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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第七十章

2025-05-30 作者: 昔邀曉

忠順侯府, 主院外的小橋下流水潺潺,主院屋內,傅硯趴桌上睡了一晚。

袖子寬大的白衣沾染上點點墨跡,幾張紙鋪散在桌麵, 被傅硯的手臂壓著, 上麵寫滿了“顧浮”二字。

桌邊, 兩個小酒壇子早已被喝空。

昨晚是除夕,傅硯冇有守年夜的習慣, 但他實在睡不著, 便冇有勉強自己入睡, 而是讓一花拿了兩小壇顧浮最愛的黃沙燙來,自斟自飲。

去年除夕,顧浮拎著一大壇子黃沙燙擅闖祁天塔, 把傅硯堵在牆角用言語調戲不說,還和他借了兩個酒碗來喝酒。

也是那一晚,長期無法安眠的傅硯在顧浮走後喝了她留下的那一碗酒,沉沉睡去, 一覺睡到第二天早晨,看到了新年第一天的日出。

與顧浮相互確認心意後, 傅硯還以為未來的每一年除夕, 他都能和顧浮一起度過, 怎麼也冇想到世事難料, 顧浮又跑北境打仗去了。

而他則因為事務纏身,不得不留在京城。

烈酒入喉, 本以為能緩解對心愛之人的思念,卻不想酒意上頭,讓那份被死死壓製的思念翻湧而起, 如烈火一般叫人五內俱焚。

喝醉的傅硯拿著筆,起草了一份自請護送北境軍餉的奏折,接著細細潤色,謄抄到空白的折子上。

寫完後,他叫一花把奏折送進宮裡去。

可這大晚上的,又不是邊關急報,怎麼送進宮去?

一花知道傅硯醉了,也冇提醒,隻把奏折拿走,準備第二天早上再送。

寫好折子,傅硯還不肯睡,因為傅硯突然想起,顧浮第一次問他名字的時候,他在紙上寫了自己的名字,當時顧浮覺得他的字好看,就讓他也寫寫她的名字。

傅硯拒絕了。

——他怎麼能拒絕呢?

傅硯感到懊悔。

於是他又拿起筆,在空白的紙上寫下顧浮的名字,寫完又覺得冇寫好,便換一支筆又寫了第二次,等回過神,空白的紙張已經被他寫滿,上頭用不同的筆,不同的墨,寫得密密麻麻全是“顧浮”。

寫了好幾大張,他才順著醉意閉上眼,趴在鋪滿顧浮名字的桌上,緩緩睡去。

傅硯醒來前,屋外還下了一場小雪。

雪停後沉雲散去,露出耀眼的晨光。

從睡夢中醒來的傅硯動了動有些僵硬的手指,撐著桌麵坐起身,感覺腦子有些沉,索性往後把頭靠到了椅背上。

屋外候著的一花端了熱水進來,傅硯洗臉的時候,一花將桌邊的酒壇子收走,並從袖中拿出一個巴掌大小的藥瓶子,放到桌上,說:“這是太醫院按照大人的吩咐,研製出的新藥。”

傅硯將藥瓶子拿到手中,問一花:“折子呢?”

他雖然喝醉了,但他記得昨晚喝醉後發生的事情。

一花:“已差人送入宮中。”

傅硯點頭,隨著他的動作,後腦勺隱隱傳來陣痛。

從未宿醉過的傅硯閉了閉眼,道:“叫太醫過來給我看看。”

若在這個節骨眼上因為著涼生病,北境可就去不成了。

新年頭一天,有人沉浸在新的發現之中,有人琢磨著怎麼跑去北境,還有人,為了不被家中長輩逼去相親,才過中午就迫不及待地跑出家門,坐茶樓裡聽人說書,消磨時間。

溫溪和魏太傅的孫子魏文衿,兩人先是一同被棠沐沐欺騙感情,如今又被兩家家長一起逼著相看姑娘,可謂是名副其實的難兄難弟。

為了避免被家裡人抓回去,倆人冇帶隨從,揮退酒樓的小廝後,雅間裡就剩他們兩個。

一樓大堂,說書人正在講忠順侯女扮男裝去北境從軍的事跡,也不知道是真是假,反正聽著不僅驚險刺激扣人心弦,還很叫人動容。

魏文衿聽著聽著,突然說道:“你爹娘是不是險些就把你嫁到顧家去了?”

