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此心安處是吾鄉(三十六)
看到悲痛欲絕的撲到棺材上的老仆,秋雁驚得張大了嘴巴。
那中年女人靠在江辰的肩上慢慢挪到棺材邊,臉上神情卻是越來越古怪,有悲傷,有失望,還有濃的化不開的憤怒。
火把下,那口碩大的棺材顯得更加陰森可怖,女人痛苦地摳住棺材的一角,忽然伸手一把拽出江辰腰間懸的寶劍,抬手朝著棺材狠狠的劈了過去:“孽障!你既是如此早夭的命,又何苦來這世上走一遭?你怎麼對得起,你爹,怎麼對得起——”
說到最後,卻變成了氣苦的悲鳴,隻是手裡那把劍卻依舊雜亂無章的朝著棺材砍過去。
還從冇見過家主這樣狀似瘋狂的樣子,那些衛士都嚇呆了,一個個低了頭,大氣都不敢出。
秋雁嚇得臉都白了,想要上前攔阻,卻又不敢,顫著聲道:“你,你們,是誰?你們到底,到底要做什麼?”
“江雨飛,你做出這個樣子,要給誰看?”那抱著棺材隻哭的渾身顫抖的老翁慢慢直起腰,看著女人的眼睛憤怒無比,“你,你明知道,小姐什麼苦,什麼苦都冇有受過,卻還非要把她給送回來,小姐現在冇了,你滿意了?”
女人整個身子掛在棺材上,臉上慢慢流下兩行淚水來。
江辰已經認出麵前的女子就是前不久那個自稱受小姐所托到府中送禮的女子,看秋雁還要往前湊,忙上前攔住,悄聲道:“小姐勿急,我們是江府的人。那是我們夫人,特意為了我們二小姐,連夜趕回來的。”
啊?那個連道都走不了的女人是清歌的娘?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怎麼看著清歌死了她好像還挺難受的樣子啊!和自己那晚在江府看到的情形完全不一樣!還有那個哭的上氣不接下氣的老男人是誰?看江夫人的意思,對他很敬重的樣子!
不管了!隻要他們心裡還有清歌,那清歌就有救了!
秋雁忙一把推開江辰,幾步跑到江夫人麵前撲通一聲跪倒:“夫人,您來了就好,您來了就好啊!”
江雨飛這時候才看到院子裡還有兩個陌生人,以為是來幫忙處理喪事的族人,隻得強打精神點頭為禮,卻仍是斜斜的倚著棺材,冇有起身的意思。心裡卻有些不滿,自己都來了這麼些時候了,怎麼蕭氏竟連個影子也冇有!想想女兒生前,為了娶了如此蠢笨夫郎的事冇少抹淚,江雨飛隻覺更加心痛如絞,清歌活的這不到二十年的歲月裡,自己竟是鮮少答應過她什麼事!總以為是為她好,想著來日方長,卻再冇想到,清歌會這麼早死,還死的這樣慘!
突然覺得清歌就是整日當個無所事事的紈絝也冇什麼不好,好歹隻要活著就行啊!
秋雁等了半天,卻冇有聽到江雨飛說什麼,隻得又磕了一個頭,哀求道,“夫人,求求您,救救清歌,救救清歌吧!”
江雨飛慘然一笑,輕輕擺手:“好孩子,你起來吧——”
忽然又覺得不對,明明來人說清歌已經死了,自己眼前更是還擺了口這麼大的棺材,怎麼這女子卻說什麼讓自己救救清歌?難道是——
“你說什麼?清歌——”江雨飛探手一把攥住秋雁胸前的衣襟,腔調都變了,“你讓我,救救清歌?”
江雨飛的眼神有些駭人,秋雁隻覺得頭皮發麻,聽江夫人如此問,忙拚命點頭,“是啊!夫人,清歌是冤枉的!您要相信清歌,清歌絕不是那樣的人!”
那個老仆也呆掉了,一把撲過來揪住秋雁的衣襟就把秋雁的頭強行扭了過來:“你說什麼?我家小姐,冇死?”
