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夢裡方知身是客(十)
陸雪明猛地起身,卻“哎呦”一聲差點兒摔倒,卻還是強撐著衝到方才被打飛出去的陸雪琪旁邊。
蒙麵女人方才那一腳踹的狠了一些,陸雪琪竟是口吐鮮血,到現在還昏暈不醒。
陸雪明背著陸雪琪跌跌撞撞的跑到清歌身邊,低叱一聲:“快起來,我們找個地方藏起來。”
清歌意外的瞧了陸雪明一眼,還以為這家夥抱著他的寶貝妹妹就會跑呢,冇想到還能想起自己來。
陸雪明臉又是一紅,口氣更加惡劣,“不想死的話就快些!”
清歌歎了口氣,臉色也有些黯然,這個小子雖然太狡猾了些,可對妹妹的這份真情卻也實在讓人羨慕!原來,並不是所有生在豪門大家的孩子都像自己一樣什麼都得靠自己的!
“過來!”清歌淡淡開口。
“乾嗎?”陸雪明一愣,這個女人又要生什麼幺蛾子!
看陸雪明防備的樣子,清歌冷哼了一聲,不耐煩的說,“讓你過來就過來,這個時候了,你還不相信我嗎?”
陸雪明撇了撇嘴,心裡腹誹,也冇看出你身上有那點兒讓人相信了!可自己卻還是不自覺的一瘸一拐的走了過去。
清歌指了指自己麵前,“坐下。”
陸雪明猶疑了一下,看清歌一揚眉,忙小心的斜簽著身子坐了下來,又突然想到兩人剛才的親密摟抱,臉上又是一熱。
清歌忽然伸出一隻手來,捉住陸雪明的腳,唰的一下把右腳上的那隻白色羅襪給拽了下來。
“混賬!”突然被清歌如此輕薄,陸雪明臉都氣白了,拚了命的往後掙脫!
“笨蛋!彆動!”清歌狠狠的瞪了陸雪明一眼,“都什麼時候了,還胡思亂想的!真以為自己有多國色天香嗎!比你更人妖的我也見過,你這樣的,不是我的那盤菜!現在逃命要緊,而且我再不給你治,你這隻腳,恐怕就會廢了!”
嘴裡說著,一把握住陸雪明的腳脖,下一刻,清歌也不禁心神一蕩,怎麼男人的肌膚,也可以這麼細膩柔滑嗎?!
陸雪明臉更加暴紅,聽了清歌的話,心裡卻是大怒,“啪”的一下照著清歌伸來的手狠狠打了一下,氣惱道,“誰讓你治!我就是殘了廢了,和你又有什麼關係!”
清歌古怪的瞧了一眼陸雪明,明明剛才還睿智無比,怎麼這會兒子又腦抽了?都說女人心海底針,誰知這男人心也是如此難以捉摸!
隻是這個時候,實在不是鬨脾氣的時候。這樣想著,手上雖挨了一下,卻仍是握著不放,語氣急促的說道:“好了!若有什麼冒犯的地方是我不對,趕緊治好腳才是正事!那些壞蛋可不會像我一樣憐香惜玉的!”
聽出清歌語氣裡的憂慮,陸雪明不在掙紮,臉上神色也微微好看了些,隻是撇了頭,不肯麵對清歌。
清歌忙定了定神,專心的抓著腳猛地一抻又一拉,耳聽哢吧一聲響,扭掉的關節又複位了。
陸雪明死死的閉著眼睛,感受著清歌手心的溫度,竟是有些悵然!突然一陣劇痛傳來,陸雪明慘哼了一聲,眼睛隨著睜開,卻就是不敢抬頭。
清歌拍拍手,“有點兒疼,可馬上就會好了!現在,我們快些藏起來!”
陸雪明低著頭伸手就要拿一旁的羅襪,卻被清歌搶先一步按住,又拾起地上的匕首,唰的割成兩截,蘸了血扔到老虎旁邊。
“你做什麼?”陸雪明忙要去搶,卻已是不及,看著不隻斷成兩截還沾滿汙血的襪子,立時又要翻臉。
清歌鄙夷的瞧了一眼陸雪明,命令道:“快些,把你妹妹的鞋也脫掉一隻,扔到老虎的嘴邊兒。”
“啊!你的意思是——”陸雪明也是聰明人,馬上明白了清歌的意思。
對呀,若是來的人是敵人,看到這些,說不定會以為自己兄妹被老虎給吃掉了,能蒙混過去也說不定。又忽然低低的呀了一聲,這才驚覺,自己站在地上這麼久,腳上的刺痛感竟完全消失了!看向清歌的眼神不由更是複雜難明!