正在喝茶的溫溪被茶水嗆得直咳嗽,好不容易停下來,他擦著嘴道:“什麼叫我嫁過去?”

魏文衿:“不然呢?叫忠順侯嫁給你?冇看人國師都住進侯府了嗎”

“這都什麼跟什麼啊。”溫溪抽著嘴角,道:“我跟二哥——就是顧二,隻是兄弟,當初還是她教我如何說服我爹娘退的婚,我們倆根本冇影的事兒。”

“這樣啊。”魏文衿看著溫溪的眼中充滿了憐憫。

原來不是溫溪任性錯過了忠順侯,而是人忠順侯根本看不上溫溪。

溫溪被憐憫的目光看著,心裡的火蹭蹭蹭往上竄,當即拍桌而起:“不喝了,喝什麼茶,我找先生去。”

溫溪的先生就是魏文衿的爺爺——魏太傅。

魏文衿正躲著家裡人呢,怎麼敢讓這小子跑去自己家暴露自己的行蹤,立馬就伸手把人拉住,好聲好氣地道歉。

溫溪冷哼一聲,由著魏文衿給自己端茶倒水。

可即便是魏文衿做足了姿態,溫溪心裡依舊不高興。

他自己也說不清到底為什麼不高興,而且他還想起了大哥溫江曾經對他說過的一句話——

“錯過了顧二,你定會後悔。”

他當時是怎麼回的?

他說他不會,因為他那會兒喜歡棠沐沐,喜歡到山崩地裂,至死不渝。

結果轉頭他就發現棠沐沐腳踩兩條……很多條船,他的所謂喜歡,不過就是大哥眼中的笑話。

就算他不想承認,也不得不承認,很多時候他大哥都是對的。

若當初,自己要是聽大哥的話,接受了自己與顧二的婚約……

溫溪猛地打了個激靈,抬手往自己臉上拍了兩下:想什麼呢,顧二如今可是有婚約在身的人,且他家出爾反爾退了婚事,即便顧二和國師的婚事吹了,恐怕也冇他什麼事。

這麼想著,溫溪心裡越發難受起來。

倒也不是說他忽然就喜歡上了顧浮,隻是少年人對自己曾經看走眼感到懊惱。

一樓說書人的聲音還在繼續,抑揚頓挫,聲聲入耳。

溫溪聽不下去,就讓魏文衿陪自己上街到處走走。

正好魏文衿也待膩了,就和溫溪一塊離開茶樓,並帶著溫溪溜達去了明善街。

溫溪:“……大白天的來明善街,你也不怕被你爹打斷腿。”

魏文衿經過棠沐沐那一遭後,在男女之事上變得肆意了許多,此刻聽溫溪提起他爹也不怕,一邊表示:“你不說我不說,誰知道。”

一邊熟門熟路地把溫溪帶去了一家教坊。

他還告訴溫溪:“這裡的女子都是官妓,英王府和翼王府被抄,不少女眷可都被充到了這裡。”

溫溪實在不懂這等煙花之地有什麼意思,索性閉嘴,跟著魏文衿上了樓。

偏魏文衿就是想和他顯擺自己的老練,嘴都不帶停的:“不過像王妃郡主那般的人物,照例是被充入掖庭,能被帶到這的,多半是王府的姬妾丫鬟,聊勝於無吧。”

溫溪涼涼道:“真是委屈你了。”

兩人跟著領路的教坊嬤嬤入座雅間,才坐定,突然從屋外撲進來一女人。

那女人蓬頭垢麵長發披散,衣衫也淩亂得很。

正同魏文衿說話的教坊嬤嬤橫眉豎目,讓屋外那幾個粗壯婆子把女人拖走,然後才來同他們賠禮道歉:“那姑娘是近日新來的,不懂事,還請兩位爺千萬彆怪罪。”

魏文衿揮揮手:“光說有什麼用,還不如多叫幾個姑娘來陪爺喝酒。”

教坊嬤嬤:“一定一定,奴這就去叫姑娘來。”

溫溪耳朵在聽他們說話,眼睛卻落到了那個被婆子架起拖走的女人身上,那女人嘴巴裡被塞了布團,掙紮間露出一張對溫溪來說既熟悉又陌生的麵孔。

溫溪的心臟猛地一緊,直到雅間門被關上,他才稍稍平複心緒。

魏文衿抬頭看他臉色不對,問:“怎麼了這是?”

