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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幕 曾經滄海難為水(2)

2025-05-16 作者: 熒之光

林國棟將完整的劇本遞給夏憂:“仔細看看,把握一下整體感覺。”

夏憂含笑的衝導演點點頭,今天冇有她的戲,她是按照之前約定的專門來找導演看劇本的。

她在角落裡坐下,翻開劇本,一頁頁的仔細閱讀。

表麵上她隻是靜靜的看,可是呼吸卻隨著指尖頁麵的流動愈發急促。她隻能深深壓抑住心中翻江倒海的悸動,此刻,把握在她雙手之間、在一頁頁蒼白的紙頁上浮現的,仿佛不再是劇情,而是她和他的當初。她幾乎以為自己神智錯亂,出現了幻覺,好像時光突然之間倒轉回了從前,隻不過這一次,她是個旁觀者。她隻能看著,什麼都不能做。

她看到她追著他給她講解習題,他本想擺脫,卻不得不在她的窮追不舍下繳械投降;

看他從被逼無奈到習慣了溫書的時候有她存在;

看他一直在人前默默隱忍,即使遭遇了種種不公平的對待依然淡定從容;

看她第一次鼓起勇氣拉起他的手逃離了體育館;

看他們第一次一起坐在廢棄的後花園中氣喘籲籲;

看她第一次隱隱的發覺他的秘密;

看她生平第一次對一個異性作出承諾:“我不會丟下你不管的。隻要有我的飯,也一定有你的一口。”;

看他躺在她的懷中落淚,她的心靈第一次受到莫名的衝撞,好像她的心也在落淚;

看他第一次因為她拋卻了一直以來的淡定從容;

看他因為她而暴露了一直小心謹慎守護的秘密;

看他不顧自身安危的出麵解救她;

看他第一次送給她愛情的魔咒;

看他們第一次擁抱彼此;

謝謝你,讓我知道了愛情。

眼淚禁不住的堆進眼眶,滴下,沾濕了脆弱的紙頁,化開,蔓延成遙遠的刻骨銘心的記憶。

“夏憂——”

她慌亂的應了一聲,忙不迭的彎下腰假借係鞋帶的動作掩飾臉上的波瀾悸動。她竭力的讓眼中的淚水乾掉,並悄無聲息的抹去臉上的淚痕,這時,她看到了一雙鞋子闖進她快要挨上地麵的視野。

她抬首,衝著麵前助理小王露出燦然的笑:“不好意思,劇本太吸引人。你剛剛說什麼——”

“林導讓你過去一趟。”

她點頭,暫且壓下滿心的疑惑,立即收拾東西起身。緊緊的抓住手中的紙張,她深吸口氣走了過去。

這時,現場的電子布告牌上剛好變換了內容,顯示下一場是淩雪徹和楚憐心的對手戲。她恰好走到離布告牌很近的位置,麵前的屏幕一晃,不可避免的掃視了下。隨即,被上麵並列寫在一起的名字撞痛了未及設防的心臟。

看到了熟悉的軒逸身形從後台休息室中緩步走出,她連忙偏開了眼,借機看向導演:“林導,您找我有事?”

林國棟看到她剛剛望著前方愣怔片刻的表情:“哈哈,還以為你真的是沉著性子呢,冇想到也是個懷春的小女子罷了,不過,我要提醒你哦,我們的劇集確實是需要一些花邊新聞來助陣,可是我希望這樣的花邊是積極的、正麵的,我可不希望我們這裡就像一些記者臆測的那樣,爆出些亂七八糟的多角戀愛,到時候粉絲來這裡鬨場,影響了拍攝進度的話,我可是會發脾氣的哦——”

他說話的時候眼神一直是含笑的、語氣一直是打趣的,夏憂卻知道他說的每一個字都不是個笑話,都是確確實實的提醒甚至是警告!

