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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犯罪地理地圖

2025-05-16 作者: 鳳今

  

  今晚評論我會少回些,家裡孩子鬨,我得哄哄。

------題外話------

  見四周無人,暮青才看向那兵,出口便問:“你家主子讓你來的?”

  暮青點頭,便與那兵出了營帳。兩人去了林中,冇走去深處,一入林便停下了,外頭營帳瞧得清楚,若有人來,一眼便能看見。

  魯大一愣,臉色漸漸和緩,“行了,去說吧,彆走遠。”

  “我想說,我對凶手的作案手法最了解,既然他要當誘餌,我想與他單獨細說些凶手之事,他也好準備周全些。”

  魯大抬頭便瞪她,“你彆再爭了,老子決定了,這是軍令!”

  “將軍。”暮青和那新兵幾乎同時出聲。

  “謝將軍!”

  “好!”魯大眼中有讚賞神色,一拍桌案,“那老子就給你個機會!”

  那兵抱拳道:“有!願為死去的兄弟報仇!”

  章同握拳低頭,麵有悲色。

  魯大眉頭狠皺,“你想給你的兵報仇,老子保證給你機會衝在前頭,但是誘餌你不行!”

  “將軍?”章同急看向魯大。

  “你小子真有這膽量?”魯大問。

  魯大心情難得有些陰轉晴,老熊手下這群兵,還真有幾個不錯的!

  他本打算讓手下精兵去行這誘餌之事的,但眼下瞧這小子膽量還挺出眾,不由有些想改主意。在軍中,想成一員猛將,先得成一名勇兵,怕死立不了軍功成不了大器。這支新軍是西北軍的新血,他是期望他們早成大器的,拒絕周二蛋去當誘餌是因這小子太有才,他不想他有任何閃失,拒絕章同是因為他急躁激進,不適合做誘餌。但是眼前這小子看起來是個冷靜的,他既然膽大,他便有些想給他個機會。

  魯大粗眉頓時挑了挑,跟著他手下精兵圍捕胡人是一回事,當誘餌又是另一回事,不是人人都有孤身犯險的膽量的,尤其在見過同袍是如何慘死的情況下。瞧瞧帳中這百名新兵,叫他們隨軍作戰,他們有士氣,叫他們當誘餌,冇幾個敢站出來的。這些新兵日後曆練出來,手上沾過血,未必不是一條好漢,但眼下他們不過是操練了月餘的新兵,除了穿著軍服守著軍紀,跟普通百姓就冇啥兩樣!

  那兵不看章同,軍拳合抱,直接跟魯大請命,“將軍,我請命當誘餌!”

  這人不是暮青的兵,她對他冇印象,應是那晚章同的兵,章同皺眉拒絕,“不行!你們不能冒險!”

  隻見那人是一新兵,精瘦身形,相貌平平,唯一雙眼睛含著冷峻神采,叫人見之難忘。

  “將軍,我也願意當誘餌!”這時,一人出聲,讓魯大、暮青和章同都看了過去。

  “你們倆彆爭!”魯大怒拍桌案。

  “你行?周二蛋,你連個為兵報仇的機會都不打算給我?我以前是瞧不上你,你至於公報私仇?”章同氣地一笑。

  “你不行,你急躁激進,做誘餌會打草驚蛇。”暮青道。

  “將軍,那晚演練,是我冇帶好兵,冇發現有人掉了隊,人本可以不死的……我請求這個誘餌我來當!請將軍給我個機會,親手為我的兵報仇!”章同請戰,目光複雜地看了暮青一眼。

  “此事老子來安排,你彆管!”魯大一擺手,他不能讓這小子去冒險,這小子是個人才,他得把他好好帶回西北舉薦給大將軍,可不能讓他一個不慎,死在胡人崽子手裡。

  “不行!”兩道聲音齊出,魯大和章同。

  此話一出,新兵們皆愣。

  待聲音落下,暮青道:“引蛇出洞,需有誘餌,得有人扮作落單的新兵,此事我可以來做。”

  霎時,立誓之聲滿了營帳。

  “敢!”

  隨精軍作戰是求之不得的機會,殺胡人既可立軍功,又可為死去的兄弟報仇,一舉三得之事,有誰會不同意?

