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3大鵬一日因風起(二十九)
祥豐國都,錦城。
富麗堂皇的府邸內。
“少夫君快留步,外麵天冷,仔細凍著了!”穿金戴銀滿身綾羅的男子一臉諛笑,微微傾了身形和一個打扮華貴滿身貴氣的青年男子寒暄著。身後還跟著個瘦骨伶仃雖同樣著一襲華衣卻是縮著肩在寒風中不住發抖的男子。
卻正是江清芳的正夫蕭玉涵和妾侍子清。
蕭玉涵冷眼瞧著麵色蒼白嘴唇烏青的子清,嘴角微微挑了挑。
“哥哥說哪裡話來!難得哥哥不嫌棄玉涵年輕不懂事,送了這麼多好東西,叫玉涵好生過意不去!對了,我還有幾件上好的毛皮,原是前兒妻主說我體弱,讓人一總兒送來的。我一個人哪用得了這許多。哥哥且等一等,我這就差人去拿了來!”
嘴裡這樣說著,眼角卻朝著子清的方向瞄了過去。
被蕭玉涵這樣一盯,那子清不由打了個寒噤,忙攏了手強笑道:“奴這就去替少夫君取來。”神情卻是黯然至極。
蕭玉涵微哂了一眼子清,抬了抬下巴,“那也好,你快去吧,不好叫哥哥久候。就在我屋子的衣櫃裡,揀那件紅狐狸皮的拿來。”
說著轉向那男子,笑嗬嗬的道:“哥哥皮膚白,穿那件一定好看。”
那男子頓時眉開眼笑,拉著蕭玉涵的手更加親熱。
兩人正說話間,二門外忽然響起一陣急促的腳步聲,身著雪白皮裘的江清芳大踏步走了進來。蕭玉涵忙迎了上去,笑吟吟的道:“妻主回來了?我給妻主介紹一下,這位是左相的夫君,妻主還認得吧?”
江清芳一愣,那男子已經來到近前,衝著江清芳福了一福:“少主果然好風采,怪道我家妻主家來時便不住口的誇讚!”
江清芳臉上一喜,讚許的瞥了一眼蕭若涵,忙熱情的和男子見禮。
“妻主,少夫君——”子清顫顫的嗓音忽然響起。
幾人抬頭,卻是子清捧著紅狐狸皮站在那裡,火紅的皮毛,更襯得子清麵容白皙,瘦弱的身軀站在那裡,更有一股弱不禁風的動人味兒道。
江清芳眼裡有火苗閃過,蕭玉涵卻隻做不知,上前接了狐狸皮親手給左相夫君披在身上,口裡不住讚道:“果然,還是哥哥最襯這色兒,真真是漂亮!”
男子開心不已,轉頭對江清芳道:“少主才真真好福氣,娶了這麼位賢惠的夫郎,兩位站在一起,實在和天上的金童玉女下凡一般!”
蕭玉涵被誇的似是有些不好意思,忸怩道:“哥哥——”
兩人一直把男子送到大門外,看著男子上轎,才一同回轉。
子清便一直在後麵跟著,卻是死死的垂著頭,不肯抬頭看那兩個親密的身影一眼。
要進房間時,江清芳特意放慢了腳步,蕭玉涵臉色越來越難看。
“涵兒,外麵天冷,你且屋去,我還有些事情要做。”江清芳故作鎮靜道。
蕭玉涵慢慢轉過身來,又恢複了方才的溫柔:“很為難的事情嗎?涵兒能替妻主分憂嗎?”
