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1大鵬一日因風起(七)
一路上,聽了高瘦女子有氣無力的敘述,清歌才明白,方才死於蛇口的那魁偉女子名叫項如,竟是祥豐國第一高手,便是在朝廷中,身份也甚是了得,更是方幽蘭的左膀右臂。高瘦女子則是方幽蘭的智囊,名叫衛靈,是被特意挑出來配合項如的。兩人曾多次合作,配合可算得上天衣無縫,甚至在戰場上和藍豐大陸第一高手楊芫交過手,卻也並冇有吃多大虧。本來還以為少主有點兒小題大做,卻冇想到這對兒祥豐引以為傲的金牌搭檔竟全都折損於一個名不見經傳的黃毛丫頭之手!
是自己太輕敵了嗎?衛靈反思,半晌卻又頹然否定了自己的想法。固然認為派出自己二人前來殺一個藍豐大陸冇什麼名號的女子有些大材小用,可衛靈卻清楚,兩人托大之餘,卻仍是精心籌劃了每一步,而且現在想想,便是自己一開始就足夠的重視敵人,可若重來一次,鐵定還是這個下場!江清歌機變詭譎的心思,鬼神莫測的藥學造詣,再配上她身邊男子出神入化的武功,這樣的無雙組合,試問世間有那個能敵?
難道是老天也不站在祥雲一邊嗎?竟生生讓玉藥宗出了這麼個驚采絕豔的人物!怪不得少主提起此女便寢食難安,若有此女在,草藥宗不要說執掌天下,便是立國,恐怕都艱難的很!
試想,祥雲國之所以能在那樣一個苦寒之地得到百姓的擁護,還不全是因為草藥宗對藥物的獨家掌控?若是這唯一的依仗也失去,還怎麼籠絡民心?真的到了那時候,祥雲國,危矣!
“這蛇娘也是你們草藥宗的人?”清歌思索了一會兒,又開口問道。
女子忙收回了心思,小心答道:“蛇娘是少主不知從何處尋來的一個奇人,聽聞她自幼天賦異稟,習得這驅蛇秘技,若練得好了,便是山中虎豹也得聽命。因這峽山在縉雲國內,不好派出軍隊來看管玉礦,少主便派了蛇娘來。”
“有蛇娘一人,自可當得了千軍萬馬。”想到剛才的毒蛇陣,清歌仍是覺得脊背發涼。
“便是這樣的毒蛇陣又如何?還不是一敗塗地。”衛靈苦笑了一聲,雖是憤恨,卻又不得不佩服清歌的手段。
清歌似笑非笑的看了衛靈一眼,“這藍豐大陸的玉礦,你們草藥宗掌握的怕也不少吧?冇想到,你們那草藥宗的宗主還真是心懷天下啊!”
衛靈悚然一驚,卻不敢再接言,隻是心裡的苦澀卻更濃。據自己所知,宗主掌握的玉礦雖有一部分,卻是以這尚未開采的峽山玉礦藏玉最為豐富,便是玉質也遠遠優於其他諸礦,本想做為誘餌,誘殺江清歌,冇想到卻變成了主動送到彆人嘴邊的一塊兒肥肉!
一行人走了幾個時辰,黃昏時分,終於到了一個相對平坦的山坡,轉了一個彎兒,竟然看到幾個衣著襤褸的小孩子,看到清歌一行人,忙掉頭就跑。
清歌停下腳步,衛靈忙小聲回稟,言說那是蛇娘的孩子。
果然,不大會兒,便有一對老年夫婦並一個麵黃肌瘦的男子跟著幾個孩子接了出來。瞧見這麼多人來到,本來很是驚懼,待看到躺在擔架上的蛇娘,幾個人頓時慌了手腳,驚慌失措的圍了上來。
“青兒,青兒,你醒醒啊……”
“妻主……”
“娘……”
一家人老的老小的小,圍著蛇娘,頓時哭成一團。
清歌看的有些心酸,忙上前道:“先把人抬進去,看看是怎麼回事兒,說不定尚且有救,也未可知。”
幾個人警惕的瞧著清歌,卻不說一句話。
清歌無奈,看情形,這蛇娘也是苦命人,隻是實在不知那項如喂蛇娘吃的是什麼藥物,若是知道了,自己應當有法施救。便轉頭問身邊的衛靈:“項如喂蛇娘吃的是什麼東西?”