兩個人手忙腳亂的布置好現場,陸雪明很快在後麵找到一個幽深的山洞,忙把兩個人在洞裡安置好。
“把那個蒙麵人也拖過來。”清歌命令道。
陸雪明快步跑出去,待拖了蒙麵女人走了幾步後才突然發現,不知不覺中,自己竟已是對這個女子言聽計從!
突然又覺得有些不對勁兒,忙一把拽下蒙麵人臉上的黑巾,露出裡麵血肉模糊的一張臉,抖抖簌簌的伸出手來,小心探了一下蒙麵女人的鼻子,不由倒抽了口涼氣,那人已是冇了氣息!
“快點!磨蹭什麼呢!”清歌輕喊道。
陸雪明忙加快了腳步,進到洞內,又快速折了些樹枝放在洞口遮人耳目。
做完這一切,遠處的聲響也已是近在耳畔。
腳上忽然一暖,卻是清歌撕下半幅衣襟,扔過去,正好蓋住陸雪明白皙的腳丫,陸雪明臉上一紅,忙手忙腳亂的裹上,卻低了頭,不敢看清歌的眼睛。
除了一個昏過去的一個死過去的,剩下的兩個大活人趴在山洞裡也是大氣都不敢出。
撲踏踏的腳步聲很快停了下來,有人驚呼:“老太君!這裡有一隻鞋子!怎麼看著是二小姐的?”
“什麼?”一個頗有威勢的女人聲音傳來,隻是聲音裡有輕微的顫抖,“快,拿過來!張氏,你過來認一下——”
“啊!這是琪兒的——”一個男子突然哭喊一聲,卻又突然戛然而止。
“大老爺!”
“呀!大老爺昏倒了!”
陸雪明身子一軟坐倒地上,眼中突然湧起一層水霧,是奶奶和爹爹來了!張嘴就想出聲,卻不防,又一道暴怒的女子聲音傳來:
“找!接著找!找不到雪明,你們就都不用活了!”
陸雪明神色一震,怎麼,她也來了?!
“這裡還有一隻羅襪!”又一個仆人驚叫道,拾起那半隻沾滿鮮血的襪子跑了過去。
“這是——”女子的聲音有些哆嗦。
“這是大公子的襪子呀?!”一個奶公看了一眼,忽然哭叫道,“大公子襪子的左上角都有一朵梅花標記的,難道是大公子——”
“不會的!”女子聲音很是驚慌,接著“咚”的一聲,好像有什麼重物飛了出去,“給我找!快些,不然你們都得死!”
清歌眨了眨眼睛,聽著應該是陸家的人吧,這小子剛才還激動的發抖呢,怎麼這會兒子反倒冇一點兒反應了?。
陸雪明愣了片刻,很快反應過來,快速解下身上玉佩塞到清歌手裡,壓低聲音道:“不要出去!我們走後,你自己想法離開,大恩他日再報!”
臉上神情卻是變幻莫測,怎麼和自己有婚約的錦洛也來了!錦洛性子最是暴躁,若是讓她知道了自己被人摟在懷裡,還,摸了腳丫的事,麵前這個女子,恐怕連命都保不住!
顧不得多說什麼,俯身抱起依舊昏迷不醒的陸雪琪快步向洞外走去。
腳步聲已經越來越近,陸雪明悄悄繞開洞口,從一個灌木叢生的地方繞了出來,方一走到開闊地帶,便有家人驚呼道:“大公子——”
“快些告訴,太君,琪兒身受重傷!”陸雪明眼睛一熱,眼淚差點兒下來,哽咽著抱著陸雪琪就疾步跑去,家丁愣了一下,不敢停留,忙也跟上。
卻在後麵齊聲歡呼道:“老太君,洛郡主,我們找到大公子和二小姐了!”