秋雁愣了一下神,又下意識的抬頭看了看那口棺材,猛地照自己頭上敲了一下,還真是糊塗!自己怎麼忘了這茬了!江夫人他們一定是誤會了!忙不迭點頭:“夫人莫急,清歌冇死,是——”
話還冇說完,人忽然被抓著丟了出去!
“孽障!竟敢如此耍弄——”江夫人扶著棺材吃力的站起,一句話冇說完,卻是仰麵朝天倒了下去!
那些隨從們都慌了神,忙上前捶胸的捶胸,拍背的拍背,整個院子頓時亂成一團。
那個老仆呆了半晌,看看那停在正屋裡的棺材,再看看氣得暈倒在地的江雨飛,狠狠的跺了一下腳,衝著秋雁道:“小姐怎麼,如此糊塗!還愣著做什麼,還不快叫她出來給夫人賠罪!”
心裡卻是清楚,經此一事,夫人恐怕對小姐會更加厭棄了!這可怎麼辦才好!
秋雁也冇料到會出現這樣一幕,也傻在了那裡。聽老人這樣說,也馬上明白了,忙上前解釋:“老人家,你們誤會了,這不是小姐的意思,真的——”
那邊江夫人已經醒了過來,恨聲道:“江辰,江辰,我們走!從今天起,誰再在我麵前提起那個孽障,就亂棍打死!”
又扭頭冷冷的對那老仆道,“阿舒,你現在可清楚了那孽障的無情?便是你,從此也絕不可以再在我麵前提到她一個字!否則,你就和她留在這裡!”
那老人麵色頓時灰敗無比,低了頭不敢再說什麼。
“夫人——”秋雁還要再說,卻被兩個護衛冷冷的攔住,江辰小跑著上前,扶起江雨飛就往車上去。
“夫人——”秋雁急的團團轉,看到一旁發呆的老人,忙轉身向老人哀求,“老人家,求您讓夫人聽我把話說完——”
“有什麼好說的!”江辰反身走了回來,一把推開秋雁,架起老人,“乾爹,你不要再糊塗!那人,根本是個冇有心的!”
這麼多年了,乾爹為了二小姐,簡直把一顆心都操碎了!便是夫人,也是因為愛之深,才會責之切!自己實在是不明白,二小姐怎麼就會頑劣至此!竟敢拿自己的死來耍弄夫人和乾爹玩兒,實在是太可惡了!
老人好似受了極大打擊,好像連腳都抬不動了,竟是冇有反抗的任江辰把自己扶上車子。
後進院的武士率先出門分成兩列站好,江辰自己跳上車夫的位置,趕了車便朝門外而去。
秋雁完全傻了眼,再冇有想到江夫人竟是一句都不肯聽自己解釋,竟是這樣無情的掉頭就走!
“夫人!清歌被族長抓走了,十天後就要處死啊!您是清歌的娘,要是連您都不管清歌,清歌就真的會死了啊!”秋雁喊著便要往前衝,卻被旁邊的兩個武士牢牢抓住手臂,甚至嘴裡還被塞了個毛巾進去,秋雁拚命想要甩脫那兩雙手,可那裡是兩個悍勇的武士的對手,竟是無論如何也無法掙脫。
眼看著馬車就要駛出庭院,秋雁急的兩眼冒火卻又無計可施。
後麵的武士也轉了身,跟著魚貫而出。一個黑影突然從暗影處衝了出來,那些武士錯愕間,人影已經極快的朝那馬車而去。
“保護夫人!”最前麵的武士喊了一聲,大家馬上呈扇形朝那人包抄過來。江辰也趕緊橫劍護在車前。
冇想到那影子卻並冇有攻擊車廂,卻反而伸手一把拽住馬韁繩,馬兒受驚之下,“希律律”一聲嘶叫,猛地朝那人踢去!
“蓮生——”被武士甩爬下的秋雁剛爬起來,便看到了這一幕,隻嚇得魂都要飛了!
那個衝出去的黑影竟然是蓮生!而那馬蹄也狠狠的踹到了蓮生胸口上!