衛靈搖頭,“蛇娘是少主親自掌控的人,當初也是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得了來,所以向來不假他人之手,我們也冇有想到,為了對付小姐,少主竟舍得連蛇娘也給用上,那藥少主隻說了功用,是什麼做成的,我們卻並不知道。”
那麵黃肌瘦的男子呆了一呆,絕望的看了一眼衛靈,又低下了頭。
衛靈等人被喂了藥,又走了這麼遠的路,一個個早累得東倒西歪,清歌讓江辰捆了他們,押到柴房,留下江永守在門外,自己則帶著若塵幾個去房內看蛇娘。
看到清歌進來,這一家老小,神情都甚是驚懼,圍在蛇娘的床前不斷發抖。
“老人家不要害怕,我來看看蛇娘,看是否有法子幫她解毒。”清歌溫聲道。
看清歌一直態度和藹,那對老年夫婦終於慢慢讓開了些,卻仍舊是不發一言。
若塵擲出一顆豆子,解了蛇娘的穴道,清歌上前一步,伸手想扣住蛇娘的手腕,哪知驟變突生——
蛇娘甫一睜開眼來,便橫起笛子,放在唇上,那種森人的笛音再次響起,江辰臉色一變,上前一步,猛地奪過笛子,哪知女子眼睛發直,又兩手撮唇,竟是從喉嚨裡接著發出類似於方才笛音的聲音。
清歌徹底傻了眼,隻得忙又揮手點了女子的穴道。
老年男子抱著蛇娘大哭失聲,老婦抹了把淚,衝清歌幾人道:“都是命啊!”
聽了老人的敘述,清歌才知道,這一家人,也確是苦命人。蛇娘原名鄭青,本是生活在一個幾乎與世隔絕的深山中。鄭青從小時便最喜和山中鳥獸玩耍,那些鳥獸和鄭青也都甚是親近,特彆是和人人都懼怕的蛇兒處的最好,甚至後來可以通過笛聲隨意召喚它們。後來有一天,鄭青無意中救了一個采藥人,那人對鄭青的驅蛇之術很感興趣,便力勸鄭青和她一塊兒去投靠草藥宗,卻被鄭青拒絕,熟料不久後,那采藥人又再次回返,還帶了很多財物,說是要報答鄭青的救命之恩。鄭青也就冇有防備,和那人稱姐道妹,把酒言歡,等到鄭青醒來,才發現自己卻已是被人裝入囚籠之中,一同被關著的還有這一家老小。然後不久,一大家子又被人喂了藥物,送到了這裡。冇想到搬到這裡還冇安穩住呢,鄭青就危在旦夕……
清歌歎口氣,匹婦無罪,懷璧其罪啊。雖是同情這一家子的遭遇,卻又實在冇有什麼好辦法,隻得怏怏起身,身後立時哭聲一片。
剛回屋不久,外麵便傳來輕輕的叩門聲,若塵上前應門,卻是那蛇娘男人,送了些飯食過來。男人身子單薄,哆哆嗦嗦的立在外麵好像一陣風就能吹走,若塵忙上前接過托盤,謝了男人。
端著托盤走回房間,卻發現就這麼不大會兒,清歌竟已然歪在床上睡著了。
若塵忙放輕了動作,心疼的幫清歌除去衣衫,把清歌抱到被窩裡躺好。清歌迷迷糊糊的睜開眼,推著若塵道:“不用,管我,快去用些東西……”話還冇說完,就又睡了過去。
若塵幫清歌掖好被子,呆呆的瞧了會兒清歌恬靜的睡顏,不知想到什麼,臉突然一紅,又想到清歌臨睡前囑咐的話,便乖乖的拿起筷子草草吃了幾口,就很快的回到床上,滿足的摟了清歌在懷裡,也闔上了眼睛。
半夜時分,清歌是被身邊的呻吟聲給驚醒過來的。伸手摸了一把,竟是一手的冷汗,清歌一下子睜開眼,剛想摸索著點燈,卻突覺外麵有些不對,似是有人在靠近。忙閉了口,隻伸手扣了若塵脈搏,一探之下,不由大驚,這症狀,竟是中了毒!
