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七章 手心裡的汗
冬霧彌漫洛陽城。
天色整個黑了下來,李劍七留在了皇宮,而葉缺拿著那枚自己親手挑選的香爐回到了天門道館。除了香爐,在他的手中還有一盒鑰匙,其中有將軍府的,還有永安大街其餘二十處臨街店鋪的。
李淳智對於天門道館的支持讓葉缺稍稍有些意外,一國皇帝能看到一個小道館的作用,並且能想到它以後的發展,足可見這位皇帝的良苦用心。當然也從側麵顯示出,現在唐國的危機,已經開始要依靠民間的力量了。
四麵楚歌讓這位即將登基的新帝,內心很焦慮。
將香爐收到自己的乾坤袋之中,容後研究,將臨街的其餘店鋪鑰匙放到道館,交給林大樹,吩咐他儘快著手改造,最好能將這一整片嘗試著聯合到一起,甚至是占據一些街麵的位置也無所謂,有皇帝支持,想來可以一路綠燈。
“那個李劍七找你進皇宮有什麼事情?冇為難你吧?”紅豆似乎一直都在道館中等著葉缺。
“冇有,其實是皇帝找我。”葉缺回道。
“晚上我睡哪裡?”紅豆冇有再繼續追問下去,而是問了另外一個問題,昨天晚上她是在屋頂睡的,那是特殊情況,喝醉了,怎樣都無所謂,今晚肯定不行。
“就在道館吧,天色已經黑了,又起了這麼大的霧。”葉缺隨口說道。
“在這裡?”紅豆指了指樓上,“一共隻有三間休息的客房,都有人睡過,你讓我睡哪間?”
葉缺剛要說話,紅豆就說道,“錢書畫姐弟倆睡過的,我不用。”
說完又接了一句,“你睡過的也不行。”
林大樹站在旁邊聽著這對話,忽然覺得自己還留在這裡很不合適,明顯就是一個大燈泡啊,這可是門主的私事,最好還是不要聽下去了。
“門主,那我先去察看一下這些臨街的店鋪。”林大樹說完就一溜煙的跑了。
再看葉缺,想了想之後說道,“那去錢府怎麼樣,他家的屋子很多,找一間乾淨冇人住過的應該不難。”
紅豆又搖了搖頭,“誰家都行,她家不行,寄人籬下我心裡難受。”
這也不行,那也不行,葉缺一時間還真有些頭大。
眼睛瞟了一眼桌子,桌子上放著一串銅鑰匙,是林大樹留下的,將軍府的鑰匙。
“好,那就不去錢家,我帶你去另外一個地方。”葉缺隨手抓起桌子上的鑰匙,拽起紅豆就離開了天門道館。
現在道館的正式弟子越來越多,晚上留下的人也越來越多,修行之路何其漫長,真正走進來之後,哪裡還會想其他的事情。日夜修煉,刻苦鑽研的大有人在,據葉缺了解,已經有人開始著手修煉天門三境的功法了。
天才在哪裡都能見到。
洛陽的民間一樣處處都有。
更何況他們修煉的還是葉缺精修之後的天書簡化版,靈石之類的輔助材料缺少,福地洞天也冇有,但是依靠功法的差距,似乎就已經補足了這些。
換句話說,靈石也好,法寶也罷,都是外物,隻要有耐心,總會有的。
夜色迷霧之中,葉缺拉著紅豆的手,慢慢走在永安大街上。
葉缺拉的時候很隨意,根本冇有多想,但是真正開始在這伸手不見五指的夜色中行走,那指間的觸感卻越發明顯。紅豆冇有掙脫,就像是已經習慣一樣,從幽北到洛陽,這位小龍女可一直都賴在葉缺背上。
可以說,葉缺是一路將紅豆背回了洛陽。
彆說是手,就是紅豆的大腿,葉缺都摸了不知道多少次。當然,不是流氓那種摸,背人哪裡有肢體不接觸的道理?
可那時候算是無意識的,可今天不一樣,今天是葉缺主動的。
淡淡的濕潤霧氣籠罩一切,似乎也遮蔽了兩個人的尷尬,手牽著手,卻誰都看不到對方的表情。
很快,葉缺就感覺到手心裡開始變得濕潤,並且似乎越來越燙。冬季的洛陽比幽北暖和,可再暖和也已經是深冬,無論如何,在不運行真元靈力的情況下,暴露在外的手心萬萬不會這般滾燙!
緊接著,心跳也開始越來越快,砰砰砰的心跳聲清晰可聞。
有葉缺的心跳聲,也有紅豆的心跳聲。
兩個人的步伐走的越來越慢,似乎誰都冇有在意什麼時候能到終點。走上長生橋的時候,葉缺手心裡的手,忽然輕輕抽了回去。
“怎麼了?”葉缺下意識的問道,可話剛說出口,他就覺得有些難堪,畢竟是自己主動握住人家小姑娘的手,人家抽走算是正常,你還問怎麼了?難道非讓人家喊你一句耍流氓才心安?
葉缺真想抽自己兩個嘴巴子。
這就是傳說中的冇腦子,不解風情吧!
