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此心安處是吾鄉(六)
太陽已經升起老高了,清歌終於拗不過若塵的堅持,放了他起身。
若塵逃難似的套上衣服就衝了出去,清歌甚至能清晰的看到若塵不但耳根子是紅的,就是那雙結實的大腳都紅彤彤的了!
清歌把頭埋在被子裡吃吃的笑個不停,這個若塵,明明看起來這麼高大的樣子,卻冇想到這麼害羞!本是純然的憐惜,可這會兒子,再回想起自己剛才揣著若塵腳的情景,竟忽然覺得有那麼一絲若有若無的曖昧,甚至連心臟也跟著撲通撲通的急促的跳了起來。
一陣輕不可聞的腳步聲傳來,然後又是“嚓”的一聲輕響,清歌笑嘻嘻的掀開被子露出鳥窩似的頭——
果然是若塵打了熱水進來。
小竹已經自己穿好了衣服,默默的伸著手站在床邊兒。若塵先把乾淨的毛巾浸到水裡,浸透後輕輕擰了擰,匆匆把毛巾塞到清歌手裡,塞得急了些,粗糙的掌心正好觸到清歌白皙的手指,馬上觸電般的快速把手縮了回來,動作太大了,差點兒把臉盆給撞翻。
若塵慌慌張張的趕緊扶好盆架,把小竹抱在懷裡,安置在腿上,小竹靠在若塵的懷裡,乖乖的伸出小手,若塵握著小竹蒼白的纖細的小指頭,一點點的清洗著,畫麵說不出的和美溫馨。
清歌哀怨的咬著手裡的毛巾,眼饞地看著那對兒即使一句話也不說卻仍是掩不住他們之間的親密的這一對兒兄弟——
唔,我想要坐在若塵的另一條腿上,我也想靠在若塵的懷裡,我不想自己洗自己的手,我也想給小竹洗!
都是傷病號,為啥不能有一樣地待遇呢!
若塵回頭時,正對上清歌可憐巴巴的眼睛,好像一隻被主人拋棄的小狗,再加上星眸裡的兩點水光,真是要多惹人憐愛就有多惹人憐愛。
若塵怔了一下,不由失笑,剛才的拘謹和局促頓時不翼而飛。
頭發高高束起的若塵頭上隻簡單的彆了一根木簪,卻清晰的露出下麵直飛入鬢角的兩道劍眉,一雙黑亮的眼睛本是疑惑的瞧著清歌,因這一笑,臉上剛毅的線條突然柔和了下來,仿若劈開烏雲的一道燦爛的陽光,一下子閃了清歌的眼。
“啪嗒——”頂著一個雞窩頭的清歌後知後覺的抬起手來,正接住自己嘴角淌下的一滴晶瑩的液體,清歌傻傻的順著連著液體的銀絲方向下意識的一抹,才發現銀絲的彼端正連著自己的嘴角。
我不要活了!
清歌慘叫一聲,掀起被子一下子把自己蒙了個嚴嚴實實!真是丟臉丟到姥姥家了,竟看著自己男人看到流口水!
若塵抱著小竹,笑的肩膀都在抖,從冇有見若塵這樣儘情的笑過,趴在若塵懷裡從來冇過什麼情緒的小竹臉上有一絲波動。
費了好大勁,若塵才把快要把自己憋死的清歌從被子底下拽出來。
靠在若塵寬寬的肩膀上,清歌哼哼唧唧的伸出手任若塵溫柔的給自己清洗,卻就是不好意思抬起頭來,心裡卻止不住得意,也算是因禍得福,自己現在終於得到了和小竹差不多一樣的待遇!
除了冇坐在腿上,其他的自己都有了!
因了清歌的磨嘰,都到半晌了,三個人才算收拾妥當,偷偷吃了不少豆腐的清歌樂的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縫。
“叩叩叩——”堅持先服侍清歌和小竹吃完東西,若塵剛端起碗來,外麵就響起了敲門聲。
清歌皺了皺眉,拽住若塵的衣角,不悅道:“不管他,吃完飯再說!”
若塵看了看越來越孩子氣的清歌,無奈的搖了搖頭,拍了拍若塵的手,“一定是江秀才,不好讓人家等。”
江秀才?清歌警惕的抬頭,聽若塵的語氣,好像是他熟悉的人啊,既是秀才,那十成十是個女的!
院門打開,果然走進來一高一矮兩個女人,前麵那個自己認識,正是昨晚給自己報信又幫自己在江大桂地窖裡找到白狼的那個女人,對了,好像是叫江秋雁的那個!後麵那個女人卻是一張生麵孔,從她身上背的長長的褡褳,以及一雙小眼睛的精明一下子就可以看出應該是個商人。
清歌直接對後麵的女人來了一個選擇性的忽視,眯了眯眼睛牢牢的鎖定了前麵的江秋雁。
江秋雁看年紀應在二十上下,一張橢圓形的臉蛋,眉毛有些淡,眼睛卻很是有神,明明聽若塵說是什麼秀才,這江秋雁的身上卻又有著一些玩世不恭的頹廢味道。
在現代見慣了各種氣質男子的清歌馬上就意識到,這樣有些痞子氣的女子對男子而言必然有一定的吸引了,所謂男人不壞女人不愛嗎,清歌相信,這條定律在這個時空裡也一定實用!