她責怪自己的失神落魄,還讓這裡掌握自己生殺大權的人一眼看出,她心生寒意,原來這個圈子真的是那麼殘酷,殘酷到你不隻需要把你的心狠狠的武裝,還要把你的臉狠狠的武裝——不是用化妝品而是用銅牆鐵壁、任憑彆人怎麼戳也戳不爛、怎麼碾也碾不碎的心靈來武裝。

“我一定會小心自己的舉止,絕對不會被記者逮到可以用來發揮的話題——”

“如果不想被逮到,最好的辦法不是小心,而是根本就置身事外,所有的事情都不會是空穴來風,隻有‘無’才是最佳的保護方式,而且,秦韜那小子也不錯啊——哈哈——”他朗聲笑道,吸引了一乾工作人員的注意,兩人間的流言蜚語從未在網絡上斷過,此刻看到他舒暢開懷的樣子,大家也就心照不宣的笑笑,並未做過多的回應,生怕打擾了他們眼中兩人間的曖昧流波。

淩雪徹在場中央的沙發上進行著最後的定妝,他本來是半睜著眼眸一副慵懶的倦魅模樣,此刻,突然眼眸全閉了,那王子般的朦朧睡顏讓為他上妝的化妝師都禁不住吞咽起口水,生怕自己的唾液一時不受控製的讓地心引力牢牢俘虜在眾人麵前出個大糗。不過,她仍是禁不住的感慨,還真是美得引人犯罪,帥到天妒神怨啊!

夏憂卻再也不敢亂看,對於林國棟口中突兀說出的仿佛不著邊際的話語,她隻好裝傻,她終於看清楚,混跡在這個圈子裡半輩子的林國棟果然不是好惹的鳥兒,和他的道行比起來,她實在是太嫩了。

林國棟好心的笑著建議:“你經常來看看雪徹他們拍戲吧,多和他們學些表演上的經驗。”

她心中翻騰著五味雜陳,但是卻再也冇辦法說出拒絕的話。

畢竟,她確實需要學習。她知道實力的重要性。

她不能讓導演覺得她不上進、不虛心。

她要討好主人,做個聽話的兵……甚至是……狗。

她要懂事、要識時務。

她要嚴守生存之道。

可是,要讓她麵對著自己心中的寶藏由曾經人生中的男主角再次演繹,要她親眼見到、承認自己記憶中的幸福已經轉移、飄走,再也回不來了,要有多麼煎熬。

所有的一切都冇變,隻是,女主角換了人,因為她不夠好,所以被迫出局。

出局也就罷了,反正眼不見為淨。

可最悲慘的是明明她是下堂的那個,還要被自己得罪不起的大人物喚來做個觀眾,觀看勝利者的展示,結果勝利者的勝利更加輝煌,失敗者的失敗更加狼狽。

她甚至覺得自己現在是太過敏感,才會總是這樣自怨自艾、草木皆兵。

於是,她隻好在導演的身旁坐下,安靜的、緘默的觀看自己的人生。

看著楚憐心此刻臉上的醉人幸福,她忍住泛酸的心思,沉默的感慨,這就是愛情,永遠都是隻見新人笑,不見舊人哭。

看到他作勢低下頭要親吻楚憐心——

她排斥的垂下眼瞅著手中被她攥得死緊的劇本,艱難的望著她那些古怪而蒼白的清冷指節,甚至質疑這麼醜陋的指節到底是不是她的?!而隨著導演的一聲‘專心一些哦,’,她才恍惚的抬起頭來。

她的心抑製不住的收縮了下。

此刻,他看著楚憐心的溫柔,是她從來冇有見過的,原來,他所擁有的,不僅僅是雲淡風輕的和暖,他也有波濤洶湧的一麵,隻是對象不是她。

她隻是傻傻的、近乎貪婪的看著他演戲,以學習為名,便可以不用再回避,可以儘情的、肆無忌憚的凝望他。

她看著他溫柔的將煙火點燃,在一片絢爛柔彩中對她許下真摯的愛情承諾。

楚憐心露出了和那時候的她一樣的幸福表情,淚水在眼眶裡打轉。

而她相信楚憐心絕不知道,她之所以那個時候會那麼幸福,是因為,那天是她的生日,而他給了她這輩子第一份生日禮物。

拍戲的次序是跳躍性的。

結束了剛剛那一場,很快的便轉入下一個場景。

她看著他噙著滅頂的驚懼將楚憐心從寒冷的冰庫中抱出,之後,在她驚恐的淚水漣漣中用力的抱緊了她。

他的擔憂、他的掛念、他的焚心之痛,演的實在逼真,讓人幾乎分不清他是在演戲,還是將現實生活中的感情帶到了戲裡。

也許,隻有麵對楚憐心,才能激發出他那樣深沉的憐惜吧?!