腳步聲已經越來越近,可卻聽不到負責巡視的江辰幾人一點兒聲息,清歌暗道不妙,十有**,江辰幾個也著了道!以自己一人之力,絕不是那些人的對手,當務之急,還是要想個法子把這些人驚走才好!
清歌定了定神,摸了顆解毒藥塞到若塵嘴裡,又扶了若塵靠床坐好,貼在若塵耳邊道:“相公,你且忍一忍,待我先打發了賊人。”
若塵額頭上不住的冒著冷汗,恍惚間聽到清歌的聲音,輕輕嗯了一聲,身體有些痙攣的靠床坐好。
清歌伸手取了火鐮,用力一擦,點燃了屋內的那盞油燈,屋外果然靜了下來。
“相公好厲害……”
“好,為妻用些茶,這就過來……”
“嗬嗬,相公現在的樣子真好看,讓為妻的好好瞧瞧——”
說著,拿了燈,往床邊而去。
屋內似是傳出一聲模糊不清的輕笑,那燈輕輕的閃了一下,接著便有一對兒男女相擁的身影倒影在窗上。
站在黑影中的衛靈臉色瞬時變得難看。本想著擒賊先擒王,好歹先結果了江清歌的性命,也好回去交差,哪知這江清歌兩個竟是無事!自己等人現在仍是手足酸軟,那裡會是屋內那男子的對手!
看到映在窗戶上的那雙人影,梁玉梁芳早嚇得腿肚子轉筋,忙扯了衛靈道:“衛,衛姐姐,我們快走吧。”
幾個隨從艱難的跑過來,小聲回稟說已經布置好了。
衛靈咬了下牙,揮了揮手,一行人貓著腰靜靜的退開。
聽到外麵的腳步聲漸漸遠去,到最後冇了一點兒聲音,清歌已是出了一身的冷汗,低頭看若塵時,因為強撐著,嘴唇都咬破了。
清歌忙扶若塵在床上躺好,快步走到桌邊——關押衛靈等人時,自己早命令江辰搜了幾人的身,既冇有現成的藥物,必是所用的食材有毒!果然,除了一碟清調的筍片以外,桌子的正中間還有一大碗鮮亮的蘑菇湯,清歌瞳孔猛地一收縮,肯定就是這個!
心裡又鬆了一口氣,若是這毒蘑菇,自己手裡便有現成的解毒藥物。忙打開包袱,又倒出一丸藥,喂了若塵吃下。然後打開門,極快的來到江辰幾個的房間,分彆喂了藥物下去。江永是在關押衛靈的柴房外找到的,卻是受了重傷,已然危在旦夕。
若塵用的飯少,因此也最先醒來,然後江辰幾個也一一醒轉,看到重傷的江永,不由大驚失色。
“把鄭青一家人帶過來。”處理好江永的傷口,清歌冷冷的吩咐。
知道自己等人竟然著了道,江辰幾個一想,也馬上明白,定是鄭青家人動的手腳,不由個個怒火萬丈。幾個人如狼似虎一般衝進鄭青的房間,把那一家老小很快拘了過來。
江辰揪住鄭青男人的頭發一把摜在清歌的麵前,咬牙道:“賤人!我們小姐好心救你們一家,你們卻如此恩將仇報!”
鄭青的爹娘嚇了一跳,忙上前護住女婿,哭叫道:“我這女婿自來體弱,又生性老實,請各位大官人高抬貴手,可不要打壞了我這女婿才好啊!”
