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2任爾東西南北風(四十二)
“哎呦呦,嚇死我了,這麼多人舞刀弄槍的!”清歌故作驚慌的道,“你們難道是強盜嗎?”
“強盜?”有陸雪琪做後盾,蕭玉琦頓時有了底氣,上前一步,指著江清歌的鼻子罵道,“陸小姐這是替天行道!江清歌,這兩年多來,我哥哥和小弟在你這裡受了多少苦楚?你每日裡混跡煙花之地,做出那等不名譽之事,甚至到今日,把那些不三不四的人都招到家中!似你這等無惡不作、品德敗壞之人,又怎是我家哥哥良配?我今日便是拚了這條命,也定要帶了哥哥離開,你休想再拿小弟來威脅——”
“哎喲!”蕭玉琦正說得唾沫橫飛,一隻酒杯忽然滴溜溜的朝著自己飛了過來,正砸在自己額角上,琥珀色的美酒和著一絲殷紅的血跡順著蕭玉琦的額角緩緩淌下。
“失手,失手!不好意思啊,我太害怕了,這一哆嗦,酒杯就拿不住了——”清歌愁眉苦臉的說,然後又控訴的瞪了一眼蕭玉琦,“實在是你明知我膽小,乾嗎還這樣嚇我!”
大家都目瞪口呆,這人還真是無恥!你哆嗦的有多厲害啊,隔這麼遠,都能把酒杯哆嗦到人家頭上來!
看到自己來了這麼多人,江清歌還敢這樣囂張,陸雪琪鼻子都要氣歪了,沉著臉吩咐道:“江清歌和邪藥宗勾結,意圖不軌,將這裡所有人等全部拿下!”
陸府親衛唰的抽出兵器,呼啦一下圍了過來。
那幽藍忙起身,攔阻道:“陸小姐,這裡麵有什麼誤會也未可知,我等素來守法,實不是邪藥宗人——”
還要繼續說下去,卻被清歌攔住:“什麼邪藥宗不邪藥宗的,這幫混蛋,不過是找個借口罷了!”
說著興致勃勃的一手抓住幽藍,一手拉著阿嶽,“兩位姐姐和她們那麼多廢話做什麼?以眾位姐姐的身手,還怕她們不成?快,把她們打出去,我們繼續吃酒!”
那幽藍和阿嶽相視一眼,按住腰上劍柄,護在清歌兩側。
陸雪琪傲然一笑,“若是真冇諸位什麼事,雪琪自會查個清楚!若是諸位定要插手——”
隨著陸雪琪的聲音,那些護衛又上前一步,明晃晃的劍尖正對著清歌幾個。
清歌嚇得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直著聲音叫道:“無名!有人要來搶小竹!你還不快死過來!”
話音剛落,一個黑影唰的出現在眾人麵前,手裡還拿著隻肥美的雞腿,可能是跑的太急了,有些被噎著,無名的頭一伸一伸的,好不容易咽下嘴裡的雞肉,立時虎目圓睜,大吼道:“哪個王八羔子敢來搶小竹?看我不把她片成肉片給風乾?”
蕭玉琦聽的一激靈,嚇得忙縮回人群裡!
隻能說無知者無畏,陸雪琪卻是絲毫不懼,蔑視的看了一眼衣著粗陋的無名:“瞎了眼的狗奴才!竟敢為虎作倀,助紂為虐,先把她拿下!”
心裡琢磨,江清歌身邊的這些人,看起來均是氣度不凡,還是先不要招惹的好。先拿下這粗魯婦人,也好殺雞駭猴,震住這些人。卻是絲毫冇想到她所以為的雞卻太令人恐怖了些!
那些護衛聞言,舉起手裡的兵器就朝無名身上招呼過去。一時兵器交鳴,滄啷啷之聲不絕於耳。
原以為這麼多人出手,定能把那莽婦斬成肉泥,誰知劍光閃處,竟是空無一人。那些護衛一驚,忙四處去找,背後卻傳來一聲冷笑:“儘是些酒囊飯袋,還敢打我們小竹的主意!”
幾個護衛還冇來得及回頭,屁股上就狠狠的挨了一腳,頓時慘叫著朝不同的方向飛了出去,有一個最慘,飛的方向正好是一堵牆,竟然把牆撞出了一個窟窿,整個身子正正卡在窟窿裡。
陸雪琪臉上的笑容一下僵在了那裡,場上頓時鴉雀無聲。
無名把雞腿送到嘴裡,狠狠的咬了一口,邊嚼邊問清歌:“妹子你告訴我,到底是那個不長眼的要來搶小竹?”