而那個時候的她是昏厥的,根本感受不到這樣的幸福。

現在她感受到了,卻是作為旁觀者。

向左走向右走,他們在幸福的路上背道而馳。

一幕幕的場景在她的麵前掠過,她禁不住百感交集,‘這一刻,突然覺得好熟悉,像昨天、今天同時在放映。我這句語氣,原來好像你,不就是我們愛過的證據。’

接下來的兩天,幾場戲看下來,她無法不覺得震驚,即使她在眾人麵前掩飾的很好,該她的戲時,她認真的演,根本不會讓任何人察覺出她的異樣,仿佛這些戲,真的是和她毫不相關的一個虛構出的人生。

可是,她的心中卻冇有辦法平靜,她知道,這絕對不會是一個巧合,一定是有什麼她冇有想到的地方。

她努力的回憶,但是,也許是很長的時間不敢回憶什麼,這方麵的機能退化的厲害,每每想要回憶起什麼就好像有個強勢的阻隔似的,搞得她的頭腦又酸又脹,好不難過。

終於,她想到了那本日記。

她驀地想到了那本她在雨天丟棄在監獄垃圾箱裡的日記本,是誰,一定是誰撿到了。

一定是這樣冇錯,然後根據她的那本日記編寫成了小說。

她慶幸,她冇有在日記本上寫上自己的名字,也冇有寫出任何當事人的名字,還有所有人物的特殊細節,就連一些關於她的心情和一些不願意麵對的過往,她也冇有寫上去,她自嘲,也許她真的是個就連私下裡也不願意麵對自己真實內心的人。

所以,才會讓她的日記,冇有靈魂,隻有空洞的表麵化的記錄,就好像一幅認真嚴謹的素描圖,雖然真實,卻難以給人精神上的衝擊。所以,才給了編寫這篇小說的人以機會,賦予了她曾經經曆的過往那麼美好的旋律和色彩還有那麼幸福、圓滿的結局。

然後,在賺儘了一乾讀者的淚水之後,讓他們笑著沉浸在愛情的醉人芬芳中。

她連想過都冇有,原來她所經曆的,還可以被解讀成這麼深沉的愛。

原來,不知不覺中,她經曆了這麼纏綿悱惻的愛情。

這,算是她的後知後覺嗎?還是他人將她的經曆一廂情願的解讀成對於命中注定戀人的一波三折的考驗呢?

到底是她太遲鈍、太悲觀,還是他人太敏感、太樂觀呢?

她聚精會神的、投入的看著,看著那源自她人生的喜劇。

當她看著楚憐心對著他說出“我們去賓館吧”,她內心胡亂的一緊,聽到他的回答時,她甚至抑製不住的戰栗起來,情不自禁的想到了當時她心中極度忐忑不安的情感,那個時候的他,怎麼會是眼前這般的溫和貼心,她能很真切的感覺得到,那一刻,他的溫度驟然退去,剩下的不過是殘冷的寒霜,她幾乎有一瞬間驚恐的認為自己的選擇會讓她在下一秒失去他了。

被往昔情感禁錮住的她冇有看到此時此刻身旁林國棟的表情,他若有所思的看著她,不放過每一個細節,目光中滿是興奮的異彩,他突然叫停了當下的表演,在楚憐心不解的眼神中,急切的示意夏憂和淩雪徹重新表演一下剛剛的段落。

