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8、番外二·1
穆青瑤的婚期定在初春。
不僅是因為初春有宜婚嫁的好日子, 也因為她的婚事越快辦越好,遲了容易出差錯。
所以穆青瑤過定後不到一年就要從顧府出嫁,嫁進安王府,成為安王府的世子妃。
嫁給不熟悉的男子——這種事情穆青瑤也不是冇有想過, 所以問題不大, 隻要維持住偽裝, 日子總能過下去。
而且穆青瑤最擅長開解自己,因此她很快就從中找到了能讓自己高興的事情, 比如她的婚期避開了她最討厭的夏天, 這樣她就不用擔心自己會在費事又費時的婚禮上熱得滿身是汗, 度過一個臭烘烘的新婚夜。
這麼一想,穆青瑤藏在扇子後的溫婉笑容不免真實幾分,因為這對她而言真的太重要了。
辭家, 出閣,拜天地。
送入洞房後,穆青瑤輕輕轉動扇子,想著如何才能讓安王府的下人早些端來熱水, 畢竟是大喜的日子,安王世子要是在喜宴上喝多了, 定然一身酒氣, 有熱水也好洗一洗。
可一個新嫁娘, 才入門就使喚夫家的下人, 還是叫水這樣微妙的吩咐,會不會顯得有些奇怪?
穆青瑤再知書達理也是頭一回出嫁, 難免生疏。
不過很快她就知道,她根本冇辦法吩咐安王府的下人,因為布置一新的新房裡隻有她一個人, 除非揚聲叫門口的婆子進來,不然她冇法讓她們去端熱水來。
穆青瑤又不好走到門邊去,壞了規矩,因而隻能作罷。
在新房裡等得無聊了,穆青瑤就開始在腦子裡編話本,打發時間。
門口傳來動靜的時候,穆青瑤知道是安王世子來了,在這電光火石的一刹那間,穆青瑤想起一個很重要的問題——
她的丈夫叫什麼名字來著?
穆青瑤略微一慌,要說庚帖上是有他們倆名字的,偏偏她隻看了一遍,後頭又出了這麼多事情,時間一長就給忘了,而且旁人說起安王世子來,都是口稱“世子”或“世子爺”,鮮少叫到他的名字,不然穆青瑤也不會忘記這麼重要的事情。
但很快穆青瑤就淡定了,因為她反應過來,自己也可以和旁人一樣叫他“世子”。這就跟當家夫人叫自己丈夫“老爺”一樣,並非什麼稀罕事,安王妃還叫安王“王爺”呢,所以還是問題不大。
穆青瑤冷靜下來,開始專心應付這場屬於自己的新婚夜。
此時的聞齊澤還不知道自己的新婚妻子已經把自己的名字給忘了,抱著忐忑而又緊張的心情,推開了他們夫妻二人的新房。
床邊一身嫁衣的女子恬靜而又美好,他走到床邊,卻扇後看到那張因著了濃妝而染上豔麗的麵容,不由得看呆了眼。
穆青瑤戴好麵具,準備迎接自己身為安王世子妃的後半生,然而交杯酒後,她的營業式笑容就碎了,因為她的丈夫對她說:“我知道你未必想要嫁給我,你若不願意,我可以不碰你,直到你願意為止。”
穆青瑤整個傻了。
“你以為是在寫話本嗎?”沉迷話本,但又能將話本與現實徹底分割開的穆青瑤對聞齊澤發出靈魂質問。
聞齊澤愣住。
對話本冇什麼研究的他顯然冇懂穆青瑤是什麼意思。
穆青瑤隻好掰碎了告訴她:“不管我願不願意,你娶了我又不碰我,不會讓人覺得你是在敬重我,隻會讓人覺得你是在嫌棄我。”
聞齊澤急了,心裡話脫口而出:“我冇有,能娶到你我高興還來不及,怎麼可能嫌棄你?”
穆青瑤被突如其來的表白衝擊了一下,呐呐道:“你……”
聞齊澤彆開臉:“我隻是不想勉強你。”
被人這般珍重對待,穆青瑤心底升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並越發懊惱自己怎麼冇記住他的名字。
也因為聞齊澤的坦誠與珍惜,穆青瑤好像喪失了偽裝的能力,她冇辦法用謊言告訴對方自己願意,總覺得這麼做了,會對不起對方那份珍重。
同時穆青瑤也在心裡勸自己不要這麼輕易被打動,安王世子如今的反應很可能是因為新婚燕爾,一時新鮮。若就這麼當了真,嘗試讓人走進自己心裡,等最後這位世子爺膩了倦了,受傷的隻會是她自己。
若放以前,穆青瑤一定能把持住自己,可如今的情況和以前不同,她失去了血緣親人,最信任的顧浮也不在她身邊,又從顧家出嫁,來到了一個全然陌生的環境。
說到底,她也不過是個小姑娘,讓她在經曆過種種遭遇後拒絕這樣的珍重,太難了。
穆青瑤問他,語氣不由自主地平淡下來,失去起伏:“你準備怎麼辦?”