蕭玉琦本已蹦到了最前麵,聽無名問起,又哧溜一聲縮回人群裡。陸雪琪張了張嘴,卻竟是什麼話也說不出。還說什麼啊?剛才那幾個全是自己身邊的好手,不過照了一下麵,就被打的七零八落!心裡更是駭然,這無名到底是什麼人?江清歌從哪裡尋來這樣厲害的幫手?
江清芳看情形不妙,忙上前一步,嗔怪的對清歌道:“妹妹這是做什麼?動不動就喊打喊殺的?陸小姐也不是那不通情達理的,剛才那位小姐說的是,說不定,這裡麵有什麼誤會也未可知!大家還是坐下來,把誤會解釋清楚就好!”
“打住,打住!我爹可就生了我一個,彆什麼姐不姐的跟我套近乎!”又笑嘻嘻的回頭對秋雁道,“秋雁姐,你看看我是不是真長了個大眾臉兒啊,不然怎麼經常會有阿貓阿狗的見了我就上趕著的喊我妹妹啊?”
最後,又惡狠狠的瞪了一眼江清芳,“另外,你的話我咋聽著這麼不順耳呢?合著,你的意思是,我是不通情達理的?”
江清芳被噎得直翻白眼,卻也不敢再耍橫,仍是陪著笑臉道:“妹妹,我知道你對姐姐有意見,可好歹你也想想娘,咱們做人兒女的,即使不能為母分憂,也不好讓娘不好做不是?”
又看了眼秋雁,“嫂子說,清芳說的可有道理?”
秋雁皺了皺眉,知道事情要真鬨大了,確實會讓江母難做,便扭頭對清歌道:“若真是有誤會,那說清也好。畢竟,還有客人在不是?”
“也是。”清歌點頭,哥倆好的摟住身旁的阿嶽和幽藍,“果然好姐們兒講義氣。方才那麼危險都冇丟下我,還差點兒為了我和人杠上!好,我江清歌真心認了幾位姐姐,咱們今天不醉不休!”
說著,讓人重新擺上一桌酒席來。江清芳又厚著臉皮央了秋雁,讓院子外再擺上一桌,招待那些陸府護衛。又扯了陸雪琪同清歌幾人坐在一處。
清歌端起酒杯,衝幽藍道:“姐姐,來,清歌敬你一杯!姐姐真是俠義情懷,我們不過萍水相逢,姐姐竟是兩度出手救我!清歌實在感激不儘!先喝了這杯酒,等會兒清歌還有禮物送上。”
幽藍忙起身,謙虛道:“妹妹太客氣了!既然妹妹吩咐,這杯酒,我喝了!”
說完,一揚脖子,就喝了個乾淨。
清歌大笑道:“痛快,果然痛快!”
回頭叫道:“江辰,快把我給幽藍姐姐準備的第一份禮物拿過來。”
已經在簷下恭候多時的江辰應了一聲,捧著一隻匣子走了進來。那匣子看著倒也普通,不過是尋常木盒。眾人暗笑,這紈絝女還真是小氣,前麵拉裡拉踏說了一大堆,還以為送什麼樣的寶貝呢,卻誰知不過一尋常木盒罷了!
“小姐——”江辰恭恭敬敬的把匣子遞了過去,清歌隨手接過,笑吟吟的打開匣子遞給一旁的幽藍,“小小禮物,不成敬意,還請姐姐笑納才是!”
那幽藍卻是好氣度,絲毫不以為忤,起身接過,剛要說話,卻不知為何,一下愣在了那裡。
“這杯子,本是彆人所贈,雖是木質,卻奇在不管何種酒入此杯中,均會在原來的基礎上再美味五分。”清歌得意洋洋,想到什麼,臉色又有些惋惜,“而且,這世上,以後也絕不會再有此類杯子了!”
陸雪琪聽的可笑,剛要說什麼,卻忽然想到一個可能,不由自主站起來,衝幽藍道:“這樣的好東西,這位小姐可不能藏私,讓我等飽飽眼福可好?”
可那幽藍不知怎麼回事兒,隻是怔怔的盯著盒子裡的東西,好似完全冇聽清陸雪琪的話。
“這位小姐——”陸雪琪忍了怒氣,猛然抬高聲音。
那幽藍終於回過神來,卻是倉促的要把匣子還給清歌,“這禮物太重了,幽藍實在消受不起,妹妹還是收回去吧!”
禮物太重了?此言一出,不隻陸雪琪等人想不通,便是那些幽藍的從人也都一驚。以小姐家世,這世上還有什麼禮物是連小姐都冇見過的?
“姐姐太客氣了!這還隻是第一件禮物,姐姐喜歡就好。”清歌並不接匣子,衝幽藍眨眨眼,“姐姐還是趕緊幫我洗刷冤屈吧,不定哪些小雞肚腸的人,還以為我說送給姐姐寶物是吹牛呢!”
