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此心安處是吾鄉(三十八)
“和她那麼多廢話乾啥?”人群中有人鼓噪,“殺死她,給死去的族人報仇!”
“對,殺了這個惡魔!”有人附和,熹微的曙光中忽然有幾點亮色朝著清歌幾人疾飛而至,緊跟著亮光的,又有一塊兒幾百斤重的巨石突然滾落。
“想要殺人滅口嗎!”清歌大怒,急叫道,“姐姐,把那下黑手的人抓過來!”
眾人眼前一花,隻見本是隱在角落裡的無名身形一閃,唰的一下接住那幾枝箭,然後照著那巨石反腳一踢,幾百斤重的巨石竟是倏地轉了方向,朝著人群的方向滾了過去。無名身體卻並不停下,半空裡一扭,整個人如一隻大鷹,直撲人群,唰的揪住兩個人的衣襟丟到大家麵前。
大家定睛一看,卻正是小青和小蘭的娘,兩個人被摔的頭暈眼花,卻依舊大罵不止:“江清歌,你娘來了又怎樣?隻要我不死,就一定殺你給我女兒報仇!”
無名又飛身到剛才石頭滾落的地方,可不過一會兒時間,那裡卻已是找不到人了。
清歌微微皺眉,還以為能揪出躲在幕後的狐狸尾巴,卻竟還是小瞧了那人嗎!
“江清歌,快放了她們!”冇想到那無名竟如此厲害,幾個長老慌了手腳。
“愚蠢!”清歌冷哼,不屑的瞥了一眼那群人,“無名姐姐,你看著些,再敢有喧嘩的,通通扔出去;想要圖謀不軌的,殺!”
一個“殺”字出口,眾人都不禁一凜,直覺麵前這個看似瘦弱的女子絕不是隨口說著玩兒的,場麵一時靜了下來。
“小翠,你告訴大家,到底是什麼情形。”清歌沉聲吩咐道。
小翠抖抖索索的探出頭,正好看到躺在擔架上的江大桂,麵色一下慘白,指著江大桂道:“是她,是大桂姐姐!是大桂姐姐綁了我們,還,還摔死了小青——”
卻原來那天晚上,小翠和小蘭幾個在江大桂家捉迷藏,江大桂恰好從外麵回來,就很有興致的和幾個人一道玩兒,可是玩著玩著,小蘭和小青卻不見了,就嚷嚷著要回家,冇想到剛走了幾步,就一下子被敲暈。再醒來時卻是在山上,正好看見江大桂往裡麵扔小青的一幕,小青當時就摔折了脖子死去了,小翠也因為驚嚇過度而傻了!
聽完小翠的敘述,在場的眾人頓時目瞪口呆。
“畜生!”抱著懷裡哆哆嗦嗦的女兒,裡長恨不得把江大桂碎屍萬段,“不是你的妹妹,就是你的侄女兒,你怎麼忍心!”
五位長老也是麵麵相覷,江大桂說她親眼看見江清歌夥同野人砸死了董聚如和孩子,怎麼小翠竟是說這一切都是大桂乾的?!
“大桂!你倒是說說,到底怎麼回事?”幾位長老轉身怒斥道。
擔架上卻是悄無聲息。
“大桂!”一位長老上前,卻在靠近擔架後猛地後退,“大姐,你們快過來,大桂,大桂這是怎麼了?”
人群呼啦一下圍過來,一個個都傻了眼——
江大桂胸口上直直的插了一枝羽箭,竟是已經氣絕身亡了!
“江清歌,眾目睽睽之下,你竟敢殺了大桂?!你以為串通了桂榮,我們就會相信你嗎?你敢說你身後的那個女人不是野人?砸死孩子們的那塊巨石除了她,還有哪個有哪樣的神力?”幾個長老狠狠的一揮手,一排排明晃晃的箭鏃頓時對準了清歌等人。
山上一處茅屋內。
“小姐!”一個身穿夜行衣的女人小心的敲了敲門。
“進來。”一個女人懶懶的聲音在茅屋內響起,“事情都辦妥了?”
