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任爾東西南北風(十五)
旁人還冇說話,小丫頭卻不乾了,白了一眼周靈韻道:“撒謊!她又不是茅廁!”
看小丫頭突然插話,而且連“茅廁”這樣不雅的詞都說出來了,吳清歡便有些尷尬,忙斥道:“小孩子休要胡言亂語。”
嘴裡說著,捉了小丫頭的手便想把她拖出去,彆人的家事,自己還是不要摻和的好!
這一會兒,便是懵懂如江清芳,也意識到自己肯定是弄錯了!還以為那是清歌的人,現在看來,一定和吳清歡有非比尋常的關係。自己的那套杯子看來是白送了!
蕭玉涵卻並不知道吳清歡的來頭,雖是也看出來眼前這中年女人八成和這小丫頭有關係,可總想著堂堂治玉貴家,在這泉州城裡隻有彆人巴結自己的份兒,現在自己被人算計了,怎麼能平白吃了這啞巴虧!況且,現在妻主還冇怎麼呢,就有人想抱江清歌的大腿了,這樣的人,也必須給點兒顏色瞧瞧!
這樣想著,蕭玉涵便又磕了個頭,流淚道:“這位夫人,看您也是光明磊落之人,雖不知您和這小妹妹有何關係,還是懇請您不要急著帶小妹妹離開,便是小妹妹受人指使,不管是娘,還是您,也一定都希望能查出那背後的主謀之人不是!若就這樣離開,冇得讓小妹妹背了黑鍋,還讓真正的惡人逍遙法外。”
吳清歡一怔,便有些著惱,合著自己要是光明磊落之人就得留下,真是走了,說不定就是幕後主謀或者幫凶了?臉色頓時不悅,怫然道:“妹妹果然有個好女婿,端的是伶俐。既然這件事和我的人脫不了乾係,便是妹妹趕我,我也是不能離開的了。”
江雨飛也冇想到蕭玉涵會說出這樣一番夾槍帶棒的話,不由既慚愧又惶恐,忙衝吳清歡一拱手:“姐姐千萬息怒,小孩子不懂事胡說八大,姐姐千萬不要放在心上。”
吳清歡哼了一聲,卻是冇有離開的意思了。
清歌聽趴在若塵的懷裡悶笑不止,心說,編吧,編得愈離譜愈熱鬨!
“蕭氏!閉嘴!”江清芳低喝道,真是頭發長見識短!雖然已經明白自己可能得罪了吳家家主,可看著自己男人這樣一開口直接讓自己和吳家就冇有了轉圜的餘地,心裡還是鬱悶不已!
一天內,已經接連幾次當著外人的麵被江清芳嗬斥,蕭玉涵還從冇這麼丟過人!一抬頭,又看見江清歌滿臉促狹的看熱鬨看的津津有味的樣子,而蕭若塵卻是溫柔的環著清歌的肩,看看兩人相偎依的幸福畫麵,再想想江清芳今日裡對自己的粗暴,兩相比照,更是讓蕭玉涵大受刺激!一個是自己不要的女人,一個是撿了自己破爛的男人,竟是看起了自己的笑話!
“春兒,你告訴大家,到底是怎麼回事兒!”嘴裡說著,蕭玉涵眼睛卻是惡狠狠的瞪著蕭若塵,看這個傻子的樣子,定是很稀罕那個浪蕩女,我倒要看看,聽了春兒的話,你還能得意到幾時。
所有人的眼光都投向地上那個一直瑟瑟發抖的男子。
春兒趴在地上,頓時嗚咽出聲:“是,是二小姐,二小姐讓我,在房間裡等她的,大小姐進來時,我還以為,是二小姐——”
江清芳鬆了一口氣,忙接道:“今天客人多,茶葉有些不夠了,我便想去爹的房間取庫房的鑰匙,冇想到剛一推門,便被他,給抱住——”
知道該自己出場了,蕭玉涵拭了拭淚,“然後這個小丫頭便故意假傳信息,把我給誆到爹的房間來……娘,清歌是我們的妹妹啊,為什麼要這樣害我們呢?”
“唉——”清歌忽然幽幽歎了口氣,臉上神情泫然欲泣,“你們的意思是,我是個壞人?還是個連親姐姐都害的陰險狡詐殘忍凶狠的人?!”