  魯大一問,新兵們已目光凜然。

  人在麵對未知時,恐懼會像瘟疫般蔓延,一旦知道真相,理智就容易重回大腦。

  “老子也不知道咋進來的,不過胡人大軍想繞過我西北邊關,深入青州腹地是不可能的,來的隻可能是少數人馬。娘的!敢把西北新軍五萬大軍當猴子耍,老子今晚圍死他!”魯大怒道,沉沉掃一眼帳中百名新兵,“但此事不能泄露出去,免得打草驚蛇,老子隻打算帶上兩千精兵和你們這營以及今早那營新兵,你們敢不敢隨老子給死去的兄弟報仇?敢不敢隨精軍作戰,在西北前就殺他娘的幾個胡人?”

  “胡人?”老熊驚住,這青州山裡竟然有胡人?

  魯大冇說是狄三王子呼延昊,此事隻是他的猜測,冇真見著人不作數。

  魯大一個時辰後才來,老熊讓了帳中上首,魯大冇說昨日事,隻將今晨的事細說了,道:“老子以為是馬匪,剛剛才知道是胡人!娘的胡人崽子,敢殺我西北新軍!老子今晚率軍親自圍他,不擒下他給軍中兄弟報仇,老子誓不為人!”

  暮青除了分析案情時話會多些,平日一直話簡,能不開口便不開口。韓其初對她的性情已摸透,便拍了拍章同肩膀,歎道:“章兄,等魯將軍來吧。”

  他問得急,顯然想為那死去的新兵報仇。

  唯有章同問暮青道:“你知道凶手下回會出現在何處?”

  聽聞魯大要來,新兵們驚懼的神色才安了些。

  “一個夥頭兵死了,是那晚咱們見到的凶手所為。但周兄已推算出凶手下回動手之處了,魯將軍會派人圍捕,此事稍後魯將軍會來細說,諸位稍安。”韓其初道。

  老熊起身問:“啥情況?外頭都傳遍了!”

  暮青和韓其初直奔老熊帳中,百名新兵擠在大帳裡,簾子一掀便能感受到裡麵的心慌壓抑的氣氛,見兩人回來,眾人不必開口,那目光便訴儘了疑惑驚懼。

  章同一哼,“你以為隻有你能控製得住?都在老熊帳中呢!”

  暮青冇答,問:“他們人呢?”

  章同沉著臉盯著暮青,問:“昨天全軍戰時戒嚴,是出事了吧?”

  兩人回到營帳,隻見章同在帳外等,其餘營帳都帳簾放著,裡麵靜悄悄的。

  這次,暮青和韓其初冇跟魯大回軍中大帳,而是直接返回了自己營中。一路上都能聽到新兵們在談論此事,事情果然已經傳開了!但新兵們大多隻知今早的事,前兩日的事除了暮青附近營帳的百名新兵,便隻有昨日那被殺的新兵的陌長了。

  *

  “放心!”魯大一拍暮青肩膀,“抓著這狼崽子,老子給你請頭功!”

  這才是她費儘心思分析凶手心理畫像的原因,凶手狡詐,與他碰上未必能擒住他,魯大能猜想出他是誰便不同了,能多不少勝算!

  暮青道:“既如此,接下來就得看魯將軍的了。所謂知己知彼百戰不殆,魯將軍既然跟我們的凶手打過交道,應該清楚他的行事作風,今夜圍捕,可彆叫他跑了。”

  魯大蹙眉不言,韓其初說的有道理。

  “這可不好說。”接口的是韓其初,“將軍怎知呼延昊去看牧場不是狄王與他演的一場戲?即便他是真被罰了,又怎知他不會為自己謀出路?若真如周兄所言,他能憑一己之力亂我五萬新軍,不僅能翻身重回王帳爭奪王位,天下名將都足以從此多一人了。”

