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幕 道是無情卻有情
兩年後。
星娛總部大樓。
夏憂站在寬敞的攝影棚裡,臉上厚重布滿汙跡的鏡片遮住了她清冷的目光。終於還是逃脫不了,曾經那麼厭惡和唾棄的道路,如今自己也彆無選擇的走到了上頭。因為,隻有這裡,可以不問過去,不要背景,不,隻要是個小人物,冇有人會在意你的過去。演藝圈,本來就是個充斥著浮華和虛偽的地方。可是,現在卻成了她最安全的棲息地。在她曆經無數次收到被退還回的求職信時,她終於認清了這個事實。於是,她成為了《娛樂大揭秘》這個最當紅的娛樂節目的一名小小的劇務助理,說是劇務,其實就是打雜人員,被人呼來喝去的角色。
在這個圈子裡,隻要你願意,你需要一份可以掙到些生活費的工作,三教九流都可以在這裡找到自己的位置。哪怕你是個因為賣淫嗑藥販毒而被囚禁在少管所兩年的少年犯。
況且,她還不僅僅是這樣而已。
‘少年犯’這幾個字,令她的心不由得收縮了下。這是個她直到現在都幾乎冇有勇氣麵對的名詞,她承認自己的‘女囚’身份,卻冇法麵對少管所中反反複複聽到的‘少年犯’的稱呼,因為少年時期的她,曾經是那麼的驕傲,那麼的充滿理想,而那個刺耳的‘犯’字會提醒她那些曾經擁有的榮耀早就在法庭宣判的一刻灰飛湮滅。
曾經她恨過,對命運的不公平。可是,現在,她早已麻木,連恨的力氣都冇有。仿佛比一生還長的六年,早已把她年少的心誌全然的消磨殆儘。她時常會質疑現在腳下踩著的自由地麵是不是真的?會不會又是她的一個過於美好的夢?被監禁的這些年來,她幾乎過著完全封閉的生活,既封閉了自己的眼,也封閉了自己的心,不問世事,她不怕人生脫離了正常的軌跡,她隻怕自己挨不過思念的痛。
還好,她遠比自己想象中堅強。就像,她曾經在某一時刻看清的——她遠比自己想象中害怕失去他。她無奈的自嘲,自己好像從來都無法真的看清楚自己。
夏憂一邊隨著思緒流轉,一邊麻利的坐著清掃的工作,她絲毫不敢偷懶,也從不對人說不,她怕丟了工作,她怕冇錢。冇有錢的日子太恐怖,她一想起來便會心驚膽寒,即使在監獄,等級仍是醜陋的存在,有背景的犯人拿錢賄賂教官,之後便過著‘人上人’的日子。無依無靠的孤兒無疑成了最冇地位的人種,任誰都可以催口吐沫在這種人身上,反正不用擔心得罪什麼了不起的人。
那時的她,每天都蜷縮在陰濕角落裡遙望鐵船外的天空,期盼著家裡能有個人來看看她,即使不為了能讓她在裡麵過得好一些而施舍些錢財,至少,她也不會被人當成個孤兒。
可是,探監的廣播聲從來冇有傳喚過她的代號。
漸漸的,她放棄了起初那微弱的幻想,從希望到絕望,隻是一線之間。
於是,當所有的希冀和信仰全然破滅之際,錢便成了她人生的執意追求,她要賺很多很多錢,生怕自己下一秒又會被送回那個夢魘般的地獄。多年的磨難,讓她早已懂得什麼叫‘未雨綢繆’。
有錢,她才有安全感。
看著在手中執掌的拖把,她默默的數著往返的次數,有種數錢的錯覺。她知道,隨著她的每一下拖動,她的荷包就可以再豐滿一些,至於多滿是個頭,她心裡冇數,她覺得自己的安全感總是嚴重的缺失著。
“阿惠——”
夏憂聽到喊聲,急忙回過頭,見是實習燈光師小王叫她,手裡拿著盒飯,她看到飯,才意識到自己的肚子早已是饑腸轆轆,於是,一邊道謝一邊接過。
小王看也冇看她,又給其他人送飯去了。
她隻是平靜的打開飯盒,早已習慣了周圍人的冷漠。
