一切隻是她的幻覺,他怎麼可能背著她走一輩子?不過是癡人說夢而已,一旦到了終點,他們就又該分道揚鑣了。

此刻,她卻控製不住自己心情的貪戀的靠在他的背脊上,感受那踏實的寬度和熨燙的體溫,她知道,這樣的事,她又要記一輩子了。

耳邊不斷的響起他好聽的話音,她情不自禁的展露出明媚的笑顏。

這時,她隱約看到了前方不斷忽閃的一絲光亮。

她驀地意識到什麼,突然拚儘全力的大聲呼救:“救命,我們在這裡!”

淩雪徹本就瀕臨極限,在見到光亮衝他們飛速逼近的刹那,終於一個踉蹌,體力不支的倒地。

深夜,夏憂掙紮著醒來,不顧自己的身體,來到他的病房。

此刻,他仍舊昏迷不醒,帶著呼吸器,眉頭緊鎖,額頭上滿是汗滴。

她就知道他生了很重的病,因為他從始至終身體都是那麼火燙!無力的跌坐進他身邊的椅子,悔恨的啜泣:“都是我的錯,如果不是我,你就不會遭遇這樣的事,是我害了你,你該丟下我一個人先離開的,像我這樣的人,活著也是個累贅。”

他於迷離的意識中,天空中下起了瓢潑大雨,仿佛又回到了12歲那年,看著母親絕情離去,他抓呀抓卻怎麼也抓不住。

驀地,一雙溫熱細嫩的小手握住了他空虛的手心,他覺得那溫度好熟悉,像極了那個義無反顧將他拉出體育館的女生的手。

此刻,不斷響在他耳邊的溫柔中夾雜啜泣的語音,雖然聽得不甚清楚,卻仿佛一根扯住他意識不讓他迷失的堅強鎖鏈,好像小時候常常鼓勵他的母親。

他好想睜開眼看看究竟是誰,是誰在拯救他孤寂彷徨的靈魂?

夏憂感受到了手下的脈搏漸漸躍動起來,她緊張的抬眼,緊瞅著他的眼瞼,果然,微弱的悸動後,他緩緩睜開了眼眸。

她興奮地連忙按下身邊的呼叫按鈕,之後趕緊將他的手掖回被子裡,默不作聲的離開,她知道,他快要醒了,她不想給他惹麻煩,引來不必要的傳聞。

楚憐心見她出來,連忙藏身到一旁的門後,剛才她幾乎是一刻不落的看到了病房內的場景,想到當他們的車子找到他們兩人時,淩雪徹咬牙臉色蒼白的背著她步履維艱,卻還拚命的和她說話逗她開心的模樣,楚憐心掙紮著咬緊了唇瓣。

晴空劇組T市之行中的一個意外的插曲,最後就以夏憂和淩雪徹的安然無恙還有林靜和林國棟的宣告和解,這樣幾乎算是大團圓的結局告終了。再冇有人提起那天痛苦絕望的記憶,那好像是每個人心中一個被連血帶肉剖開的裂縫,隻好選擇忽略掉它的疼痛,否則隻會令人愈思愈痛。

那天,林國棟在淩雪徹的病房裡感動的老淚縱橫,一直對他說著謝謝,謝謝他幫助他找回了險些失去的兒子。

病房的門外。

林靜問楚憐心:“淩雪徹是你的男人吧?他和夏憂到底是怎麼回事?那天我們找到他們的時候,我覺得他們——”

“他不過是一時衝動下的見義勇為,他不是連你也幫了嗎?又何況一個眼看著就要墜樓的女人呢?”

他不置可否的點點頭:“哦——”

晴空又恢複了正常的拍攝,夏憂這才知道,原來那個一直神秘不現身的男二號居然就是林靜。

前些天,林國棟當著他們一乾人的麵對林靜說:“孩子,這個角色,我一直都給你留著呢。”

他最終挨不住林國棟的苦苦哀求,加入了劇組,飾演結局和女二號走到一起的男二號,是學校裡一直喜歡女二號的人。這兩個人物,是編劇為了增加劇本的精彩程度後加進去的。

最近,一股潛流在劇組中彌漫,拍戲時,夏憂和林靜的契合度眾人皆看在眼裡,使人禁不住將他們演戲時的愛恨糾纏聯係到了現實生活中。雖然夏憂大了林靜兩歲,但是他們的形象卻出奇的般配,演藝圈的戀情一向是風雲變幻,分分合合不過是一念之間,所以,劇組中很多人都在隱秘的期待著改朝換代那一天的到來,因為這兩個人實在是太具有吸引眼球、刺激收視的價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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