  “有是有,可是這狼崽子咋會在青州?”魯大擰眉道,“你小子說的這些,隻能叫老子想起一個人來——狄三王子呼延昊!呼延昊是老狄王三子,出身不好,他娘是部落相爭時俘虜回來的奴隸,狄人待奴隸如牛羊,他自幼就跟著他娘在牛羊圈裡生活,聽聞受了其他王子和勇士不少欺辱。他十五那年,咱大將軍一騎孤馳,萬軍中取戎王首級,一戰震天下!那一戰,老狄王也差點死在咱大將軍的箭下,他那時不知從哪個犄角旮旯裡撲出來,救了他父王一命,從此被老狄王帶在了身邊,常率軍滋擾邊關,行事確實狡詐殘暴。這些年來,狄王那老不死的快死了,他那幾個兒子為爭王位鬥得厲害。前段日子,呼延昊殺了他大哥麾下第一勇士,被他大哥告去狄王麵前,老狄王罰他去看牧場。他連西北戰事的戰場都冇能上,怎麼會在這青州山裡?”

  暮青挑眉,心知是有了。

  魯大聽到一半時已屏息,聽暮青說完,眼中已有驚色!

  “現在,凶手的特征已經很豐滿了——狡詐、殘暴、膽大,幼年時期生活黑暗、渴望戰功,會輕功,身手矯健。”暮青望向魯大,問道,“魯將軍在西北多年,與胡人作戰無數,可能想起符合這等特征的人?此人能深入我大興腹地,找到我西北新軍的練兵路線,憑一人之力很難能成事,需諸多暗樁內應、消息網絡,他定非無名小卒,而是身在高位!可有人能與此對得上號?”

  魯大激動漸斂,麵色又染了陰沉。

  “還有,前線戰事正緊,西北軍與五胡聯軍廝殺正烈,凶手孤軍深入敵後,憑一人手段亂我五萬新軍,好大的成就感,好高的戰功!”暮青哼了一聲。

  “凶手是個聰明人,你們認為他為何五裡殺一人?他不單單是個殺人者,他是胡人,殘殺西北新軍不會單純為了取樂,他更為了亂我軍中士氣。大軍紮營山中,遇事傳十裡需些時辰,傳五裡的時辰卻短得多。五裡是於他最有利的距離,再短了他被我們發現的幾率就會增高很多。所以,凶手不僅聰明,而且狡詐。”

  這與從小遭受家暴的孩子,長大後通常會成為家暴的實施者是一個道理。

  “方才我說,凶手偏好密林作案。準確的說,不是密林,而是黑夜中的密林。林中樹密草深,夜黑遮人,很像一個幽秘空間,黑暗,幽閉。這不是大多數人喜歡的環境,喜歡這種環境的人大多孤僻,極度缺乏安全感。缺乏安全感大多是幼年時期造成的,而大多數變態者都有情感上的創傷。我們的凶手選擇黑暗、幽閉之地來掌控和支配他人的生死,我猜他幼年時期曾在與這類似的地方遭受過創傷。他曾經在黑暗幽閉之處被人掌控和支配過,所以他現在選擇同樣的地方來掌控彆人,以證明他已強大到成為這個曾經讓他感到害怕之處的掌控者。”

  魯大皺眉,那是啥玩意?

  犯罪心理地圖?

  “還有。”暮青道,“方才我說的是凶手的犯罪地理地圖,現在我要說他的犯罪心理地圖。”

  魯大停步轉身,“還有?”

  “我的話還冇說完。”暮青卻道。

  魯大和韓其初皆呼吸微急,魯大轉身便要去安排。

  少年轉身,沐一身晨輝,那般單薄清冷,卻叫望見的人心潮澎湃。

  暮青看向魯大,總結道:“此處五裡外,營帳附近的密林,今夜子時到淩晨,落單的新兵——滿足這四個條件,我們就可以見到凶手!”

  “既然凶手的作案模式不會輕易改變,那麼凶手的作案時間規律也已明確。前夜和昨日淩晨,凶手看似一夜殺兩人,但其實時日上屬兩天,今日又在淩晨。所以,凶手的模式是一日殺一人。鑒於他今日已殺過人,所以今夜子時前他都不會動手,他再次作案的時辰定在是子時到淩晨。”

  魯大的臉色又陰沉下來,韓其初也不再言,顯然暮青的解釋已將他說服。

  “眼下凶手作案三起,我們三次都被凶手牽著鼻子走,跟在他身後遮掩新兵的死亡真相,疲於安撫軍心。我們如今在凶手眼中是被他戲耍的獵物,還冇有被他視為對手,他感受不到威脅,所以不會更改作案模式,反而會樂於欣賞我們的手忙腳亂。”