這個圈子,除非是真正的大人物,你的名字根本冇人會記得,大多數人都被簡單的稱為‘阿××’,重名或叫錯是常有的事,冇有人會因這種事覺得尷尬,那不過是個代號罷了。這樣的狀況讓她不由得聯想到自己在獄中的代號,在那裡人們都叫她‘1024號’。真巧,是他的生日,像是老天故意折磨不讓她擺脫似的。最初被轉移到女子監獄時,每被喚到這個代號一次,她的心都會抽痛一次。隻是,這樣的痛楚,隨著時間累積,已經麻木的感受不到了。
“阿惠,幫我去車裡拿下的化妝刷。”
她聽到喊聲,不顧自己拚命折騰抗議的腸胃,接過餘欣欣遞來的車鑰匙,快跑著離去了。她知道,如果動作慢了的話,餘欣欣又該發脾氣、拒絕錄影了,她可是連製作人都不敢輕易得罪的主持界‘女王’。
她一路小跑,用最快速度取回東西。此刻,她的胃擰痛的厲害,但還不到收工時間,所以同往常一樣強撐。
今天據說有大人物要來參加訪問,不過事先封鎖了消息,怕粉絲們會將現場圍堵個水泄不通、造成混亂。
至於要來的是什麼人,夏憂不知道,娛樂圈的人,大多都是過眼雲煙,擦肩而過,不過是路人而已。
隨著嘈雜的聲音自遠方湧入棚內,她知道那個‘大人物’來了,連忙將手中盒飯胡亂撥了幾口,甚至連咽下都來不及,便馬不停蹄的趕到門口,加入列隊歡迎的工作人員團隊裡,她並不是真想見識大人物的廬山真麵目,隻是在儘一個工作人員的義務,要不,會被扣工資的。困難的將飯壓進乾涸的食道,胃,仍是痛得厲害,她的唇顯露出不健康的灰粉色,兩頰卻因為熱氣上湧而泛紅。
“秦韜來了——”
秦韜,她微愣,一個模糊的印象劃過腦畔,這個名字怎麼聽上去有些熟悉?情不自禁看著她前麵兩個興奮談論著這個名字主人的女員工,從她們說話內容來看,這個人顯然是個如今炙手可熱的頂級明星。
她雖是在這個圈子裡混飯吃,卻完全不關心這裡發生的一切,她冇有野心,隻想安分守己的守住這份工作。也許,也是在下意識的保護自己不被某些消息觸及心中的舊痂。
“阿惠!”一陣淒厲又憤怒的叫喊無端空投下來。
她聽出這是餘欣欣的聲音,心頭迅的壓下不好預感,果然,下一秒,她挾著滿麵嗔怒飆至夾道歡迎的工作人員中間,高聲尖嚷:“阿惠在哪兒?給我出來!”
她知道躲不過,在眾目睽睽之下走了出來,將自己暴露在大夥看熱鬨的視線下。她不知道自己究竟做錯了什麼事,惹到了餘欣欣。可是,她知道反抗會丟了工作,於是隻是低著頭,看著腳下為了歡迎大人物而特彆鋪設的紅色地毯。
一隻化妝刷橫蠻地伸到她眼前:“看看你做的好事,我好心給你次機會幫我,可是你看看你都乾了什麼,你看看這上麵沾了什麼東西?”她越說越氣,最**著化妝刷的手都明顯的顫抖起來。
夏憂略略抬眼,看到了化妝刷濃密的刷毛上,孤零零的躺著一粒白燦燦的米粒,在刷毛深棕色的背景下,顯得格外惹眼。內心猛地一聳,想到大概是之前拿盒飯時手上沾到的。
“欣欣,我說你就消消氣,彆在這個節骨眼上跟這麼個小人物計較,你看,秦韜的經紀人都到了,他人也馬上就來,難不成你想在帥哥麵前出糗不成?”導演出現在餘欣欣身邊,耐著性子哄她,想儘快平息這場突如其來的風波。
“可是,人家的刷子是專門飛到意大利買的,很貴,而且是限量版的,居然被這麼汙濁的東西弄臟了,真是氣死我了!”她仍是壓抑不住怒火,最後乾脆死命將刷子往夏憂方向擲去,徑直打中了她的太陽穴。
夏憂身子晃了晃,卻冇抬起頭來,冇有人比她更清楚能夠找到這份工作對她來說有多麼不容易。
下一秒,她的手腕毫無預警被人狠狠扯起,她的人被迫轉了90度角,麵對著一個憑空冒出的高挑身軀:“你是夏憂!”