“什麼?”方才那個暴怒的女子驚喜聲音傳來,呆了一下,便向著陸雪明的方向狂奔而來。
“天佑我陸家呀!”那強勢老婦人的聲音隨之傳來,聲音裡也帶了些許哽咽!
“雪明,你怎麼樣了,有冇有傷到哪裡?”一個身著淡黃衣衫的女子急如星火躍到陸雪明身旁,扶住陸雪明的雙肩,看到陸雪明腳上裹著的破布,隱隱有血絲滲出,神情變了一變,“你的腳怎麼了?”
說完,掏出懷中錦帕,一彎腰就要幫陸雪明包紮。
陸雪明往後縮了縮,錯過女子的觸碰,勉強笑道:“我冇事兒,是琪兒——”
“二妹怎麼了?”一個身著紅衫的女孩跑了過來,忙要抬手接過陸雪琪。
陸雪明卻輕輕一閃避了開去,轉手把手中依然昏暈不醒的陸雪琪轉手遞給黃衫女子:“洛郡主,有勞了,快,讓我奶奶救琪兒!”
“讓我看看琪兒!”一個身材高大的白發婦人已經快步到了跟前,看到嘴角掛著殷紅的血跡,昏迷不醒的陸雪琪時勃然大怒,“是誰?真是吃了熊心豹膽,竟敢傷了我陸齊風的孫女、孫子!”
那紅衫女孩臉色微微變了變。
“奶奶——”陸雪明無力的斜靠在奶公的懷裡,臉上神情悲苦,“什麼都不要說了,救琪兒要緊!”
看陸雪明傷心欲絕、欲言又止的樣子,老太君心裡忽然一涼,難道這裡麵——
這些孽障!竟敢如此肆無忌憚嗎!
當下也不再多言,揮了揮手,一群人抬了白虎,急急忙忙的就離開了這裡。
陸雪明被人扶上一頂小轎,離去時,偷偷掀開布簾,向方才自己藏身的山洞瞄了一眼,心裡竟又是苦澀,又有些說不清的煩躁。
“明兒——”跟在轎旁的黃衫女子擔憂的喚了一聲,“不舒服嗎?”
陸雪明忙放下簾子,低低的應了一聲,“冇事。”
卻不知為什麼,清歌嬉笑怒罵的樣子竟是不時在自己眼前出現,那清澈的眸眼,好像也越來越清晰,死死的印在自己腦海裡。
“明兒——”陸雪明的怔愣讓外麵的錦洛更加擔心,知道陸雪明定是受了極大的驚嚇,一路上更是好言安慰,卻不知裡麵的陸雪明卻是呆呆的攥著清歌裹在自己腳上的那幅衣襟,竟是完全冇有聽到錦洛在說些什麼。
車子在泉州城一個豪華的館驛停好。
錦洛忙飛身下馬,一手打開轎簾,輕輕晃了晃臉色依然慘白的陸雪明,“明兒,到了,下來吧!”
“啊——”陸雪明驀然睜開眼睛,正看見錦洛那雙宛若春水般瀲灩生輝的雙眸,不由一怔,錦洛的這雙眼睛,和那女子的,好像!
“怎麼了?快下來,讓奶公仔細檢查一下,是不是還有哪裡受傷了?”錦洛神情緊張的說。
“冇事兒。”陸雪明輕輕搖了搖頭,自己一定是被嚇得糊塗了吧?那人不過一個山野村姑罷了,怎麼可能和那樣燦爛耀眼的天之驕女錦洛有相似的地方呢?!兩個人,一個天上,一個地下啊!可為什麼自個心裡,又會有些說不出來的悵然呢?!
可陸雪明再想不到,原以為一個行事粗鄙的村女,卻在不久後,在自己的生命裡,甚至在整個大陸上掀起了那麼大一場風暴。
看到外麵來了這麼威風凜凜的一大群人,館驛主人忙迎了出來,待聽說,來的竟是上京陸家的家主及小姐公子,更是駭了一跳,忙小心翼翼的親自上前伺候,當地一些名門望族聽到消息後也紛紛趕來拜晤。
隻是陸家家主從進了館驛後便閉門謝客,甚至泉州刺史也被擋在了門外。
後來大家才聽說,陸家家主這幾天心情實在有些不好,她最得力的二管家突然得了急症,暴病而亡,就連大小姐也是身染沉屙,纏綿病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