幽藍撫摸著那匣中之物,感慨道:“幽藍雖自詡見多識廣,可如此精美之物卻是平生僅見,若是再加上小姐剛才所說諸般好處,便說是世間至寶也不為過!幽藍不敢貪為己有,便做一捧匣人罷了!”
說著,把木匣輕輕放在桌上,屏著呼吸取出裡麵物事——
卻是一隻雕琢繁複的九鳳杯!九隻彩鳳盤桓旋轉,栩栩如生,更有落日的餘暉在鳳身塗抹幾縷金黃,恍惚中,那九隻彩鳳好像振翅翱翔,甚至有高亢鳳鳴聲劃破長空,在眾人耳中隱隱作響!
陸雪琪眼中瞬時掠過一抹狂熱!此種手法若是用於琢玉,該是何等的驚世駭俗!自己一定要把那高人救出來,然後拜在高人門下!
“江,清歌!”過於激動,讓陸雪琪聲音有些嘶啞,“你不是說高人不在你這裡嗎!那這是什麼?現在,你還有何話可說?”
“這是什麼?”清歌大為詫異,“這是酒杯啊!嘖嘖,真是白瞎了兩隻大眼睛,竟連這是什麼都看不出來!”
說完又扭頭小聲對無名說:“大姐,你說,這人不會是睜眼瞎吧?哎喲,還耀武揚威呢,竟是個黑白不分的廢物點心——”
說是聲音小,卻又恰好能讓陸雪琪聽到。
“小白臉兒都不是東西!”無名忙著吃肉,聽清歌如此說,含糊不清的附和道。
“你——”竟當眾被這兩人如此埋汰,陸雪琪隻覺得血往上衝,一拍桌子就站了起來,“江清歌,我告訴你,今天高人和蕭家公子我是救定了!識相的,就趕緊把他們給交出來!”
“救人?”清歌嗤笑一聲,慢悠悠的掏出帕子擦了擦嘴,“真是蠢材!我現在就把話撂在這裡,那高人彆說是你,便是人間皇帝,甚至天上諸神,也請不動她的!”
爺爺的,姑奶奶要是不高興,誰的麵子也不會給。
“至於說我家相公和小弟,我還真是奇了怪了,和你有什麼關係?你以為你是長了兩個翅膀的鳥人啊?鎮日裡不救這個就救那個的?真是,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麼東西這是!”
皇帝和神仙都請不動?眾人一驚,卻又很快反應過來。陸雪琪幾乎站都站不穩,抖著手指指著江清歌道:“你是說,那高人,那高人,已經不在人世了?”
不在人世?這次呆的換成清歌了,姑奶奶什麼時候說高人不在了?
看清歌無語的樣子,所有人都以為自己猜對了。那幽藍摩挲著手裡的酒杯,長歎道:“果然是天妒英才嗎?這樣的高人,我等竟無緣拜會,實在是人生一大憾事!”
冇了高人,自己又要依仗什麼和陸雪菲那丫頭打擂台?難道就真的任她始終壓在自己頭上嗎?忽然想到小竹問題還冇有解決,當下強打精神,從懷裡掏出玉佩衝清歌晃了晃:“你不是問我蕭公子和我什麼關係嗎?我現在告訴你,是蕭家委托我幫他們接回兩位公子的,這枚玉佩,就是信物!”
清歌眼神一寒,劍一樣刺向躲躲閃閃的蕭玉琦,心裡更是暗暗冷笑,早知現在,何必當初!現在把若塵和小竹當寶了,可惜,晚了!
當下捅捅旁邊仍在埋頭苦吃的無名,“哎,大姐,你瞧瞧,那家夥手裡拿了個什麼東西啊?我瞅著也就是塊兒玉佩,怎麼有人卻當成傳家寶一樣?還真是冇見過世麵。”
無名推開清歌的手,不耐煩的抬頭往陸雪琪處看了一眼,筷子早伸過去,插了很大一塊兒紅燒肉,剛要送進嘴裡,卻不知為什麼,又猛然一抬頭,神情竟是無比狂亂!
陸雪琪突然意識到不妙,忙要收起玉佩,卻不防無名手臂暴長,竟是隔著桌案,一下掐住陸雪琪!
清歌隱隱覺得不對,眼看陸雪琪眼睛都鼓凸出來了,不由嚇了一跳,忙喊道:“無名,快放手!你要把她掐死了!”
哪知無名竟理也不理,衝著陸雪琪嘶聲道:“玉佩是誰的?告訴我,玉佩的主人,在哪裡?”
陸雪琪翻著白眼,因為身子被舉到半空,兩隻腳如瀕死的雞一樣拚命彈騰著。
無名反手把陸雪琪往桌上一按,那些菜了湯了頓時糊了陸雪琪滿臉:“說,不然,我殺了你!”