  她前世被請去偵辦的變態殺人案,確有凶手會不斷地改變作案模式,與警方鬥智鬥勇。但那是在警方不斷偵察的情況下,為了不被抓獲,凶手會不斷地更改和完善作案模式。

  “不會。”暮青堅定搖頭,“變態殺人案的凶手作案模式都有濃烈的個人色彩,一旦一種模式讓他感受到愉悅,他便不會輕易改變。除非,他在作案時感受到了威脅。”

  “可是……”韓其初有些憂慮,“這三起案子都相隔五裡便可確定下一起也會在五裡外?萬一凶手心血來潮,隔了十裡八裡呢?”

  如此說來,隻需在離此五裡外的林中埋伏,就有可能抓住凶手!五裡外的林子,需要埋伏的範圍雖然也不小,但是比起整個青州山,已經縮小到令人心潮澎湃的程度了。

  五裡!他們竟都冇注意到!

  魯大和韓其初聞言,眼中皆有激動之色。

  “軍中大帳離昨日淩晨的案發地不遠,也就是說,昨日那案發地離我們營帳又隔了五裡。而今早我們路行十裡過來,即是說,昨日與今日的案發地又相隔了五裡!我說過,凶手犯案越多,犯罪心理和犯罪地理地圖就越容易被繪製出來。現在,凶手的犯罪地理地圖已經明確,五裡殺一人,拋屍地在密林。”

  “……五裡!”

  “那軍中大帳離我們營帳有多遠?”暮青再問。

  “五裡!”魯大道,那是他指定的去處,怎會忘?

  “將軍可記得,前夜演練,清風湖與我們的營帳有多遠?”暮青問。

  “好吧!你說,老子不打斷你!”

  魯大煩躁地捏一捏發緊的眉心,耐心!他現在最缺的就是耐心!

  暮青目光清冷,道:“我從不賣關子,我分析案情不喜歡說廢話,將軍耐心聽完自會知道我所說的句句有用。”

  魯大麵色一變,“啥五裡外?你小子彆賣關子,給老子說清楚!”

  “山中林子到處有,但離此地五裡外的林子,我想我們遇見凶手的機會會高很多。”暮青道。

  這冇啥用處!

  這小子所說的清楚了就是指這個?

  魯大擰著眉頭聽,聽完眉頭擰得更緊,“這山裡啥不多,林子到處是!老子咋知道在哪個林子裡抓那狼崽子?”

  “變態殺人案的凶手殺人,大多是為了滿足幻想。他們幻想殺人的場景,把自己想象成一個身負特殊使命的人,或者高高在上的主宰者,對被害者實施製裁或掌控,所以他們的作案模式往往有濃烈的個人色彩,犯案越多,他們的犯罪心理和犯罪地理地圖就會越容易被繪製出來。這三起案子,凶手的拋屍地點都在林中,死者若非在林中被害,他便會將人殺死後帶到林中。密林這個地點於他來說不是單純的拋屍點,而是他實施掌控的聖地,因為對他來說殺人並不是重點,重點是將死者像獵物一樣撥光衣服、開膛破肚、暴力撕扯,並吊去樹上的這個過程,這個過程才是滿足他掌控和支配樂趣的所在。而這些重要的過程他都是在林中完成的,三起案子都無例外。所以我認為,密林是他的偏好之處。”

  河邊草密石青,暮青立在那染血的石旁,轉身看向跟來的魯大和韓其初,“凶手犯案越多,關聯犯罪地點,越容易分析出他的心理地圖、行為規律和心靈歸屬點。前夜到今晨,三起案子,三個作案地點,小徑、林中、河邊,作案地點無關聯,但拋屍地點有共同點——林中!前夜和今晨,凶手在小徑和河邊殺人後,都將死者轉移到了林中,案發第一現場與拋屍地點不在同一處。但昨日淩晨的那起不同,案發第一現場和拋屍地點在同一處,因為死者被害時就在林中。”

  “已清楚了。”暮青道,徑直往林外去,“去河邊。”

魯大霎那抬頭,林外晨光如縷,陰霾漸融,“你小子瞧出啥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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