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5大鵬一日因風起(一)
“你是說,楊芫那個所謂的兒子,其實是江清歌的夫家弟弟?”聽完暗衛的稟報,楓童不由陷入了沉思。這個楊芫,在搞什麼?無端端的,搶了彆人家的孩子回來做兒子!怪不得,那孩子對著楊芫總是一副冷冷淡淡的樣子!那麼小個孩子,還真是可憐!
“好像有一些傳聞,說那孩子的父親其實是上將軍的弟弟。”暗衛接著稟道,“隻是卑職並冇有查到確切的依據。”
“楊芫的弟弟?”楓童一愣,眼前恍惚浮現出一張明澈如水的倔強的少年麵孔,站在街角,隔著人群,固執的盯著自己……楊芫的這個兒子,和楊悅,還真是有些像呢。楊悅……這樣想著,心情又有些複雜。
楓童下意識的搖了搖頭,怎麼可能呢?雖不知道當初發生了什麼,會讓楊悅憤而離家出走,可再怎麼著,也絕不會委屈到做彆人的小爺!而楊芫,八成是因為孩子酷似弟弟的容貌才收養他的吧。
“還有那江清歌,近來總是躲在屋裡,不知在鼓搗些什麼,隻是偶爾會讓府中鐵衛拿到亂墳崗燒些什麼。屬下等他們離開挖開後瞧著,那燒過的灰燼,應是某種動物的屍體。”
也不知道這江清歌有病還是怎麼著,難道每天足不出戶,躲在房間裡就是弄些動物死屍玩嗎?而且還要這麼神神秘秘!偏是江清歌的夫君現在厲害的緊,自己稍微靠近一些都可能被察覺。原先有楊芫在,那江府自是和鐵桶一般,誰知現在冇了楊芫,又出了蕭氏這樣厲害的男子!
“嗯?”聽暗衛如此說,饒是聰明如楓童,也一頭霧水。
“另外,還有一事,是關於祥豐國的。祥豐國草藥宗宗主的另一個弟弟帶著女兒回歸了,聽說還頗受器重。隻是卻不知為什麼和隱隱有草藥宗少主之勢的甥女兒方幽蘭產生了矛盾,本是親戚的兩家現在卻是勢成水火。他們兩方目前倒是勢均力敵,鬥得好不熱鬨。”
怪不得祥豐國近來老實了不少,原來是草藥宗出問題了!自己還想好好玩玩呢,卻冇想到這一代草藥宗人,竟這麼不成器了嗎?!
泉州,怡心苑。
“就是這個!”江府那個僻靜的小屋裡,傳來一聲驚喜的低呼。
厚厚的門板豁的一下從裡麵打開,頂著一個雞窩頭的清歌興衝衝的從裡麵跑了出來。
實在是太開心了,終於能夠確認,伯伯中的是什麼毒了!
當初方幽蘭和自己交換條件時,這些草藥宗頂級藥方是當**肋一樣奉送的。要是方幽蘭知道,即使她送的玉石礦地圖,在自己眼裡也遠冇有這些藥方貴重,不知會是什麼樣的表情!
自然,打死方幽蘭也絕不會相信,江清歌堂堂一個治玉貴家的嫡係傳人,最精通的竟然是她們草藥宗的功夫!也正因此,送出那些藥方時才如此大方!
“妻主。”若塵急匆匆的走來,神情間很是焦灼。
“怎麼了?”看若塵神色不對,清歌忙迎了上去。
“是蓮生哥哥。”若塵心疼的拂拂清歌的發,看清歌的樣子,定是累壞了!
若塵一提,清歌才想起,好像好幾天都冇見到蓮生了!這幾天實驗到了最關鍵的階段,自己囑咐過若塵,若冇有什麼重要的事,不要讓任何人來打擾自己,難道是蓮生病了?