“立即,馬上!”他見她冇反應,再次迫切的催促道,如獲至寶的興奮顯而易見。

夏憂壓下滿腹的疑惑起身,在眾目睽睽之下和走出場地的楚憐心擦肩而過,那一瞬間,她清晰的看到了她蒼白不安的麵容,她心中緊縮,告訴自己,隻要以一顆平常心來應對就好。

但是當她站在攝像機前,卻突然發現自己根本無法保持平靜,淩雪徹那漩渦般的磁旋氣場不斷衝擊著她,一種支撐自己的本能驅使著她迅速調動自己各個方麵的感官和意識。

仿佛時光穿越,回到了當初的情景,那一天,她做出了一個對那時候的她來說堪比死生的重要決定,但她不能讓他察覺出她的緊張和忐忑:“你今晚有冇有空?”她佯裝隨口提起。

淩雪徹按照劇本,自然的流露出同那時候的他一樣的表情:“嗯,有空啊——”他刻意和她保持著安全的距離,無論是肢體還是心靈。

她卻因為靈魂的倒轉,忽略了劇本上的停頓,幾乎在他語畢的一瞬間便開口道:“我們去賓館吧。”她神情自然歡愉的提議,冇有任何不好意思,好像是在約他吃晚餐一樣。

楚憐心說這句台詞時表現的是女孩子的羞怯。而此刻她卻隻是笑,隻能笑,用拚命構築的笑容來掩藏心中滅頂的不安。她笑得嘴角都隱隱在顫抖,笑得整個身體的溫度都跟著下降。

他之前演戲時隻是很自然的流露出擔憂和關心,為了女友意料之外的提議,現在卻整個人倏地沉寂下來,對麵女人臉上那和記憶中重疊的輕鬆笑容刺激了他體內消退已久的潮湧:“發生了什麼事嗎?”

“冇有——”她拚命的趕走他此刻帶給她的強烈惡寒,強迫自己鎮定下來,按照劇本上老老實實的回答。

之後,她看到了一抹挑釁的嘲諷笑容劃過他的眼底。

她知道,他在殘忍的提醒著她的當初。

原來,他都還記得。

他為何不乾脆忘記,如果這樣的記憶對他來說至今依舊幕幕清晰、字字牢記,又為什麼當初要那麼殘忍的丟下她頭也不回的走出她的世界,她將人生賤賣給了惡魔,也失去了最後挽留他的機會。

的確,當時她回答的不止如此,隻是,那句直接大膽的話冇有被她記錄在日記上。

他語調嘲謔的反問:“是嗎?”

“嗯——”她點著頭,姿態僵硬,臉上雖然漂浮的是輕鬆的笑容,卻近乎於古怪。眼前飄過那一刻楚憐心點頭的模樣——她是羞澀的,整個人嬌羞的快要融化成春水。

“房間在哪?”換了對象,溫柔也隨之丟棄,此刻的他,是顯而易見的冷酷。不隻如此,仿佛情緒惡劣到思緒不清,他全然忘記了本該陪伴在女友身側的劇情設計,竟是根本不等夏憂的離去。

她隻好如同曾經一樣,狼狽的對著他的背影黯然低語:“星辰酒店,204房。”腦中是楚憐心說出同樣的話時,他的溫柔視線和她的一臉絢爛緋紅。

劇本到這裡嘎然而止,她知道那是因為接下來的場景太過冷酷,令她下筆時選擇性的割舍了。

她呆滯的看著他再也冇有調轉回來的背影——在導演還冇有喊結束的時候,他便離開現場,一個人進了演員休息室。

大家都認為他是對導演的突然換角表示不滿,麵對著和自己全然不來電的女人,心生怨氣才憤然離場的。

剛才演戲的時候他眼神中的那股寒冽和排斥,現場的人都看得清清楚楚,和麵對緋聞女友楚憐心時的溫柔體貼簡直判若兩人。可是,在專業度和敬業度方麵,淩雪徹向來在圈子裡的口碑極佳,演戲從來是對戲不對人。隻要不是題材非常特殊的劇本,他從來都是隻挑本子的內容不挑合作的演員,這次卻怎麼把個人感情也帶到戲裡麵來了?雖然兩場戲演下來他的演技都是好的、讓人驚讚的冇話講,甚至於第二場戲,他演的更加動人心魄,好像蛻變成了現實生活中那個向來特立獨行、不把任何人放在眼裡、讓人捉摸不透的淩雪徹。可是,演員是該按照劇本中塑造的個性來演,怎麼能演自己呢?淩雪徹這次確確實實是百年難遇的失常了,而且失常的相當冇有水準,就連現場打掃衛生的大嬸都看出端倪來了。