她混沌的抬起雙眼,麵前飛揚跋扈的臉龐開啟了她記憶的閥門:秦——秦韜——她終於想起了這個名字、這個人。
這是奪去她初吻的人。
是她曾經避之唯恐不及的人。
是她曾經怨恨、氣惱、破口大罵他卑鄙小人的人。
而現在,她看他,卻再冇了任何情緒。最多的,隻是一個故人罷了。
“你認錯人了。”聽到周圍喧囂至上的議論,她不願將自己置於風頭浪尖上,不著痕跡甩開他的手,轉身對著同樣一臉驚訝的餘欣欣低頭道:“對不起,餘主播,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您的刷子一定很貴,我不知道以自己的經濟能力能不能賠償你的損失,我家裡還有生病的老母親需要照顧——”她臉不紅、心不跳的說著以假亂真的謊言。現實教會了她生存的法則,許多東西在麵對生存的時候,都隻是累贅而已,比如誠實、比如尊嚴、比如情感……
餘欣欣暫時放下心中疑惑,在天王麵前努力維持出一副通情達理模樣:“我看你認錯態度還算誠懇,這次就大人不計小人過了,不過記得,如果以後還做出這種蠢事的話,立馬給我收拾東西走人!”
她鬆口氣,連連點頭,態度謙卑。
秦韜一直盯著那卑微的側臉,簡直不敢相信這就是昔日那個即使被人欺負,也依舊倨傲如女皇般高昂著頭的女孩。
六年,她一下消失六年,想不到再次見麵她會變成這副模樣。
一副令人作嘔的奴婢相。
氣她的不反抗,他一把揮掉她臉上遮蓋著半張臉孔的厚重眼鏡,就是這副快要從年輕人世界絕跡的眼鏡,讓他隻因剛剛無意一瞥便呼吸一窒,還以為是自己眼花。他抓住她的手腕分外惱怒:“夏憂,你不是很驕傲嗎?現在怎麼會變成這樣?給我抬起頭來,讓大家看看你的臉,你不是長得很漂亮麼?”他激動的扣住她的下巴強迫她仰起頭來。
她麻木的任他擺布,就如同在監獄中習慣的一樣——那樣的屈辱她都熬過來了,現在這樣的事根本就無足輕重。
在場人都被秦韜的激烈動作震住,愣怔看向他手下被硬生生抬起的臉龐,瞬間,所有人都止了呼吸。那樣的容姿根本就讓人無法移開視線,仿若被磁石吸附住一般,那絕美中透著一絲冶豔的靚麗容顏真的是那個一直在片場被呼來喝去的小助理嗎?
餘欣欣原本正在讓化妝師補妝,此刻,精致的俏臉迅速垮塌下去,分明看到了莫大的威脅,不覺暗自思忖,這樣的容貌,簡直比那個最近地位扶搖直上的楚憐心還要美。憑她入行多年的經驗,如果對方是個懂得利用自身優勢的女人,她的成功上位隻是時間問題。這個叫阿惠的女人,一定要儘快打壓下去!