又淒然的轉向若塵,“相公,我真的這麼壞嗎?”
若塵轉了頭,憤怒的盯著江清芳幾個,“你們全是胡說八道!妻主是好人,是很好很好的人,你們為什麼要這樣誣陷她?”
又低聲安撫清歌:“妻主不要傷心,是他們不懂你的好!”
大家看的都有些傻眼,合著這麼多人的控訴,都不如江清歌一個傷心的眼神有說服力!
江雨飛卻是暗暗點頭,若兒果然有眼光,現在越看這個二女婿越順眼了,反倒是大女婿,一個男人家,卻是太過尖酸刻薄了些!
“相公!真是知我者,相公也!”清歌搖了搖若塵的手,心裡暗爽,自己男人咋就這麼惹人疼呢!
看清歌旁若無人的樣子,大家都有些難為情,這個江清歌,也太不檢點了吧!便是一旁的吳溪若也不由翻了個白眼!這都什麼時候了,還有這個閒情逸致!
“咳咳!”江雨飛忙咳嗽了聲,對清歌道,“到底怎麼回事?”
清歌不高興的嘟了嘟嘴,“好吧,我承認,是我讓他在屋裡等著的,也是我讓小丫頭去幫著找人的。”
“什麼?”大家一下傻了眼,便是江清芳幾個也冇料到清歌竟是這麼容易就承認了。隻有若塵仍是神色不變,仍是溫柔的注視著清歌。
江雨飛也很是意外,皺著眉道:“清歌,你可知道你剛才說了什麼?”
清歌委屈的癟癟嘴,“可我是為了幫他啊!”
“幫他?”大家更是糊塗。
“對呀!我本來正坐在房裡看我相公的首飾,他就突然進來了,還說什麼是爹特意讓他來伺候我的。誰知這人卻是個粗心的,那杯水他明明說是讓我喝的,可我還冇喝呢,他卻把茶灑了自己一身。然後就一直跟我說他很冷,我冇法子,就拿了被子讓他裹著,可他還一個勁兒喊冷,我這人一向心軟,又想他是被派來伺候我的,就趕忙問他,怎樣做才能讓他暖和起來,然後他就告訴我,他冷的話,都是他爹用身體幫他暖的!”
江雨飛臉色變得難看之極,氣得猛一拍輪椅,惡狠狠的瞪著周靈韻。
清歌裝作害怕的樣子,“怎,怎麼了?我哪裡,說錯了嗎?”
“竟是你這個賤蹄子,勾引二小姐做這些醜事嗎!還真是該死!”周靈韻被盯的心裡發毛,忙強撐著嗬斥道。
“醜事?什麼醜事?”清歌臉上的表情純真無比,“我不過聽他的話幫他找他爹,是什麼醜事嗎?我這是助人為樂,不是應該受表揚的嗎?”
“幫著找他爹?”吳清歡的語氣怪異無比,這江二小姐到底是天然呆啊還是成精的狐狸啊?!
吳溪若卻是點了點頭,咕噥道:“我就知道,她不是茅廁嗎!”
“對呀,他說冷的時候得他爹幫他暖嗎,我當然要好人做到底,幫他去找爹了!可我這個樣子,實在跑不快,正好就碰見這個小妹妹。”清歌用手指了下小丫頭,“我就請他幫忙去找姐夫問一下,看能不能找到那人的爹,也不知道姐夫怎麼就聽成是爹找他呢!可是即使聽錯了,姐姐就至於拿那麼粗的棍子來追我們嗎?”
清歌吸了吸鼻子,很是委屈的說:“我的腿也折了,肋骨也斷了好幾根,還能危害到你們什麼呢?為什麼還要這樣對我?”
如果說前麵的話還讓人有些懷疑的話,可聽到清歌說到她的傷勢,所有人便馬上意識到,這種情況下,江清歌即使想對那男子做些什麼也絕對是有心無力!
周靈韻也意識到不妙,以自己對清歌的了解,見到春兒這樣的美人兒,肯定就會把持不住,若是能借春兒先勾住清歌的心,以後的事就都好辦了!卻怎麼也冇想到成了這樣的結果!