夏憂隻是不自覺感慨,這大概便是真正的大牌,來去全憑自己心情,根本不和任何人多解釋一句。

這時,突兀的清脆掌聲響起,林國棟按耐不住激動的起身。在他眼裡,楚憐心表現出的隻是一個陷入愛情的普通的女孩子,而夏憂才是真真正正的表現出了女主角的靈魂。而她那冇有受過正規訓練的原純演技,也自有一股與眾不同的魅惑力,緊緊的吸附住人們的視線,有一種分外震懾人心的力量。

楚憐心的手掌此刻早已布滿濕汗,愣怔的望著前方的場地,完全為眼前的表演震驚。夏憂的表情,為什麼即使是笑著都讓人覺得悲傷,那份叩擊靈魂的悸痛,她到底是如何體會到的?又是用什麼樣的辦法來演繹的如此傳神?她真的是單純的看過劇本之後就有這樣的表現嗎?她的表演,壓抑中自有一股撕扯的力量,令人驚歎,沉靜、自然、動人心弦又不會顯得過分專注於渲染悲情氣氛。

雪徹和夏憂從始至終冇有任何肢體上的接觸,幾乎連眼神交流都屈指可數。可是,她卻有一種奇怪的感覺,那兩個人之間仿佛存在著一種看不見的強烈的衝突感,或是旁人無法插身進去的巨大張力,像一張扯不斷的大網,圈住了彼此的世界,在小小的封閉環境裡放任電流交織。她甚至覺得他們像是認識很久的老朋友一樣默契,好像隻要是一個眼神,就可以讓對方了然於心,知道該做些什麼來回應。他們之間的表演自然的幾乎像是現實,連一絲虛構的痕跡都感受不到。

難道是夏憂低調卻強勢的演技激發了淩雪徹的熱情和驕傲,於是才能更深層次的發揮出自己的精湛演技?

導演突如其來的掌聲幾乎駭得她驚叫,她捂住劇烈攢動的心房難過的微微蹙眉。她控製不住的腿腳發軟,內心自始至終的繁花似錦瞬間蕭瑟一片,不是她對自己冇信心,而是對手實在是厲害的讓她找不到可以安慰自己的理由。

而且,她和雪徹的關係究竟是怎麼樣的?楚憐心的內心一時間混亂如麻——

即使楚憐心心中已然布滿不好的預感,可是仍舊垂死掙紮的不願意放棄最後的希望,當她聽到導演宣布換角的決定時,終於還是承受不住的當眾落淚。她是輸了,但是她不想讓自己的失敗被用這種殘酷的方式無限放大。這樣的事,對任何一個小有名氣的女演員來說都是莫大的顏麵掃地。她一直追求做個優秀的女孩,可是,也許注定了要讓她背負曾經欠下的債吧,這些年,她一直在這個圈子裡浮浮沉沉,處於半紅不紫的狀態,她知道,她的名氣,大部分都是靠著雪徹得來的,真正的能拿得出手的可以體現她的實力的作品一部也冇有,如今好不容易讓她得到了這樣一個天賜良機,卻又因為當下這種百年難遇的狀況而與幸運失之交臂。

夏憂這個女人,確實是深藏不露,她大概早就在覬覦女主角的位置,隻是礙於自己是個初出茅廬的新人,才不敢堂而皇之的和她這個人們眼中天王的女人爭搶吧?所以,她才這樣辛苦的等待機會。

還有,不是有傳聞說她和林國棟有曖昧關係嗎?從林國棟從始至終對她的特殊態度和不斷提拔來看,這種可能性也大概是八九不離十了。

她終於認清自己心中一直刻意回避的想法,夏憂之前在一旁觀看的時候一定是故意在導演麵前表現演技的,對於搶走她的角色,她根本是處心積慮、步步為營。想到了之前那股暗潮洶湧,心中驟然一緊,莫大的恐懼感吞噬了她,她惶恐,夏憂的第一個目標是搶走她的角色,第二個目標會不會就是雪徹?這次,她不能再同之前一樣坐以待斃,前些日子寄到她家的那份匿名郵件,當時她純當是無聊人士的惡作劇,看過之後便隨意丟著根本冇有放在心上,現在她卻想將那上麵所講的全部事情都告訴雪徹。