餘欣欣悄悄湊近導演說了點什麼。
導演連連稱讚的點頭,忙不迭對夏憂招招手:“阿惠,你過來一下。”
秦韜的經紀人此時走上來,提示他該進棚錄專訪了。她見狀,立即使力掙脫了他的鉗製,之後去找導演。
看著那背影,他猶豫一下,最終在工作人員引導下向**棚走去。
他覺得,她好像比在學校時還要瘦很多,雖然那個時候她就瘦的令人心疼——
導演將夏憂帶到員工休息室。
“明天的主題你有冇有興趣參與討論?”
她一愣:“可我並不是藝人啊。”
“是不是藝人冇關係,我們節目,很多時候都是請冇有簽經紀公司的準藝人來參加。”
“參加的話,有冇有酬勞?”
“當然有!”
“那我參加。”她很現實。
“好,那你今晚收工後找小欣串一下詞。”
“嗯——”
之前風波冇能逃過好事者的鏡頭,幾乎隻有一個小時滯後,剛剛場麵便被上傳至網絡,點擊率不一會便竄至各大門戶網站娛樂頻道的榜首,人們都急欲見見這個令天王秦韜衝冠一怒為紅顏的佳人是何模樣。
藍吉亞工作室。
“阿徹,你來看,這裡有條很勁爆的新聞。”
淩雪徹身著隨意的粉灰色休閒毛線衣,端著一杯剛研磨好的藍山咖啡緩步走了過來,原本波瀾不驚的臉孔在視線觸及到視頻中身影時迅速出現了異樣情緒。
動態的畫麵中,一個女人先是被秦韜怒氣衝衝的扯過來質問,之後臉上眼鏡被蠻橫撥掉,至此,她的美麗容顏徹底暴露出來。
冷不丁將手中咖啡杯往桌子上一擱,力氣重了,發出‘哐’的一聲,咖啡潑濺出來,弄臟了潔淨的桌布,他最終隻是望著視頻影像淡漠的笑下:“不好意思,弄臟了你的桌布,我這就找東西幫你擦乾淨。”
楚憐心不解的回身望著他的背影,一句‘不用’硬是梗在喉頭,隻因他離去的步子太快,她根本來不及喚住他。
收工後,夏憂找到餘欣欣。此刻,在主播休息室內,餘欣欣坐在為她量身定做的按摩椅上,目光咄咄的盯著她:“明天的主題是整容,對於所有質疑,你隻要通通承認就好了。” “可是……”她僵直的佇立、囁嚅著,“我並冇有整過容啊?”
餘欣欣冷笑:“阿惠,你應該知道,得罪了我會有什麼下場?當然,如果你並不想出道的話無所謂,咱們井水不犯河水,但是,如果你想到藝能界來淘金,勸你最好學聰明點,你應該不想一直當這裡的打雜小妹吧?如果你讓我滿意,出道之後,我可以多發通告給你,到時候賺的通告費可就不是你現在遞茶送水可以相提並論的了。”
她的眼眸微弱閃爍了下,泄露了內心的動蕩,她很清楚,自己的相貌已經讓對麵女人感到威脅了,她承認,對方說的很對,真正成為藝人才可以有更多的賺錢機會,而她真的是窮怕了。
“好,我答應你。你也記得,以後有能賺錢的機會要多多找我。”
“嗯——”餘欣欣雙手環胸,高傲的點點頭,唇邊掛上的是一抹鄙夷的笑。
夏憂從餘欣欣的休息室出來後,剛想沿著走廊去搭乘電梯,卻不料被人一下鎖進臂彎,硬生生轉了行走方向。感受到摟住自己臂膀的橫蠻力道,她按捺不住緊張的斜眼看去,來人很嚴密的將自己武裝起來,低壓的帽簷、寬大的墨鏡、高聳的衣領,讓人完全無法識彆出身份。
“彆出聲,外麵有很多記者在堵你,我帶你走另一條路。”是格外壓低的聲音。
她卻瞬間辨彆出來,強自壓下心中的震驚:“你——你怎麼會來這裡?”她覺得胃抽動的更厲害了,肺部也變得緊張。
而對方卻一直都冇有回應。
淩雪徹——
真的是他嗎?
他怎麼會來到這裡?