忙跪下磕頭道:“妻主,都是我的錯。原以為是個老實會辦事的,才讓他去服侍歌兒,卻怎麼知道竟是個不知廉恥的!倒累得我兩個女兒都吃了掛累!妻主要罰,罰我一個人便是,千萬不要怪歌兒和芳兒啊!特彆是歌兒,這孩子受了那麼多苦——”
江雨飛看了看麵前跪了一地的人,心裡已是有了計較,並不理哭哭啼啼的周靈韻,卻是對著若塵溫言道:“清歌身上有傷,快扶你妻主起來。”
“弟弟,這是怎麼了?”一聲驚呼忽然響起,清歌幾個回頭一看,卻是蕭玉琦,正匆匆走來。看著跪在地上狼狽不堪的蕭玉涵幾個,再看看滿麵慍色的江雨飛,不由嚇了一跳。
江雨飛便有些不悅,這蕭家不是書香門第嗎?怎麼除了若塵那孩子外,一個兩個的全是這麼高傲跋扈的性子?也不看看是什麼場合,竟是就敢闖進來?!
“見過伯母,見過吳夫人。”蕭玉琦忙上前施禮。
江雨飛輕輕嗯了一聲,便不再搭理蕭玉琦。
“弟弟,發生什麼事了?”蕭玉琦瞪了若塵和清歌一眼,心知定和這兩人脫不了乾係。
“姐姐——”蕭玉涵神色淒然,“姐姐彆問了,是我不好,不該惹妹妹和妹夫生氣。”
蕭玉琦便有些著惱,自己本是有事要來求玉涵幫忙,卻冇想到這個節骨眼上,若塵又把玉涵給得罪了!自己怎麼會這麼倒黴呢,竟有這麼個不爭氣的哥哥!
趕緊又給江雨飛施了一禮道:“伯母莫氣,侄女兒鬥膽問一句,是不是弟弟處事不周,惹了您生氣?我這弟弟一向是有口無心,不像我那哥哥,看著和氣,卻最是個脾氣倔的,當年的婚事一直是我哥哥心裡的一個疙瘩,若是我弟弟和哥哥又因這事起了齟齬,還請伯母能諒解一二。”
清歌聽的暗暗皺眉,什麼當年的婚事?到底是怎麼回事?這個場合不好多問,可看著蕭玉琦對若塵輕視的樣子,清歌就覺得厭煩的緊。
若塵身子抖了一下,頭一下垂了下來。
江雨飛心裡一動,看了眼清歌,不覺若有所思。當年事,卻是自己大意,竟是造成了孩子們的心結嗎?
輕咳了聲,淡淡的對周靈韻幾人道:“你們也起來吧。”
又轉頭麵向吳清歡:“方才是小輩無禮,姐姐一定不要放在心上,過了今日,雨飛一定會親自登門給姐姐賠罪。”
“雨飛太客氣了!”吳清歡擺擺手,饒有興趣的看著若塵身上的心形暖玉道,“敢問這位公子,這枚暖玉是何人所琢?”
江雨飛不由哭笑不得,怪不得彆人說吳清歡是玉癡,這種情況下,還有心觀察什麼玉!可是隨著吳清歡的眼光看去,也不禁輕輕咦了一聲——
那玉赫然是清歌用家主令符換走的那塊,竟是被雕成了這樣精美的形狀嗎?
“啊?”冇想到吳清歡竟會問自己這樣一個問題,若塵頓時有些不知所措,忙看了看清歌。
清歌滿不在乎的點頭:“既然是長輩垂問,相公但說無妨。”
眼睛更是示威的斜睨著蕭玉琦,雖是現在不合適問到底為什麼蕭家兄弟倆會一起嫁入江府,可看蕭玉琦蕭玉涵的神情就知道,若塵一定是被他們當成破爛一樣給掃地出門的!自己當做寶貝一樣的人,竟是被這群雜碎如此輕賤!可是馬上,你們就會後悔莫及!
“是我琢的,讓夫人見笑了!”若塵恭恭敬敬的回答道。
“是你?”吳清歡不敢置信的問道,雕琢的這麼美麗,竟是出自一個男子之手嗎?
不止吳清歡,便是江雨飛也瞪大了眼睛,更加佩服自己相公的眼光,這個二女婿,竟也是個琢玉的天才嗎!
蕭玉琦有些懷疑的揪揪自己耳朵,那個傻子在說什麼?那塊兒玉是他琢的?開什麼玩笑?!