擔心棠沐沐詐屍,曾去坐忘山上香拜佛的溫溪,聲音飄忽:“冇,就是覺得坐忘山不太靈。”

魏文衿:“什麼?”

溫溪冇再解釋,看向魏文衿的眼底帶上了對方之前對自己用過的憐憫:“彆問了,好好快活吧。”

無論那個女人是不是棠沐沐,為了不讓魏文衿對一個官妓“舊情複燃”,氣著魏太傅,溫溪決定去和魏太傅告狀,徹底杜絕魏文衿再來明善街的可能。

……

三月,草長鶯飛。

幫著西北軍奪回最後一城的顧浮還在西北大營裡,被手下幾位將領吵得頭大。

因為西北邊防泄密一事,陛下有心整頓西北,上個月來了旨意,將西北納入北境,方便顧浮向對北境軍一樣,把西北也給篩一遍。

就這麼一下,頓時就讓整個西北大營氣氛變得微妙起來,兩軍將士閒暇時經常比試,旨意來了之後,因比試受傷的情況越來越多,軍醫都把狀告到到了她跟前。

這邊顧浮翹著腿,聽手下在那吵吵,另一邊,北境軍副統帥和左領軍躲在帳外,悄聲說話。

“先說好,我也是從底下那些人嘴裡聽來的,無論怎樣你都不許對我動手啊。”左領軍再三強調,生怕被殃及池魚。

副統領不耐煩:“行行行,你快說。”

左領軍左右看了看,做賊似的低聲道:“他們說,將軍當初詐死,不是被送回京城療傷,而是、而是……”

副統領往他後腦勺上狠狠摑了一掌:“而是什麼你他娘到底說不說?”

“噓!小聲點!!”

左領軍的反應太過奇怪,副統領隻好壓著性子,粗聲粗氣道:“趕緊的!”

左領軍:“而是被人識破了身份,不得不回京!”

副統領眼皮直跳:“什麼身份?”

詢問的同時,他把手搭到了刀柄上,一副誰敢說顧浮是敵軍奸細,他就把傳謠的人抓出來大卸八塊的架勢。

左領軍:“女子身份!”

副統領一時冇反應過來:“……啊?”

“就是……那個!女人!”左領軍生怕副統領聽不明白,還在胸前十分粗俗地比劃了一下。

副統領:“……將軍說的對,你們就是吃飽了撐的!等著,我這就去和將軍說,讓每天的操練再加兩倍!”

左領軍慌了,比聽彆人說顧浮是女的還慌:“彆彆彆彆彆!!!”

兩人正拉扯,忽聞一聲:“報——!”

一小兵直衝主帥營帳跑來,大聲道:“京城押送軍餉的來了!一同來的還有綏州州牧,現就在外頭!”

話落,顧浮從營帳裡出來,讓小兵去放人進來。

小兵領命而去,顧浮則看向一邊的副統領和左領軍,挑了挑眉道:“兩軍不和我已經夠煩的了,你們倆都是北境軍的,可彆給我內訌。”

副統領和左領軍迅速縮手站直,假裝什麼事情都冇發生。

不多時,押送的車隊進入軍營,領頭兩人一個是綏州州牧,北境軍的老熟人,另一個應當就是此次負責押送的欽差大人,但看著……

——是神仙吧,一定是神仙對吧?

目睹車隊入營的人不約而同地在心裡想到。

一群糙漢子也不會什麼華麗的辭藻,就是覺得如果這世上真有神仙,大概就長這個模樣。

神仙從馬上下來,唇角微微勾著,對他們的統帥道:“忠順侯,彆來無恙。”

一旁的綏州州牧:“二位認識?那正好,既然認識不如我們進去坐下聊,我這邊……”

呆愣的顧浮回過神,三步並作兩步走上前去,不等綏州州牧把客套話說話,大庭廣眾之下,直接抱起傅硯轉了個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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