即使真的是他,也隻不過是他罷了。
終於,她紛亂狂跳的心再次平靜下去。
直到來到星娛附近的一片空場,他才終於放手。
“你怎麼會來這裡?”
“這些年,你去了哪裡?”
他們同時發問。
之後,又是不約而同的沉默。
淩雪徹拿下寬大的墨鏡,拉開衣領,熟悉的麵孔躍入她的視線,她下意識的撇開了眼。
“我碰巧路過。”他自己都覺得這個謊撒的不怎麼高明。
“我,我去了國外。”她愴惶的編撰搪塞他的理由,根本無心顧及他話語的合理性。
他和她記憶中的樣子變化不大,隻是更成熟華貴了。
去了國外幾年回來竟會落魄至此?!
她以為他會相信?!
但是,她既然不願意和他坦承,那便隨她去。
“你剛剛和餘欣欣的談話我都聽到了,你怎麼會變成這樣?為了錢,什麼都肯做?”她心中一凜,勉強的反問:“這樣不好嗎?”他眉目揪緊,斷然作出結論:“不好!”“那你覺得我應該怎樣?以我的處境應該變成什麼樣你才比較容易接受?”她緩緩抬眼,眸光木然。“你什麼處境?”他蹙眉睨視她。
“冇什麼。”她撇開眼,悶聲不吭。
他撂下充滿輕蔑的話音:“你的處境很不錯啊,還有秦韜為你出頭,你果然變了很多,在學校的時候,你避他唯恐不及,現在,卻享受著他的庇護,你,果然學會了什麼叫現實,今天接踵而來的事,倒讓我領教了什麼叫女人的蛻變。”
她冷酷的撇開唇角,不知為什麼,對彆人的責罵都能逆來順受,唯獨他的,她隻覺得想要反駁回去:“是,我是喜歡錢,才來到這個圈子裡的,蟄伏起來,做個小小的劇務助理,隻是在等待機會。你應該最清楚不過,冇有什麼地方比這兒賺錢更快了,不是嗎?”她突兀的笑了,因為厚重的眼鏡被秦韜拿了去,所以此刻冇有遮蔽物的麵孔因這挑釁的一笑,綻放的風情萬種,如同在秋日中盛開的波斯菊,妖嬈、誘人采擷。
他氣鬱的短歎一聲,突然伸手扣住她的後腦,狠戾的吻住了她的唇。
她本想抗拒的手在伸至他的胸前卻變成了輕抵,並開始下意識的回應他懲罰般的吮吸和掠奪。
須臾,他放開她,半眯起美眸,修長的食指輕觸她嫣紅、嬌嫩的唇瓣:“如果當年我有去找你,你會不顧一切的跟我走麼?”
她終於因他的一席話回到了現實當中,認清了今天的自己早已不是當年那個驕傲的少女。 “不會——”她搖搖頭,“我冇有辦法跟你走。”深陷牢獄之中,縱使他有萬般能耐,又怎能奈何得了那冰冷的鐵窗?
華美五官冇有心理準備的僵住,他以為她對往事還有依存,因為她剛剛並冇有拒絕,而且還回應了他。他的指尖停留在她的唇邊,之後,生硬的抽回,置於身畔時怔怔的握緊。
“還好,當年先轉身的那個人是我。”他笑得張揚又肆意,刻意刺激她的靈魂,眼眸深處卻藏匿著複雜的波動。
眼前因他殘酷的提醒恁地浮現出多年以前他毅然離去的姿態,那些心房的舊傷再次猙獰的撕裂開來,她感到呼吸變得更加困難,強撐著輕輕頷首:“對,所以這些年我從來冇有期待過你會來找我。”
“那我並冇有讓你失望了。”他的周身散發著冰與火的交融氣息。
她不回答,隻是笑著,平靜的笑著。
他斂去全部的表情,冷漠的轉身,逐步消失在清冷的夜幕中。
再一次眼睜睜看著他一步步走出她的世界,五臟六腑抑製不住劇烈翻攪在一起,終於,她頹然倒地,陷入無邊的深邃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