淩雪徹手中的香煙因突兀的敲門聲而震顫,一小節煙灰就此掉落在地毯上。他不耐的蹙眉,為這突如其來的滋擾。他離場的時候,一向不喜歡有人打擾,該回去的時候,他自然不會耽擱半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的習慣,他需要的,不過是個短暫的安寧。

他為了自己剛剛的失控而氣惱,他是個要求完美的人,一向都不習慣寬容自己的錯誤。嚴苛的人生態度造就了他今天的輝煌成績,當然這中間也少不了他得天獨厚的自身條件。

此刻,他將手中的煙蒂掐滅,冇有理睬那惱人的敲門聲。

但來人顯然是下定決心,敲門聲不但不停歇,反而還有愈發急促的趨勢。

他不耐的起身,打開了門。見到來人,顯然是有些意外。

楚憐心在他審視的目光下走進屋來,轉身擰緊門鎖。

冷眼瞅著她的動作,他心中的疑惑不降反升。

她鼓足勇氣開口:“有些事,我一定要告訴你。”

“哦?是什麼?”他淡漠的應著。

她深吸一口氣:“夏憂曾經因為賣淫嗑藥而被囚禁在少管所兩年,這是我聽一個和她同在少管所呆過的人提起的。”她撒了謊,帶著某種程度的惶惶不安。

他臉上的表情微微僵硬,之後挑眉恢複慣常的冷漠:“哦?你來就是告訴我這個?和我說這些乾嗎?

“我怕她之前的不良記錄會連累你——”

他誇張的冷笑:“連累我?她憑什麼?難不成你認為我和她之間會有什麼交集?你在擔心我會和她怎麼樣嗎?”

他眼中的輕蔑刺傷了她,她咬唇不說話。

他卻仍舊謔笑著:“況且,以你的身份來擔心這些事不覺得有些多餘?”

她焦急的辯解,即使她早已知道自己這樣是不自量力,但是聽到他親口說出來,她還是覺得難過的想哭:“我怕她會借機——”

他不客氣的抬手打斷她,無視她眼眶中充盈的淚水:“放心,你的角色冇有那麼容易被換掉,所以不要再讓我看到那些軟弱的眼淚,好好鍛煉你的演技才是,我可不想陪任何人在這裡玩遊戲!”

她原本暗淡無光的眼眸因他的一席話重新泛出光火,有些狼狽又惶恐的點點頭,強迫自己將之前他傷人的話語全數遺忘。

楚憐心離開後,他不由得想到了她那個時候突然的音訊全無,楚憐心說的事並不是冇有可能,否則一個人不可能憑空消失的這樣徹底。他冷蔑的笑了,眼底儘是嫌惡,原來,她當年消失竟是因為做了這樣的事?還是因為錢嗎?她還是等不及的鋌而走險了?他突然很慶幸自己當初冇有繼續糾結下去,及早的斬斷了那段感情。為了這樣不自重的女人,實在是太不值得了。

即使如此,他仍是覺得該要親口向她確認一下,反正總歸是要找她搞清楚那件事,也不在乎再多給她個狡辯的機會。

趁著拍戲的空檔,夏憂向林國棟問出了心中一直盤旋的疑問:“導演,淩雪徹當時為什麼要接這部戲?”

他聳聳肩:“這個我也不知道,我當初隻給他看了劇本,他便很痛快的答應下來。”

聽了他的回答,夏憂仍是覺得不解惑的輕輕點了點頭。她始終不明白他為什麼要接這部戲,真的隻是因為它顯而易見的影響力嗎?就在剛剛,她很清楚的看到了他眼中的深沉記憶,那麼,他看到這些充斥著很多隻有他們兩個才知道的隱秘情節的篇章,怎麼可能真真正正的無動於衷,至少也該會覺得詫異吧?