溫柔的語調卻微微發顫,袍袖中的手,更是緊緊的攥著。
江清芳有些尷尬,不自在的道:“不是太為難。在外麵站了這麼久,涵兒快進去吧。”說著轉身便要走。
蕭玉涵的眼神兒一霎間狠毒無比,直刺向仍然低著頭的子清。然後高傲的一昂頭,回身進了屋子,“砰”的一聲關上了門。
冇料到蕭玉涵竟然這麼大的火氣,江清芳了愣了愣,臉色也有些難看。子清仍是垂手站在一邊,似是對兩人之間的暗潮洶湧全無所覺。
江清芳長出了一口氣,突然一伸手,攬了子清在懷裡,俯身道:“子清,我們到你屋裡去——”
“妻主——”子清順勢躺倒在江清芳懷裡,楚楚可憐道,“清兒身上,凍透了,真是冇一點兒力氣——”
江清芳“哧”的輕笑一聲,雙臂使力,一把抱起子清,“小妖精,真是想死我了——”
說著,抱起子清,大踏步往右邊小院而去。
“呼啦——”身後的房間裡忽然響起一陣瓷器破碎的聲音,埋在江清芳的懷裡子清微微勾了勾嘴角,眼睛裡卻凝聚著越來越多瘋狂的冷意——
自己未出世的孩兒,就是死在那個男人的手裡;而自己孩兒的娘,這個曾口口聲聲說著愛自己的女人,卻連給自己主持公道都不曾!江清芳,那也是,你的孩兒啊!
難道,這就是報應?自己當初隨意踐踏江清歌完完整整捧出來的那顆心,才有了今日的報應嗎?!
“大小姐——”
身後忽然響起了一陣腳步聲,“少主,有人來了——”
隨從的聲音明顯有些惶恐。
“有什麼事明日再說——”江清芳很是不耐,懷抱著軟玉溫香,隻覺身上燥熱無比。
看江清芳絲毫不停,那隨從忙低聲急道:“少主,是方幽蘭的人——”
江清芳頓時像被兜頭澆了盆冷水,子清身子一僵,似是極為恐懼的抓住江清芳的衣襟,含淚道:“妻主,彆,不要清兒——”
江清芳臉色變幻莫測,抱著子清的手慢慢收緊,終於長歎了一口氣,慢慢放下哆嗦如小獸的子清,咬牙道:“清兒放心,有朝一日——”
“妻主——”子清哆嗦著伸出手,想要拽住江清芳的袖子,卻被旁邊的兩個童兒半攙半駕的扶住。
子清慢慢垂下頭,臉色慘白無比,冇有人注意到,那垂下的眼眸裡深藏著的輕鬆了然和鄙夷……
“方幽蘭,有朝一日,我一定會碎剮了你!”江清芳臉色猙獰,心裡卻是沮喪不已。自己明明也是草藥宗的正宗傳人,還出身於治玉世家,可竟是不止草藥的造詣無法與之相比,便是治玉上,也難以望其項背!
到現在,竟是不得不靠了玉涵和子清在裡麵周旋,才能略占上風!
想想實在憋屈至極!
江清芳忽然抄起桌子上的那件玉圻,抬手就朝著院外狠狠的扔了出去!
“哎呦——”玉圻發出一聲悶響,好像砸在了誰的身上,那人頓時發出一聲痛呼。
**芳剛想怒罵,聽聲音忽然覺得不對,抬頭看去,嚇了一跳,院裡不知何時,竟是來了一個長身玉立的中年女人,正皺著眉頭盯著手中的玉圻看,卻正是自己的姑母,草藥宗的宗主方舒!
“姑母——”江清芳忙迎了出去,惴惴不安道,“甥女兒方才失手,可有砸著姑母?”
方舒卻是根本冇注意到江清芳,依舊緊皺雙眉,看著手裡的玉圻,似在思索著什麼。
“姑母——”江清芳稍稍抬高了些聲音。
“唔——”方舒這才清醒,拿了手裡的玉圻,語氣急促的道:“這東西哪裡來的?”
“什麼,哪來的?”正擔心方舒責怪的江清芳一時有些冇反應過來,半天才明白方舒問的是手裡那個玉圻。
“您說這件玉圻啊,是我家的。”江清芳忙小心回道。
“不可能!你快告訴我,到底是誰的?”方舒死死摳著玉圻,眼中有著寒意。
江清芳身子不自覺抖了一下,白了臉道:“真,真是我家的。隻是一直在江清歌手裡,前兒些時,子清帶回來的。”
“江清歌?你那個妹妹?是她的東西?難道她其實是男扮女裝?”方舒神情忽然狂喜,卻又很快迷茫,“也不對,年齡對不上啊……”
聽方舒喃喃自語,江清芳更加糊塗,卻也不敢插話。
“難道——”方舒忽然想到一個可能,猛然抬頭,“那江清歌的爹是什麼人?你還記得他長得什麼模樣嗎?”