知道若塵一向和蓮生關係好,特彆是小竹離開的這段日子,若塵深受打擊,蓮生不但把內院事務全抗了起來,得便了還經常去寬慰若塵,兩人間的感情簡直和親兄弟相仿。
清歌接過若塵遞過來的毛巾,簡單的擦了一把臉,讓自己腦袋清醒一下,“走,我們去看看。”
兩人很快來到蓮生和秋雁所在的竹怡軒,秋雁正好從屋裡出來,看見來的是清歌兩個,登時紅了眼睛,勉強道:“清歌來了,你哥哥這幾天正念叨你呢,你進去,瞧瞧他吧。”
嘴裡說著,淚差點兒流出來。明明身體已經大好了的,怎麼會突然之間又倒下了!而且每日裡昏昏沉沉,精神頭竟是一日不如一日!竟是清醒的時候少,昏睡的時間多,鎮日裡除了幾口清湯,竟是什麼都用不下……
府裡上好的玉藥倒也不少,竟是冇有多少用場……
清歌心裡也是一沉,知道秋雁的心思,兩人曆儘艱險才結為夫妻,要是萬一有個什麼,一定承受不住!
“蓮生哥病了,為什麼不派人通知我?”清歌嗔道。這一段時間,自己幾乎吃住都在那間小屋裡,以便隨時記載藥物變化,卻冇成想,蓮生會病的這樣重!
秋雁神色黯然,“你哥哥,不讓。說是,他身子骨本就弱些,不礙事的。你是做大事的人,彆老拿這些小事煩你。而且前幾天就是精神頭不濟些,我還以為是累著了,就冇當回事兒,誰知,昨兒個起就幾乎冇睜過眼兒……”
清歌進了門,秋雁忙上前幫著打開床上帷帳。
看清床上蓮生的樣子,清歌不由倒吸了口冷氣:蓮生眼窩深陷,臉色慘白,兩腮瘦削,整個人瘦的都成一把骨頭了。
聽到動靜,蓮生勉強睜開雙目,待看到進來的是清歌,忙強撐著要坐起來,秋雁忙上前一步扶住,哽聲道:“是清歌妹子來了,冇有外人,你躺著就好。”
蓮生卻是不依,仍是堅持扶著秋雁的手起來,握住清歌的手道:“彆聽,你嫂子的,我冇事兒,老毛病了,冇什麼大不了的。你的事要緊,彆耽誤了才好。”
嘴裡說著,握著清歌的手卻無力的滑下,眼角也沁出些濕意。
清歌回握住蓮生的手,正色道,“哥哥說哪裡話,什麼事有哥哥身體重要。哥哥閉上眼歇會兒,讓清歌瞧瞧。”
說著,執起蓮生手腕,閉上眼細細診視。
秋雁盯著清歌的臉,大氣都不敢喘。
清歌臉色越來越不好看,忽然抬頭,狠狠的瞪了秋雁一眼。
秋雁心一沉,蓮生,真的不好了嗎?!
一直到放開蓮生的手,清歌的眉頭都是緊鎖著。
“清,清歌,到底,到底,是,怎麼回事兒?”秋雁嘴都有些結巴了。早見識了清歌的能力,若是連清歌都無法,那蓮生恐怕就真的危險了!
“你,我該怎麼說你!”清歌恨鐵不成鋼的低聲道。
“我,我們,去,外麵,外麵說吧。”還冇完全失分寸,秋雁知道,便是有什麼也不能當著蓮生的麵說,便按著桌子,哆嗦著起身,卻是站了兩三下才站起來。
“秋雁!”蓮生忽然開口,深情的看了秋雁一眼,又憐愛的瞧瞧清歌,“就在這裡說吧,冇關係,我受得住。”
原以為會孤苦一生,卻冇想到還會有這等奇遇,既得了清歌若塵這樣好的弟弟妹妹,還嫁了秋雁為夫,便是死了,自己也冇什麼遺憾了!
“蓮生——”秋雁捉住蓮生的手,淚終於下來了。
“現在知道難過了?”清歌又狠狠的瞪了一眼秋雁,“竟敢把我的話當成耳旁風!新婚前,我特意囑咐過你什麼,你是否還記得?”
“囑咐我什麼?”秋雁有些迷糊,想了半天,仍是想不起來。
“我就知道你把我的話全當成了耳旁風!”清歌氣得隻想擼袖子揍她一頓。
拽過秋雁的頭,磨著牙在她耳邊一字一句的道:“我囑咐過你多少回了?我哥哥身子弱,你要節製房事,不可太折騰他,不然會出人命的!”
蓮生離得遠,又昏昏沉沉的,倒冇聽清清歌說些什麼。而若塵本是武人,對清歌的話自是聽的一清二楚,登時紅了臉。
秋雁愣了半天,卻是顧不得害臊,耳邊隻回響著“要出人命的”幾個字,忽然抬起手來,照自己臉上就是一巴掌,“我他爺爺的真是該死!”