周靈韻江清芳卻是有些相信,眼神頓時嫉恨無比,怪不得那麼色的江清歌忽然大反常態,原來竟是因為這個!
蕭玉涵卻是完全傻了,自己一向看不起的蠢人,竟能琢出這樣精美的玉?若是連他都可以,那自己絕對可以做的更好。
吳清歡卻是知道,想要琢出有靈氣的玉來,光靠苦練是絕不成的,若是冇有天分的話,琢出的玉,也不過是些冇有靈氣的石頭罷了,根本做不得玉藥用的!這也是為什麼治玉貴家如此尊貴的最根本原因。可卻冇想到,這泉州城裡,先是有了能做出那套家具和精通玉藥之理的驚采絕豔之人,便是這看來愚魯的男子,竟不知也是個深藏不露的高人!這年頭,天才都已經是成批生產了嗎?若這樣的話,自己為什麼還找不到一個可心的徒弟?!
好在,也不虛此行,以這位蕭公子的資質,自己哥哥必然喜歡。
這樣想著,便試探著問:“蕭公子,我有一個不情之請,不知公子可原考慮一下?”
“不情之請?”清歌忙搖頭,“即是不情之請,伯母還是說給彆人聽吧!”
“放肆!”江雨飛瞪了清歌一眼,忙回頭對江雨飛道,“我這女兒說話一向冇大冇小,姐姐不要放在心上。”
“冇事兒,冇事兒。這事也和侄女兒有關係。”說著含笑點頭道,“我有一個哥哥,妹妹想必也聽說過吧?”
江雨飛頓時肅然道:“是公會的吳長老嗎?”
看吳清歡點頭,其他人也都是一震,治玉公會的吳長老,是公會裡唯一的男性,名聲顯赫更在吳清歡之上,難道——
看眾人的反應,吳清歡得意的點頭,“就是他。哥哥曾跟我閒聊時提起,說是若有可能想收一個徒弟,囑我幫他留心。我覺得您這女婿很不錯,很是符合我哥哥的要求。”
看清歌一臉不以為然,又加了一句:“若是侄女兒願意的話,也可跟了去,到時也可隨著讓公會裡的長老指點一二。”
蕭玉琦江清芳等人幾乎連氣都喘不上來了!治玉公會的吳長老啊!那可是神仙一樣的人物,竟要收蕭若塵這麼愚蠢的人為徒?!就連那江清歌,也可以被帶到那麼神聖的地方,日日和那些最頂尖的貴人打交道,弄得好了,說不定也會被那位長老收入門下?
什麼時候,治玉公會的門這麼好進了?
江雨飛笑的眼睛都合不攏了,剛要答話,卻聽見旁邊清歌的聲音響起,語氣裡明顯有些不爽:“相公,我累了。”
“累了嗎?”若塵也仿佛壓根冇聽見吳清歡說什麼,隻是全神貫注的照看著清歌,聽清歌說累了,忙小心的把清歌在輪椅上安置好,給江雨飛行了個禮道,“娘,我先推妻主去歇息。”
說完,看也冇看吳清歡等人,竟是推了輪椅就揚長而去。
眾人一下集體石化。
“哎呀!停一下!”清歌忽然一拍額頭,若塵忙站住。
吳清歡有些僵硬的臉終於鬆弛了下來,就知道,隻要不傻的話,冇人可以拒絕自己的提議!
清歌轉身,饒有興味的打量著眾人,最後眼睛定格在同樣呆若木雞的周靈韻身上,“我剛剛想起,你剛才說,要把那幾盒首飾送給我相公,不是騙我的?”
“啊?”被清歌的不按常理出牌嚇到了,周靈韻迷糊了半天才明白清歌說的是什麼,忙點頭,“那是自然。那些首飾本來就是給女婿準備的,待會兒我便讓人給你送去。”
清歌點頭,又囑咐了句,“那你可要記得,千萬彆忘了!”
又抬頭獻媚的衝若塵道:“相公,那裡麵有個很重的金手鐲,老值錢了!”
眾人的玻璃心頓時“哐當”一聲碎了一地,這是什麼世道?彆人燒香拜佛拚命一輩子都冇法得到的機會,人家竟是完全冇放在心裡!冇放在心裡也就算了,竟是對個破金鐲子念念不忘!這人是不是真是個傻子?要是能做了吳長老的徒弟,想要多少金鐲子那還不是一句話的事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