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夢裡方知身是客(八)
“我不服!”蒙麵人眼中的殺氣濃鬱至極,清歌的視線卻毫不回避的迎了過去,隻是掐著少年肩膀的手卻狠狠的用力,心裡更是已經無數遍的詛咒了少年的祖宗十八代。
可眼前的形勢已不容許清歌再想其他方法,蒙麵人早先入為主的認定了自己是那什麼混蛋陸雪琪,自己否認的話說不定會死得更快,倒不如先應承下來,再另圖它計。
陸雪明低垂著頭,掛了血絲的嘴角上突然浮現出一抹古怪的笑意,心裡暗暗冷笑,這個世界本就是不公平的,你不服又怎樣?不是我要害你,隻是我拚死也要保了妹妹平安,我的性命尚不足惜,何況是你一條賤命?
“咦?”蒙麵人煞是奇怪,自己這一身殺氣,還鮮有人能夠抵擋,麵前這少女不過弱冠之年,卻竟然有如此魄力,直視著自己的眼睛卻不見絲毫怯意!心裡不由暗暗歎息,上京陸家果然名不虛傳!若不是自己欠了那人一個人情,這樣的少年英才殺了的話委實可惜!
卻是絲毫不知,清歌上一世本就是出自一個爾虞我詐的豪門世家,二十多年的生命裡,練得最爐火純青的就是隱藏自己的真正情緒;更重要的一點是,此時的清歌也是嚇得狠了,麵部早已是僵硬無比,除了麵無表情,早已做不出其他的表情了!
清歌怒視著蒙麵女人,厲聲道:“人生在世,生又何歡,死有何苦!大女子死則死矣,又有何懼?隻是這樣窩窩囊囊的被人殺死,我就是變成鬼也不服氣!”
“妙哉!好一個‘生又何歡,死有何苦’!”蒙麵女人眼中精光連閃,內心的讚賞溢於言表,殺了那麼多人,還第一次碰見這樣對自己胃口的小丫頭!
陸雪明猛地抬起頭,愕然的瞧著意氣昂揚、大義凜然的清歌,明明還是剛才那張臉,怎麼人卻掉了個個?方才不過一點兒小傷,這女人便嚇得哀聲陣陣、哭叫連連,怎麼一眨眼的功夫,就變成了一個頂天立地的大女子?!難道是見了鬼嗎!
清歌卻長長的出了口氣,看來這第一步,算是走對了!從方才蒙麵女人竟能抵製的了陸雪明的誘惑,清歌就判斷,這女人,必定是一個相當自負而且很有原則的人!對付這樣的人,你越是硬氣,活命的希望還大些!
“好!為了你這一句妙語,我可以答應你一個要求,然後再送你上路!”蒙麵女人慨然道。
“俠女也是好氣度!”清歌也擊節讚道,“既如此,我也不客氣了!我要和俠女公平一戰,不知你可敢應否?”
一語方畢,清歌慢慢的滑下陸雪明的後背,昂然直立在女人麵前,語氣煞是囂張狂妄,雖然身材消瘦,衣衫破爛,氣度上竟然絲毫不落蒙麵女人半分。
陸雪明倒抽了口涼氣,這女人怕是嚇傻了吧?就你這站都站不穩的孱弱慫包樣,還叫囂著要跟一個武林高手公平一戰?!
蒙麵女人也是一驚,揉了揉耳朵,剛要開口,不防清歌又大喊一聲:“我再問一遍,你可敢一戰?”
這一聲喊,清歌用了最大的力量,林濤陣陣,山穀蒼茫,“你可敢一戰”的叫囂聲頓時在四麵回蕩,這一刻連見慣了英雄兒女的陸雪明看著眼前這個明明狼狽不堪的少女都為之胸懷一暢!
“好!”蒙麵女人對清歌的欣賞瞬間到了最高點,“小丫頭果然順眼!若是我早些見到你,一定會收你為徒!你既有此氣魄,我便給你一個機會!不過,我看你腳步虛浮,身上並冇有什麼武技,不知丫頭要如何和我比試?”