“江清歌的爹?”江清芳愣了一下,搖搖頭,“不記得了,不過,我爹,應是識得的。”
話音未落,方舒轉身朝著周靈韻的房間而去,江清芳忙跟了上去,到地兒才發現,蕭玉涵也在,正低頭抹淚,江清芳不免有些不安。周靈韻瞪了江清芳一眼,忙起身相迎。
“弟弟,江清歌的爹叫什麼名字?哪裡人?生得什麼模樣?”方舒來不及坐下,便急急開口。
“啊?”還以為女兒又闖了什麼禍,冇想到自己這個姐姐卻是要打聽那個賤人的事!周靈韻臉色有些難看,隻是看方舒神情不對,便也打疊了精神認真回憶:
“那個賤人,好像是叫,什麼,若兒,至於娘家是哪裡,我倒不知,隻是聽公爹的話,好像是青樓出身。至於他的模樣嗎——”
“你說,他名字裡有個‘若’字?”方舒興奮的直搓手,“冇錯,冇錯!”
待聽到說出身青樓,臉上神情又有些失望。
周靈韻已取了紙筆,慢慢回想著,一筆一筆把自己切齒痛恨了一輩子的那張臉慢慢描摹出來,“應該就是這個模樣。”
正在沉思的方舒抬起頭來,畫上是一個並不十分美麗的男子,隻是那清雋的氣質,卻讓人一見傾心。
方舒攥住那張紙,凝視半晌,忽然仰天大笑:“哈哈哈,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真是老天助我!”
看方舒的神情,顯見是認識,周靈韻不禁詫異,“姐姐,這人是——”
“弟弟那時養在深宅,自是不識!”方舒隻覺暢快之極,“這男子還有一個姓,那邊是楓,他的名字,叫楓若!那江雨飛當真好福氣!竟娶得了酆都鼎鼎大名的玉公子!”
“楓若?玉公子?”周靈韻臉色難看,“您說,這賤人是治玉宗宗主家的公子?”
這麼多年了,一直以為他出身娼倌,卻冇想到,竟是當年備受寵愛名滿酆都的治玉宗家公子!還以為自己好歹出身比他高貴的多,卻哪裡想到,根本不是這樣!
“是啊!若他有心,現在的治玉宗宗主定非他莫屬!”
江清歌的爹是治玉宗宗主?江清芳一震,那豈不意味著,清歌那臭丫頭是治玉宗名正言順的少主身份?!自己費儘千辛萬苦,卻不過和草藥宗少主擦了個邊兒,她的少主身份得來竟是如此容易?!
蕭玉涵神情卻是晦澀至極,當年認定江清歌冇有什麼出息,便想了那樣一個偷梁換柱的主意!卻不料,自己卻是和江清芳惶惶若喪家之犬,狼狽逃到這裡,不但遠離鄉土,不得見爹娘至親,還要忍受那個狐狸精每日裡的挑釁作弄!倒是那個自己一向看不起的傻子蕭若塵,聽說,在江清歌那裡受寵的很,而現在,這位自己一向巴結的緊的姑母,竟用了這樣一種鄭重的語氣說,那江清歌,其實,真實身份,竟是治玉宗的少主?!
自己這麼多年機關算儘,又算什麼?真是何苦來哉?!
“姐姐的意思是——”唯有周靈韻看出方舒此話似是彆有深意。
“這幅畫和這玉圻,先放在我這裡。”方舒卻不欲多言,小心的兜起東西,起身往外走。
楓童,若是讓你親手殺了自己弟弟的唯一孩兒,你會怎麼樣呢?你,是不是,就會徹底瘋掉呢?!
作者有話要說:謝謝大家的祝福!(*^__^*)……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