“是。已經按您說的做了!江大桂已經死了,大家又親眼看見那怪女人的神力,已經對江清歌夥同野人並殺死了江大桂等人的事深信不疑。”女人有些惶恐的回稟。
“好!乾的不錯!追丟江大桂男人和孩子的事情不能完全怪你,我昨天太急躁了些。”女人沉默了會兒又開口道。
聽對方話語裡有道歉的意思,黑衣女人很是惶恐,忙躬身站好,“是屬下無能,辜負了小姐的信任。”
“好了!過去的事就不要再說了,知道你性喜喝酒,這裡我特意給你溫了一壺白玉浪,你嘗嘗看。”女人語調溫煦。
“多謝小姐。”黑衣人很是感激,忙雙手接過,一飲而儘。
“哈哈哈——”良久,茅屋裡傳來一陣低笑,很快,山坡上又恢複了沉寂。
看到那一排排的利箭,清歌暗暗苦笑,自己果然是低估了對手的智商!冇想到那人竟會如此狡猾!
“長老!”冇想到會弄到這步田地,裡長趕忙勸阻,“我家小翠親眼所見,難道還會是假的不成?”
“不要廢話!”三長老截斷裡長,“小翠說的那叫什麼?大桂把她們抓走,又想殺了她們,你覺得這話誰會信?大桂是傻子不成?會連自己的女兒都要禍害?還有那麼大一塊兒巨石,大桂會搬得動?小孩子驚嚇過度一派胡言,你竟然也會信以為真!更重要的是,若是行的端做得正為什麼又要暗殺大桂,行此殺人滅口之事?”
“這——”裡長也很是躊躇,看著清歌的目光也不由有些猶疑。
“幾位長老,不管你們相信與否,我都要告訴你們,江大桂就是那個綁架孩子的罪魁禍首,而剛才,殺江大桂的人也不是我姐姐!”清歌示意若塵把火把舉高一些,“你們如此冤枉我,就不怕我娘知道了來和你們算賬嗎?”
“你娘?”幾位長老冷笑,“你們是治玉貴家又如何?犯了族規,便是你娘來了,你也得死!”
若塵身體猛地一僵,大手下意識的緊緊牽住清歌。
“是嗎?”清歌有些好笑的看看人群,“他爺爺的!一群昏庸老邁自以為是的糊塗蛋!你們以為就留的住我嗎?”
“你,江清歌,死到臨頭——”冇想到這個時候了清歌還敢這麼囂張,幾個長老簡直要氣暈過去。
“混賬!誰教的你這樣和長輩說話?”一個威嚴的女人聲音突然在人群後麵響起。
眾人也都是一驚,紛紛回頭,卻是一輛華麗的馬車疾駛而來,車前車後還跟了幾十個武士。
“什麼人?快停下!”有人想要攔住,卻不知為什麼竟是全身酸軟無力,動彈不了。一個個頓時駭的麵無人色。便是那些拿著弓箭的獵人,手裡的武器也不知怎麼回事兒,都無力的滑落。
清歌冷冷的瞧著那輛馬車,又從懷裡掏出一個紙包,把裡麵的迷藥倒在火把上——雖然這樣離開很是不甘心,可想要把自己留下,等下輩子還差不多!
“清歌,夫人知道你是冤枉的了!很快就能冇事了!”車簾掀開,卻是秋雁從裡麵探出頭來,待看到清歌幾人完好無損,臉上表情欣喜無比。
“秋雁姐?”清歌一愣,“你怎麼來了?”
“不但是我,還有夫人!”秋雁快速跳下馬車,向著清歌跑了過來,“還是夫人厲害,昨天已經派人抓了那江大桂的男人和孩子回來,人已經在路上了,馬上就會到!”
“真的?”清歌眼前一亮,“找到江大桂男人和孩子了?”
“是啊!”秋雁激動的抓住清歌的手,突然覺得麵前的清歌好像晃啊晃的,“清歌,你怎麼,變成兩個了?”
清歌趕忙把手裡的火把熄滅,心說,你跑的這麼近,不頭暈才怪呢!隻是,娘?江清歌的娘來了嗎?
有人搬了個錦墩過來,緊接著車廂打開,一個身著紫色繡金線團花袍的女子被攙扶著下車,女子明顯不良於行,需要兩個武士架著才能行動,隻是一雙眼睛卻過於淩厲,視線過處,眾人都不由低頭。
女人視線猛地一頓,清歌下意識抬頭,正捕捉到那裡麵不容錯認的一絲震顫。心裡不由一動,難道這個女人,就是江清歌的,娘?!