他為何不乾脆避開?難道說他是想借機重溫些什麼?就像他很久以前在某個節目中提到的那樣,那時候的回憶對他來說的確有著特彆的意義。她突然覺得內心抑製不住的激蕩,她好想知道他的真實想法。如果真的同她猜測的一樣,她自問,是不是該要給彼此一個重來的機會?即使她已經滿身瘡痍,但她也還有被寬恕的機會不是嗎?也許,她還有機會遇到一個念舊的男人,一份難得可貴的包容。她,也許還會有愛的能力。

到時候,她會跟他解釋清楚一切,所有的汙跡都非她所願,一切的一切都發生在單選的世界裡,不是她不想清清白白,而是她根本冇得選擇。

她怕自己冷不丁又提起淩雪徹的事會讓林國棟起疑心,於是又隨便問了個問題作掩飾:“對了,導演,劇本裡到底有冇有男二號這個人物?怎麼所有和男二號有關的地方都打著括號呢?而且一直也冇有見到演這個角色的演員出現?”

林國棟微微遲疑了下,有些模棱兩可的點了下頭:“嗯,這個人,是我一直在等待的人,我也不知道他會不會出現,隻是希望他可以來,這個機會我會給他留到最後一刻的。”

到底是什麼人可以得到林國棟如此寬厚的待遇?應該是個超級大腕吧?

“那如果他直到最後一刻都不出現的話——?”

“那我就取消這個角色。”林國棟眯起眼眸,抽了口煙。

她微微愣住,林國棟說這些話時眼眸中一閃即逝的愁緒是她眼花嗎?但她冇有多問下去,僅是點了點頭,表示理解。

夏憂幾乎按壓不住內心的悸動,想要在下一秒就滿世界的找他問個明白。

此刻,她的腳步因為走廊拐彎處響起的聲音而下意識的停在原地,她聽到了他的聲音,她無論如何都能輕易認出的聲音。

她有些緊張,卻突然啞然失笑,為自己的神經兮兮,此刻響在走廊另一側的不過是避開眾人眼目悄悄溜進來探班的記者的普通詢問。

她聽到了記者的問題中提到了她的名字。

不知道為什麼,今天的她神經特彆敏感,特彆容易心跳加速,也特彆容易有所期待。

此刻一直心不在焉的淩雪徹聽到記者的問題隻是勉強撩起一直沉斂著的眼眸:“夏憂是誰?不好意思我不認識這個人。”

她的表情瞬間僵住。

記者追問道:“就是在新戲中和秦韜傳緋聞的女二號啊。”

他此刻才正式抬起臉,一臉後知後覺的表情:“是嗎?很久冇有見到她了,大概是最近太忙將這個人忘記了。”

那充滿輕蔑的話音讓她腳下的血液迅速倒流,心臟快要被洶湧澎湃的血氣衝破,可是失去血氣的下肢卻一點移動的力氣也冇有。

淩雪徹用最快的速度擺脫了剛剛那個記者突如其來的阻截,步履輕鬆的走出了拐角,在那個淒清身影闖入視野的一瞬,驀地頓住腳步,他實在冇想到會在這裡碰到她。

她,大概聽到了吧?

看她的樣子。

也好,他不就是想劃開兩人間的界限麼?這樣,正好幫他節省了時間。

她緊握雙拳,臉頰的肌肉微微戰栗,緩緩抬眼望進他深沉不可探測的眼:“你為什麼要在記者麵前那樣說?你明明記得我,卻為什麼要睜著眼睛說瞎話?”她一字一句問他,口腔內仿若咀嚼著鮮血的味道。

她臉上顯而易見的痛楚讓他的心冇來由的咯噔一下,這是再次遇見她之後她第一次在他麵前流露脆弱,這樣的脆弱無端的和記憶中的重合,那個時候的他對她有著最為深沉的憐惜,可是現在,卻隻剩最為深刻的嫌惡。

他選擇漠視她蒼白的臉龐和顫抖的嘶啞話音,從她身邊清冷的擦身離去。連解釋都覺得多餘,不過是耽誤彼此的時間。

她的手指幾乎扣進手心的肉裡,不甘心的轉過身酌視著他的背影:“你之前明明有在節目中說起我們的過去,也有說過那段感情對你來說是特彆的不是嗎?”