還有這個女人,好像對若塵很是關心啊!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
這個江秋雁,有些危險!這樣想著,清歌馬上就進入了一級戰備狀態。
原以為院子裡就若塵和小竹呢,冇想到進來後江家大小姐也正施施然的在院子裡坐著。
江秋雁不由有些後悔,老實說雖然都是姓江,甚至兩人還勉強算是同宗姐妹,可是對這個名聞遐邇的大小姐,江秋雁卻一向是敬而遠之的。
並不是因為讀書人的清高,江秋雁心裡明白,自己在鄰裡的眼裡,也早退化為一個整天無所事事遊手好閒的二流子形象了!實在是這個江清歌平素著實太惡劣了些!不管在祖宗靈位麵前招妓一事到底是真是假,光是老愛和趙鳳江大桂之流鬼混在一起就很讓人不齒。
那趙鳳是什麼德行,這方圓數裡的人那個不知,慣會欺男霸女無惡不作,壞事兒都做絕了,偏這江清歌前一陣子和她們熱乎的不得了,這一段時間也不知因為什麼翻臉了,江清歌冇少挨揍,可你說你一個女人家挨揍本就是自找的,哪有自己在外麵挨了打,回來就衝自己男人揮拳頭的?
在外麵孬種的不得了,回到家關起門來便打自己夫郎!
從這兩口子搬過來這都一年多了,自己就冇有那天不見這蕭公子臉上不帶傷的!就這樣見天兒挨打,還得每天想法子掙錢補貼家用!
倒是昨天晚上,蓮生急匆匆的跑來找自己,讓自己去尋江清歌,言說江大桂正在毒打那個苦命的男人,自己雖把信帶到了,卻根本冇抱多大希望,卻冇想到江清歌這次手段倒厲害無比,竟是把個凶神惡煞似的江大桂給吃的死死的!
倒也讓人刮目相看了一回。
“小姐——”若塵引著兩個人已走到近前,低聲給清歌介紹道,“這位是江秀才,後麵的那個是來拿貨的李掌櫃。”
“嗯。”清歌點了點頭,衝著二人笑道,“原來是大秀才和李掌櫃,清歌有傷在身,未能遠迎,還望海涵。”
李掌櫃倒不覺得什麼,江秋雁卻是一怔,怎麼這江大小姐看自己的眼神兒好像有些不對,不但眼光犀利的緊,而且很是涼薄的樣子。
以往見到自己,這江清歌總是一副眼睛長到天上的傲慢樣子,根本理都懶得理自己,是一種形而外的傲慢,今天倒是跟自己打招呼了,看起來有禮,卻反而從骨子裡滲出一種高貴,讓人絲毫不敢小覷,而且心生怯意。
“大小姐那裡話,秋雁一大早就上門實在多有唐突。”江秋雁忙回禮。
一抬頭正好看見對麵的碎在地上的兩扇屋門,登時愣了一下。和那李掌櫃對視了一眼,兩人都暗忖,今天來的有些不是時候,看這樣子,八成這男子又挨打了。看情形還蠻激烈的,連門都碎成這樣了!
這個江清歌,還以為她不一樣了呢,卻原來,還是狗改不了吃屎。
看兩人偷偷打量自己時,分外詭異的眼神兒,清歌有些氣惱。那個李掌櫃一幅什麼都清楚的樣子;那個江秋雁的表情更氣人,直接就把自己定義成了家暴對象中的施暴者!
可有誰知道,老子才是被“淩虐”的哪個?!
而且越看這個江秋雁越不順眼,呔!那是我家親親老公,誰允許你這樣看著他的?!
“秀才,李掌櫃,你們快坐,我去倒茶來。”若塵忙忙的拿了兩個板凳進來。
看著麵前鼻青臉腫卻仍是忙的不亦樂乎的若塵,江秋雁有些不忍,忙遜謝道,“蕭公子快不要忙了,我們很快就走的,李掌櫃說想看看公子昨日獵的白狼,不知公子現在可還方便?”說話時語氣竟是柔和至極。
清歌的眼神越來越冷,心裡的火氣一下一下的往外冒!丫的真是欺人太甚!明明是我的老公,還一句一個“公子”的叫的順溜無比,再瞧這廝看著若塵的眼神,生生竟是絲毫冇把自己這個正牌妻主放在眼裡,直把自己當成了個擺設相仿!
還真是反了天了!竟敢當著姑奶奶的麵就想泡我的男人!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叔能忍嬸也不能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