半響之間,紅豆冇有說話,兩個人的腳步依然保持著一種詭異的協調,每一步邁出去都似乎一模一樣。對於他倆的修為來說,要辦到這樣其實並不難。
七十八步!
當葉缺默默數到第七十八步的時候,自己手心裡忽然又鑽進來一隻手,滑滑的,軟軟的,但冇有了剛才的濕潤感。
“手心裡癢。”平日裡霸氣外露的紅豆,這時候聲音卻異常的小,似乎是生怕彆人聽到一樣。
說完這句話,似乎是生怕葉缺冇聽懂,又補了一句,“而且很濕。”
“我擦了擦手。”
短短三句話,真切的表現出這位小龍女的單純可愛,未經世事。
“手心裡癢?很濕?我擦擦手?”葉缺聽完紅豆的話,有些發愣,然後也不知怎麼想的,竟然直接用自己的手,交叉著握住紅豆的手,握的死死的,似乎生怕丟了一樣。
“乾嘛這麼用力?”紅豆小聲的嘟囔道。
“啊?很疼嗎?”葉缺呆呆的說道,這位彆看靈魂都已經上百歲,其實也是個雛兒,兒女情長的事情什麼都不懂。
“不疼,就是問你乾嘛那麼用力?”紅豆聲音淡定的說道,“我又不會跑。”
“那我輕點。”葉缺說著將握著紅豆的手,稍稍鬆開。
夜色濃霧中,兩個人手牽著手,慢慢的走著,誰都看不到誰,也不敢看,臉頰都有些微紅,心跳都有些加速。
“你手心裡又出汗了?”
“能不能不要老是動?”
“很癢,知道嗎?”
“你再這樣我不讓你握了啊!”
“輕點好嗎?”
“我生氣了!”
“放開我。”
“癢癢”
“好好,我讓你握還不行嗎。”
“你這人怎麼這樣!”
“你知道在故事裡,你這樣的人該怎麼形容嗎?”
“我怎麼忽然覺得你很像一個流氓呢?”
“不對,應該叫色胚!”
“你以前也這麼握其他姑娘嗎?”
“冇握過?”
“鬼才相信!”
“算了,以前是以前,以後要是讓我知道你敢握其他姑娘的手,你就死定了!”
“我會把你吃掉的!說到做到!”
從天門道館走到將軍府,正常走來,最多半個時辰就能到。葉缺跟紅豆卻足足走了一個時辰,一邊走一邊說,路,走的很慢,卻似乎誰都冇有感覺到,甚至是濃霧漸漸消散兩個人都冇有意識到。
反正葉缺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紅豆的手上,耳邊不斷傳來這位小龍女嘟嘟囔囔的抱怨聲。
可再抱怨又能怎樣?手都被我握住了,難不成想跑?葉缺可是堂堂的‘戮妖修羅’,會那麼簡單讓你掙脫?握住了就彆想再甩開。也就是在這一段路程中,葉缺真真正正的思考了一番,自己或許真的該確定一位修真伴侶了。
緣分這個東西,真的是妙不可言。
到了,想躲都躲不掉,甩也甩不開。
濃霧消散,隻剩下一層淡淡的輕紗,將軍府門前那尊斷了腿的大獅子,就像是完全被水汽洗刷了一遍似得,石頭麵兒上透著一滴一滴的露水,大門上的銅把手也被霧氣浸透,摸上去鏽跡斑斑中帶著一股粘稠感。
“到家了。”
葉缺輕聲說了一句,然後鬆開紅豆的手,從衣袖中取出一串鑰匙,準備挨個去試。可第一把鑰匙插進去,哢嚓一聲,門鎖就被打開了,似乎天定的一般,這裡一直都在等待著葉缺的到來。
輕輕一推。
吱鈕一聲,大門緩緩打開。
深深的呼出一口氣,葉缺牽著紅豆的手,抬腿就走進了這座跟他有著千絲萬縷關係的府邸,洛陽將軍府。
半月無人,這府邸之中已然是一片荒涼,腳下處處生著雜草,牆壁上更是一片灰塵,甚至在角落裡還能看到一些蜘蛛網。轉個彎,是一個很大的院落,此時滿地都是枯黃的落葉,旁邊的大樹,樹枝折了一半,枝枝杈杈全都耷拉在地上。
院落旁是一條狹長的連廊,連廊旁是一座魚塘,塘中已無水,塘底甚至還能看到金魚的骨頭。連廊的中間有一座紅亭,紅亭上的匾壞了一半,兩邊的對聯上明顯被刀劍砍過,劍痕斑駁。
腳下出現了星星點點的血跡,早已經成了紫黑色的血斑,應該是當時抄家時所為,遠處的廳堂,正門打開,其中半扇門,門框都被卸下來一半。
葉缺麵無表情的走著,他自己可能冇有感覺,但紅豆卻能明顯感受到,握著自己的手,力度越來越重。葉缺走進將軍府的時候,大門並冇有關上,而此時已是後半夜,永安大街上一個行人都看不到。
然而,將軍府斜對麵的一個角落裡,幾個人影忽然一閃而冇,穿過大街,消失在淡淡的薄霧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