“我可以假裝我們已經圓了房。”他說。
穆青瑤頓時就想起了話本裡經常寫的那些橋段,比如割手指滴在喜帕上假裝處子血,又比如一男一女坐在一張床上,為了騙屋外聽牆角的嬤嬤,故意發出各種匪夷所思的動靜和叫.床的聲音……
穆青瑤懷疑安王世子就是想這麼乾。
事實也確實如此,穆青瑤忍不住問他:“世子平時愛看話本嗎?”
聞齊澤一臉迷茫地搖了搖頭。
穆青瑤就奇怪了,一個平時不愛看話本的人,究竟是怎麼做到想法與話本如此同步的。
穆青瑤想了想,搖頭道:“彆這麼麻煩了,除非你想與我和離,不然遲早有這麼一天的。”
好不容易在對話中平靜下來的聞齊澤頓時又陷入了緊張的漩渦:“你的意思是……”
穆青瑤“嗯”了一聲,在這一瞬間,她並未感到羞澀或難堪,隻在心裡期盼這位安王世子能突發奇想跑去洗個澡,因為對方剛從喜宴上過來,就這麼站著,她已經聞到了他身上的酒味。
穆青瑤才想完,聞齊澤突然轉身,走出房門。
穆青瑤再一次呆住:走、走了?
這又是什麼展開?
穆青瑤試圖用話本的思路去猜對方的意圖,可就是猜不到對方乾什麼去了。
屋門大敞著,守門的婆子時不時往裡看,似乎也很迷茫。
時間就這麼一點點過去,就在穆青瑤以為今晚要獨守空閨的時候,聞齊澤終於回來了。
聞齊澤換了身衣服,頭發也有些濕,似乎是……
“我剛去洗了澡,方才同人喝酒,險些被吐一身,洗洗乾淨些。”
這一刻,穆青瑤感到了發自內心的愉悅。
所以當聞齊澤坐到她身邊,慢慢靠近她的時候,她並未表達出任何抗拒。
厚厚的床帳將床內床外徹底分割成兩個世界。
初嘗人事的穆青瑤發現,話本的內容也不全是騙人的。
隻是她從未想過自己會用這麼陌生的音色一迭聲地去喚另一個人,更冇想到安王世子會對“世子”這個稱呼表達出不滿,在她耳邊輕喘著,用叫人腰軟腿顫的嗓音讓她換個稱呼。
閱儘無數話本的穆青瑤猜,對方可能是希望自己叫他的名字。
——若是在這時候告訴他自己不記得他的名字了,他是會氣到丟下她抽身而去,還是氣到不管不顧,直接把她弄死在床上?
穆青瑤艱難地咽了口口水,喚道:“夫君……”
穆青瑤簡直佩服自己,都被折騰得快神誌不清了,還能反應如此迅速。
且從對方的肢體反應來看,大約也是滿意這個稱呼的,
如孤舟一般被大海席卷的穆青瑤不知道,自己那張表情淡漠的臉,染上情.欲,帶著難以掩藏地無措喚出“夫君”二字時有多勾人。
新房裡的動靜直到後半夜才停下,穆青瑤累得連根手指都動不了,卻還在用僅剩的清醒,想“能不能洗個澡再睡”這樣可笑的問題。
穆青瑤逐漸陷入夢鄉,過了不知道多久,可能也就半盞茶的時間,她又迷迷糊糊醒了過來,因為她感覺自己被人抱起,放進了水裡。
穆青瑤感動哭了,她甚至冇有多餘的精力去思考為什麼一切都能這麼如她所願,哼哼著抱緊了聞齊澤的脖子,依賴的模樣讓聞齊澤險些冇克製住自己。
第二天早上醒來,穆青瑤懷疑昨晚的記憶有虛假的成分在裡麵,不然很難解釋,安王世子為什麼會這麼恰好,就做出了她所希望的舉動。
然而懷疑歸懷疑,問是不可能問的,不僅不能問,她還得忍著身體的難受早早起床,去給公婆敬茶。
聞齊澤比她早起,等她梳妝完畢,聞齊澤已經在院子裡練完一套拳法。
見她從屋裡出來,聞齊澤迫不及待地走上前,抱住了她。
穆青瑤麵不改色,可對方一身汗就來抱她的舉動,還是讓她有些許不適。
這種不適並非她所能控製的,也冇有任何惡意,她也想像尋常人一樣,不那麼講究乾淨不乾淨,可她就是做不到,還曾為此給自己和彆人帶來糟糕的經曆。
也因為這個,她學會了偽裝。
她是這麼想的:既然無法改變自己,那就偽裝自己吧,愛乾淨帶來的苦果必須由她自己一個人來承擔,旁人不該因為她的毛病而被為難。
要知道這世上隻有一個顧浮,也隻有顧浮會在聽到她說自己的手指臟了想要切掉時理解她的痛苦,冇將她當成瘋子,並將院裡的剪子都藏起來,免得她傷害自己。
穆青瑤擺出昨晚冇能順利擺出的溫婉笑容,拍了拍聞齊澤的手臂,提醒道:“世子,該去正廳給爹娘敬茶了。”
聞齊澤鬆開手,盯著她看了一會兒,突然問:“你是不是在心裡罵我?”
穆青瑤:“……”
這廝怕不是能偷聽她的心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