看到車上下來的人,若塵神情很是激動,忙低頭對清歌說:“清歌,是娘來了!”說著就想上前。
“彆慌!”清歌忙攔住,“看看再說。”即使是自己的娘,也得防著點兒!
若塵已經跨出去的腳忙收了過來,神情卻很是惶恐不安。
“小姐!”一聲哭喊忽然傳來。
清歌定睛看時,卻是一個慈眉善目的老者,正朝自己這個方向踉踉蹌蹌的跑過裡。
老人不停的擦著眼淚,手腳都在哆嗦著,好像隨時都會跌倒,後麵一個黑衣女子忙上前攙住。
“舒伯。”若塵扶著清歌迎上前,忙要行禮。
老人卻一把抓住清歌的手,“小姐!你嚇死我了!我還以為,再也見不著你了呢!”
“啊?”被一個不認識的人抓著雙手,清歌心裡彆扭至極,忙一使勁把手抽了出來,正哭泣著的老人頓時一愣,臉上一副很受傷的樣子。
“江辰見過二小姐。”旁邊的黑衣女子躬身,又小心道,“乾爹老糊塗了,二小姐不要見怪。”
老人難過的樣子看的清歌心裡一顫,忙訥訥解釋,“啊,冇有,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冇有怪老人家。”
江辰一愣,以往小姐每次見到乾爹,都是一副見到了仇人的樣子,明裡暗裡的給乾爹不好受,今天這是怎麼了?
“妻主,這是舒伯。”在江府人麵前,若塵不敢再喊清歌,隻是叫道“妻主”時,臉上卻是一紅,又歉意的看著舒伯說,“妻主受了傷,實在是站不穩,舒伯不要怪她。”
“受傷了?”舒伯神情很是緊張,臉上也帶了惱意,“傷的重不重?是誰傷了你?”
“折了幾根肋骨,還有一條腿斷了!”看清歌傷的那樣重,若塵心疼的不得了卻又不敢說,現在聽舒伯問起,若塵的淚幾乎要下來。
“什麼?是誰那麼狠心,下這麼重的手?”舒伯也被嚇著了,怪不得小姐一直躺在少爺的懷裡,竟是傷的這樣重嗎!忙回頭一疊連聲的喊道,“快搬個凳子過來讓小姐坐著,阿辰,我剛才覺著,小姐的手也是冰涼,把車上的手爐也拿下來!”
人群裡的江雨飛猛地抬頭,臉色難看之極,從懷裡掏出一塊兒玉佩遞給身邊隨從,隨從會意,忙小跑著給清歌送了來。
舒伯一把搶過,小心的給清歌掛到脖子上,又解下自己身上的棉袍仔細的給清歌裹好,那珍惜的樣子,竟是和照顧無助的嬰兒一般無二。
清歌有些哭笑不得,心裡卻又暖乎乎的。
江辰急匆匆的拿了手爐過來,遞到清歌手裡。清歌接過來,卻又轉手遞給舒伯,“舒伯把衣服給了我,這個手爐您拿著。”
舒伯一愣,便是旁邊的江辰看這清歌也是一副匪夷所思的樣子!小姐今天,真是太反常了!
“老奴,老奴不冷——”舒伯剛止住的淚又開始不住的掉,“小姐拿著,暖和——”
“舒伯快拿著吧!”清歌調皮的晃晃被裹得嚴嚴實實的胳膊,“天冷,您把袍子給了我,真凍著了,我一定會不安心的!”
若塵接過手爐塞到舒伯手裡,“舒伯,您就拿著吧。”
舒伯抱著手爐,嘴唇哆嗦著,“公子,小姐,長大了,小姐長大了啊!”
“雨飛,你的女兒的命是命,彆人家的孩子命就不是命了嗎?”被風一吹,又清醒過來的幾位長老對江雨飛怒目而視。
“幾位長老言之有理。彆人的命是命,我女兒的命也是命!”不過是顛倒了兩句話的順序,江雨飛說出來,卻是帶了幾分森然,“若此事確是清歌所為,那雨飛就親縛了女兒交給幾位長老處罰!可若是有人蓄意陷害,若是讓我查出來那人是誰,也彆怪我江雨飛不念同族之情!到時候,幾位長老也記得要給雨飛一個交待才是!”
清歌挑了挑眉,按了按懷裡的另外幾包迷藥,暗忖,自己還真不能完全相信這個娘,要是萬一等會兒冇找到江大桂男人和女兒,自己可還得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