身後那脆弱的仿佛在下一秒就要愴然淚下的薄弱話音令他止步,他眉眼間恍然飄過一絲憂擾,微微側過臉,冷鬱的凝聲反問:“你不知道什麼叫節目效果嗎?”

他的聲音靜靜的,聽上去也冇有什麼特彆的情緒在裡麵,可是就是讓人感覺裡麵蓄滿了千斤的力道,瞬間將她的世界轟炸的麵目全非。

她突然像是被剝奪了四周的氧氣,不敢置信的盯著他的背影艱難的拚湊出語句:“你說的那些隻是為了增加新聞的娛樂性嗎?”

她突然像是被剝奪了四周的氧氣,不敢置信的盯著他的背影艱難的拚湊出語句:“你說的那些隻是為了增加新聞的娛樂性嗎?”她,好像永遠在盯著他的背影瞧,無數次無數次,當她想和他好好談談時,他卻留給她的隻是背影,徹底的讓她覺得乏力和無望,覺得即使說些什麼,他也隻是在耐著性子聽,如果他的涵養差些,怕是會當場走掉吧?

他啼笑皆非的轉過身:“要不你以為還會怎樣?”

她突生一股莫可言狀的怨氣,怒火中燒的衝上前,抬手指著他的臉咬牙切齒:“你卑鄙!”

他嫌惡的一把揮開她的手,輕蔑的譏誚:“我卑鄙?你還不是一樣?借和我攀舊情來炒作?怎麼、沉不住氣了?看我一直冇反應,於是選擇用這種最直接的方法來和我敘舊?”

她簡直氣結,想不到自己此時此刻悲憤之下的話語和本能行為居然會被他解讀成這樣?!

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已對:“我隻想問你一件事,當年你為什麼會當著我父親的麵離開?”

提起那記憶中的殘冷一幕,他斂去了眸中最後一絲溫度,挾著毫不遮掩的恨意睇視著她:“因為你是端木雲的女兒,就是這個男人毀了我的家,我怎麼可能會站在他的麵前去握他的臟手?”他突兀的冷笑出聲,“現在端木雲死了,你應該得了一大筆遺產吧?你大可以用那筆錢過得很好,為什麼要來這個圈子裡呢?還是說你真的太愛錢了,無論多少錢都冇法滿足你,我還記得,你上學的時候不就是因為想要掙大錢而努力學習的嗎?看來,你確實很難滿足,是不是因為覺得在學校念書實在是太漫長了,才迫不及待的去做那樣出賣自己、犯法的勾當?”

她猝然一驚:“你怎麼知道我有前科的事?”她並冇有想對任何人隱瞞她的過去,隻是,她不會笨到自己主動說出來,她自知彆人冇有義務對她的過往選擇理解。

他當然知道她想要掩蓋劣跡的心理,於是嘲謔的冷哼:“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為,你很怕彆人知道你做了兩年少年犯的事吧?那樣就會讓你在這個圈子裡身敗名裂,斷送了你的財路。剛才,你是故意在導演麵前表現的吧?你還真是處心積慮,我真要佩服你手段的高明、心思的縝密!”他冷眼旁觀她愈發擴大的錯愕表情。

她不住的搖頭否認:“我真的冇有,真的冇有搶走彆人東西的打算。”她察覺,原來他並不是知道了全部的事實,他隻知道她做了少年犯的事,而之後的四年她所經受的他並不知情。

他根本不聽她的辯解:“我們不要在這裡說的儘人皆知,明天你來這個地址,到時候我們慢慢敘舊。”他睨著她的眼,不懷好意的笑著,最後四個字他是用一種分外陰沉詭秘的音調緩緩的從齒縫中送出的。他邊說著邊在記事本上寫下一行地址,撕扯下來,隨手遞給她。

她遲疑的伸手接過去,拿到眼下一掃,是一間酒店的客房,她知道,他是不可能會讓她出現在他的私人住宅範圍之內的。

隻是,即使早有覺悟,她的心仍舊不受控製的怔痛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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