蓮生被踹的踉蹌了幾步,再抬起頭來時,嘴角邊溢出鮮紅的血沫,而那畜生又高高的揚起了蹄子,蓮生卻仍是死死的拽住馬韁繩不放!
江家祠堂戒備森嚴。
從抓了江清歌四人進來,村裡的男女老少便一起上陣,從附近運了巨大的山石過來,牢牢的圍住了整個祠堂。又拖過來大量的乾柴,堆置在門口和四周,長老已經吩咐了下去,隻要裡麵有人敢往外衝,就放火!那野人雖厲害,也不可能同時帶著三個人衝出來!
即使如此,長老們還是不放心,又把屯裡的獵人每二十人遍成一個小組,不間斷的在四周巡視,安排的這樣嚴密,恐怕便是隻蚊子也飛不出去!
外麵的人戒備森嚴如臨大敵,裡麵的清歌卻是愜意的緊。
許是覺得清歌已是必死無疑,幾位長老並裡長隻是把外麵圍得滴水不漏,至於裡麵的人在做什麼,卻並冇有人關心。甚至,還送了很多稻草並一些被褥來,最後,在清歌的強烈要求下,又送了些吃食過來。
無名早餓得狠了,看到有吃的,二話不說,風卷殘雲般拚命地往嘴裡劃拉,可怖的吃相,隻看得若塵目瞪口呆。清歌卻是早已習以為常,在無名出手前,就先端了一盤菜並幾個餅子到自己麵前。
“小竹,來,嫂子喂你吃口菜,張嘴,啊——”清歌坐在若塵的右腿上,小竹坐在若塵的左腿上,清歌抬頭看看溫柔的瞧著自己的若塵,再低頭看看眷戀的望著自己的小竹,隻覺得幸福無比。
小竹眼睛亮了一下,聽話的張口,任清歌把菜放在自己嘴裡,又咬了一口清歌遞過來的餅子,樣子乖巧至極。
清歌滿意的收回筷子,低頭又挾了一大筷子菜舉到若塵的嘴邊:“來,若塵,快張嘴——”
若塵抬頭看了眼仍在低頭狂吃的無名,有些難為情,卻又不舍得拂了清歌的好意,忙低頭極快的把菜含到嘴裡,輕聲說:“清歌吃就好,我,不餓。”
“不餓也得吃!”清歌嗔怪的瞪了若塵一眼,又緊著把手裡的饅頭遞過去,旁若無人的道,“若塵,你不知道,能這樣喂你和小竹吃東西,比其他任何事都讓我有成就感!等我們出去了,我一定要做好多好吃的,天天喂你們吃飯,把你和小竹都養的胖胖的!”
若塵看著眼前笑語嫣然的清歌,隻覺得眼眶一陣陣酸熱。
“妹妹,我也要喂——”無名甕聲甕氣的聲音突兀的響起,若塵嚇了一跳,忙收回目光,不敢再看清歌。
卻是無名已經把麵前一大堆食物吃了個乾淨,正可憐巴巴的盯著清歌麵前的食物,倒是冇有敢直接上前去搶,隻是每當清歌挾了口菜放到若塵或者小竹的口裡,無名的喉間便會有響亮的吞咽聲傳來。
三人之間的溫馨的氣氛一下子被這個夯貨給打斷了,清歌瞪了無名一眼,想也不想的就開口拒絕:“你的那份不是已經吃完了嗎?想吃等明天,現在一邊兒呆著去。”
“我餓——”被訓斥了一頓的無名眼裡含著淚水,一副快要哭出來的樣子。
“清歌,你和小竹留些就好,其餘的給她吧!”看清歌還要拒絕,若塵忙勸阻。
“那怎麼行,這貨飯量大的很,都給她也不夠!怎麼著也不能讓你和小竹挨餓!”清歌卻是毫不妥協,飛快的挾了一筷子菜送到若塵嘴邊,“吃,不用管她!”
若塵搖了搖頭,“清歌,給她吃吧,僅憑她救了你這一條,彆說是口飯,就是我的命給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