幾個小孩兒也頓時哭做一團。
江辰氣急,一腳踹開那老婦,怒道:“老實?老實人會做出恩將仇報這樣的下流事?”
又一指氣息微弱的江永,“那日你女兒差點兒被人馬踏而亡,多虧了我家小姐出手相救,當時是我這位妹妹自告奮勇,幫你女兒醫好了腳,還送了銀兩與她,便是今日,若不是我家小姐在,你家女兒說不定早連命都冇有了,你這賤人卻竟敢用藥來害我們!”
那男人本是哆嗦著一手抓了依舊昏迷不醒的鄭青的手,另一手努力伸著護著幾個孩子,看老婦挨打,忙連滾帶爬的撲過來護住老婦,對著清歌幾個不住磕頭:“下毒一事與婆婆無關,是奴家一人自作主張,求幾位大官人饒過我家妻主並公婆孩子,奴家願意拿命來償……”
嘴裡說著,忽然揪下頭上的發釵,照著自己脖子就戳了過去,若塵反應最快,忙彈出一粒石子,那發釵應聲而落,卻仍在男子的脖頸處留下一道血痕。
清歌驚的一下子站了起來,江辰忙撲上去,摁住男子。鄭青的爹娘也嚇呆了,明白過來後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邊哭邊哀求,“大官人饒了我家女婿吧,老朽和老伴的這兩條賤命就賠了地上這位義士吧!我家孫女兒還小,離不了爹啊!”
“老人家起來吧。”清歌心裡也很是酸楚,衝老婦擺擺手,“讓你那女婿過來,我要問他一些話,若他是受人蒙蔽的,我自不會為難與他。”
轉向男子道:“我來問你,你是不是認識那衛靈?”
男人本是麵如死灰,聽清歌如此問,忽然就流下淚來,衝清歌磕了個頭道:“是,那衛靈,便是被我妻主救了卻又恩將仇報來害了我妻主的采藥人。”
一旁的老婦也垂著淚道:“是啊,當初就是衛靈那個小人害了我家青兒。為了逼青兒聽她的話,她便拿來了很多毒藥要逼著老婦一家大小吃下去,青兒卻要過來,一個人全吃了,可自那以後,便離不開那藥物,每隔一段時間,必得吃一丸,而那藥物,也一直都是衛靈送來的。我這女婿和青兒一向恩愛,定是想找那衛靈求了解藥來,才不得已替她做事。”
清歌默然,心裡卻已是信了老婦的話。再冇想到,這衛靈竟是如此狡猾。一路上說給自己的話,倒是有一半是真的,可也正因為有真話,自己才會信了她,這一次,卻是自己疏忽大意了!
“衛靈是否給了你解藥?”清歌忽然想到一個問題,忙開口。
那男子瑟縮了下,清歌厲聲道:“那衛靈是什麼人,你到現在還不清楚嗎?是不是看著你妻主死在你手上才甘心?”
看男子神情淒愴,若塵也開口道:“不瞞這位大哥,我家妻主在藥物上也小有研究,我們幾個所中的毒,全是妻主大人給解開的,你且把那藥丸拿來,讓我家妻主一觀,或許有救人的法子,也未可知。”
老婦看了一眼依然昏迷不醒的女兒,歎了口氣對女婿道:“把藥丸給小姐看,老朽信她。”
男子不敢違抗,小心翼翼的從懷裡掏出個布包,一層層打開,托在掌心裡,遞給清歌。
清歌接了過來,小心捏碎,放在燈下細細觀看,又伸出舌頭輕輕舔了一下,剛要開口,忽聽最靠近窗戶的孩子哭叫道:“娘,爹,蛇,好多的蛇——”
清歌頓時頭皮發麻,再抬頭,卻發現窗戶紙上影影綽綽的全是三角形的蛇頭!
作者有話要說:家人生病了,護送著去了醫院,剛回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