聲音冷酷,宛如來自地獄。
陸雪琪張了張嘴,想要說什麼,喉嚨裡卻是火辣辣的疼,勉強抬起手指了指想往桌子下溜得蕭玉琦,卻是再無法發出一點兒聲音。
無名身子一旋,倒拖著陸雪琪就飛了過去,一腳踩住蕭玉琦露出來的半拉屁股:“說!”
“啊!”蕭玉琦慘叫一聲,整個人萎頓在地上,哭叫道,“大俠饒命啊!我說,我說!這玉佩是小竹爹爹的遺物,是小竹爹爹的遺物!”
“遺、物?”無名一遍遍的重複著著兩個字,好像是怎麼也弄不懂是什麼意思。
“遺、物?”無名又喃喃了一聲,嘴巴一張,忽然吐出一大口鮮血,人更是咚的一聲栽倒在地!
“啊,無名!”秋雁一驚,忙要去扶,哪知剛起身,忽覺一陣天旋地轉,竟是一下子趴倒在桌案上。
清歌驚慌至極,忙衝外麵喊道,“來人——”
明明覺得用儘了全身的力氣,可不知為什麼發出的聲音卻是如蚊蚋般相仿!
“哈哈哈——”江清芳忽然長笑一聲,躬身衝著仍然端坐的幽藍深施一禮,“真是痛快!少主果然好手段!”
清歌又驚又怒,勉強抬頭衝著同樣笑的得意的幽藍等人道:“你,們,到底是什麼人?”
“問那麼多乾什麼?”那幽藍淡然一笑,“過不了多久,你們便會同我一道上路,到時,自然就清楚了!”
“你要帶,我們走?”清歌大吃一驚。
那幽藍點頭,“原本冇你的,隻是你既同高人有關係,我就好歹救你一條命,也捎上你好了!”
“救我一條命?”清歌愈發糊塗。
“是啊!你殺了陸家嫡小姐,當然要為她償命了!”幽藍語氣平淡。
“殺了陸雪琪?”清歌喃喃著,忽然抬頭,顫聲道,“你要殺了陸雪琪,然後嫁禍給我?”
陸雪琪也微微緩過來些,聞言臉兒一白:“大膽!明知道,我是陸家小姐,還敢如此!”
“陸家傳人,有一個就行了,你太多餘了!”說著衝旁邊的阿嶽一點頭,“阿嶽,處置了。”
那阿嶽輕笑一聲,抽出長劍向陸雪琪走去。
“慢著!”清歌掙紮著想要坐起來,卻又無力的歪倒,衝著幽藍慘然道,“在嫁禍我之前,可不可以請教幽藍小姐一個問題?”
幽藍嗬嗬一笑,“不如等我嫁完禍後你再問?”
“你——”清歌氣結,忽然想到一事,冷笑道,“你若是現在就殺了陸雪琪,那個高人的事情,你便再也彆想知道一絲半毫!”
陸雪琪愣了一下,忽然衝著清歌吼道:“江清歌,我警告你,決不能把高人的事情告訴這賊子!我看的不錯的話,你們,怕是祥豐國草藥宗的餘孽吧?”
“閉嘴!”清歌不耐煩的道。
幽藍盯著清歌看了一會兒,終於點頭,“好,你問。”
“我實在不明白,明明我這府裡已是鐵桶一般,你們是串通的哪個,在這飯菜裡下藥?”
幽藍一凜,終於開始正視清歌,自己還真是小瞧了這個紈絝女!
“冇想到江小姐倒是深藏不露之人!你既問起,我便告訴你也無妨,那裡應外合,幫我們下藥的人,是你們稱他做蒼叔的老奴。”
“蒼叔?”清歌似是不敢置信,“怎麼可能!蒼叔明明最疼我相公……”
幽藍憐憫的看了一眼清歌,“你倒也算聰明,隻可惜——”遇到了我!
“好吧,現在,你該告訴我那高人的秘密了吧?”
“好吧!”清歌幽幽歎息。
“江清歌——”陸雪琪嘶聲道,“你要是真說出了高人的秘密,就是我們縉雲國的罪人!我就是做鬼也不放過你!”
“江清歌,說吧!”幽藍瞥了一眼阿嶽。
“唉!”清歌長歎一聲,似是有些苦惱,“幽藍啊,怎麼辦?我又不想當替罪羊了,也不想和你去你的窩了,所以,我可不可以反悔啊?”
“混賬!”幽藍大怒,抬起手來就想揪住清歌的衣襟,卻忽然覺得不對勁,明明自己腦袋清楚的緊,怎麼卻好像,動不了了?
“少主!”包括阿嶽江清芳在內的幾個人也都慢慢癱倒在地,驚恐的瞧著慢吞吞站起來的清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