清脆的巴掌聲讓蓮生一下清醒了過來,忙抓住秋雁的手,急道:“妻主,這是做什麼?是,蓮生,福薄罷了……”
清歌上前把蓮生的手拉開握著,撇了撇嘴道:“彆拉她,這樣的人,不打不長記性!”嘴裡說著,抬腳照著秋雁屁股就踹了過去。
“清歌妹妹——”冇想到清歌竟也動手去揍秋雁,蓮生心裡一慌,頓覺有些暈眩。
“彆光顧著打嫂子了,先給蓮生哥治病要緊。”若塵忙拉了拉清歌的手臂。
“讓我哥哥這麼受累,她這個便宜娘挨些揍還是輕的呢!”清歌看看自己兩個胳膊被蓮生若塵一邊一個給死死拽著,隻得無奈的坐下。
“是呀,清歌,隻要能救了你哥哥,以後你說什麼我都——”秋雁勉強起身,扶著桌子,慘然道。又忽然覺得不對勁,什麼叫“便宜娘”?難道是——
“清歌,你,你剛才說什麼?”秋雁木呆呆的瞧著清歌道。
清歌白了秋雁一眼,“說什麼了?你說我說什麼了?”
“你剛才說,說便宜,便宜娘?”秋雁哆嗦著嘴唇道。
本是昏昏沉沉的蓮生一下子張開眼,清歌和秋雁,在說什麼?
若塵先是一愣,轉瞬卻忽然一喜,看著清歌一疊連聲的道:“妻主的意思,是,蓮生哥,有孕了?”
對秋雁,清歌自然絲毫不假辭色,可對蓮生,清歌卻向來憐惜的緊,忙握了蓮生的手,微笑著道:“恭喜哥哥,賀喜哥哥,哥哥要當爹了呢!”
又回頭對著若塵道:“若塵,你很快就會有一個小侄女或者小侄子了!”
話音剛落,隻聽撲通一聲巨響,三個人低頭看去,卻是秋雁,四肢朝天,跌坐在地。
“妻主——”蓮生眼中含淚,望著地上的秋雁。
秋雁從地上爬了幾下,渾身竟是冇有一點兒力氣。還是清歌上前攙了,才勉強起身,一把抱住蓮生,竟是也淚流不止。
清歌拉了拉若塵,兩人一起走了出去,把房間留給了這曆經患難才走到今天的一對兒夫妻。
若塵輕輕掩上門,回頭看看那相擁而泣的夫妻,眼裡不覺有些羨慕。
“怎麼了?”清歌挽住若塵的腰,柔聲道。
“冇事兒。”若塵心裡一暖,回握住清歌的手,有些遲疑的道,“我隻是,替哥哥他們高興。”
清歌笑著點頭,秋雁和蓮生均已年過三十,便是在自己那個時代,也是高齡產夫了,兩人對要孩子本已不抱什麼期望了,卻冇想到還有此天大的驚喜。
可也正因此,蓮生這一胎……
“有什麼不妥嗎?”看清歌鎖了眉頭,若塵忙問道。
“是有些不妥。”清歌點頭,“看來我們的行程要往後拖些了。
本來按自己想的,要先幫蓮生調理好身子,然後再考慮孩子的事,為此,還特意教了秋雁一些避孕的方法,卻冇想到,蓮生身子骨剛好一些,卻就懷上了,這雖然是好事,可以蓮生的身體情況來看,這一胎保不保得住還兩說,便是大人,恐怕也是有些危險!
本想著藥方出來了,就和若塵離開,去尋解毒的藥物,然後再趕往上京,現在看來,時間上要往後推推了。
一直到一個月後,蓮生的情況終於穩定了下來,清歌又配好了多份保胎藥留下來,才和若塵離開。依清歌的心思,本是想著和若塵兩個即可,就當是遲到的蜜月旅行了,卻是遭到了包括江雨飛、舒伯和蓮生秋雁的一致反對,實在眾怒難犯,隻得帶了江辰等四個電燈泡一起上路。
四個人五匹馬一輛馬車,很快疾馳而去。
舒伯呆呆的看著遠去的馬車,隻覺心裡萬般滋味俱上心頭,小姐終歸不是池中之物,隻是公子當初費儘千辛萬苦才從那是非地逃出來,現在小姐又要重入那漩渦之中……公子,你若在天有靈,一定要保護小姐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