本以為是個紈絝丫頭罷了,卻不曾想竟是如此豪氣乾雲!蒙麵女人的語氣裡竟是少有的帶了些尊重。
“多謝大俠成全!”清歌微一躬身,“比試之前,雪琪還有一個不情之請!望大俠成全!”
“不情之請?”蒙麵女人的神情變了變,眼神便有些不善,這個小丫頭難道是也要學著那些個冇出息的女人,向自己哀告求饒?
陸雪明的眼睛中也有些了然,可不知為什麼,心裡又有些失望。
清歌卻看都不看兩人,兀自又鞠了一躬,高聲道:“若雪琪敗在大俠手裡,那雪琪縱使身死也絕不會有絲毫怨言,而且,哥哥,”
“哥哥”兩個字,清歌幾乎是咬著牙齒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雪,哦,不,恩人——”陸雪明突然有些心慌,本是理直氣壯的要陷害眼前這個女子,可這一刻卻不知為什麼,說話的語氣竟是有些期期艾艾的。
清歌氣得猛一翻白眼兒!
這小子真他媽的壞的流水兒!都這個時候了,還在演戲!可心裡對那陸雪琪卻是止不住的羨慕無比——若是這世上也有人像陸雪明一樣為了讓自己活下去而絞儘腦汁,甚至連自己的命都不顧惜,那自己就是拚死,也一定要給他幸福!
“我要你答應我,若是我技不如人,便是天意合該如此,終你一生,都不可為我報仇!”
清歌語氣鏗鏘,說的話那叫一個慷慨激昂,蒙麵女人和陸雪明聽的都是一愣一愣的。
清歌又轉向蒙麵女人,續道,“隻是,我若是敗了,雪琪還希望大俠能答應,替我把哥哥送回陸家,那雪琪便縱是埋骨在這荒野之外,也冇有什麼遺憾了!”
陸雪明身軀猛地一震,再想不到,清歌會說出這樣一番話來!好好好,你既然叫我一聲“哥哥”,陸雪明在此發誓,若是你不幸亡故,即使傾儘我之所有,也一定會斬了這女人頸上人頭來祭你!
“壯哉!我今日方知,世間竟還有陸雪琪這樣的奇女子!”蒙麵人情緒的欣賞之情在聽了清歌這一番話後,瞬間飆到了極致,“好,我答應你,不管結果如何,都會保你這哥哥平安!”
“好!”清歌身子搖搖擺擺,好似站都站不穩,手卻抬起,遙遙指向前麵的一棵足有兩人合抱粗的高大喬木,“雪琪剛才和白虎搏鬥,若是單打獨鬥,絕不是大俠對手,因此,咱們便以這棵樹來賭!”
“怎麼賭?”蒙麵女人早已是對清歌佩服無比,早已下定決心,在比試上要讓清歌占些便宜,便示意清歌繼續說下去。
“你手裡有一把利劍,雪琪手裡也有一把絕世神兵,我們現在就以這棵樹為目標,同時朝著這棵樹擲出兵器——”
“兵器刺得深者為贏嗎?”蒙麵女人皺眉,“你剛負了傷,我不想沾你便宜。”
清歌搖搖頭,“不是!那樣太簡單了!我們倆的兵器都是少有的利器,當然不能僅憑此便一決勝負。我的意思是不但要比氣力,還要看速度!”
“力氣?速度?”蒙麵人越來越糊塗了,你剛剛都已經說筋疲力儘了,還哪來的力氣?還有那□□著一個猙獰傷口的大腿,明明都已經是一個半殘了,還跟我比速度?
清歌點了點頭,“對,力氣,速度!”
說著,手向死去的白虎一指,“我殺死那頭白虎,便是在它躍起的瞬間衝到了它的腹下,然後又一舉刺穿了它的肚皮。我腿上有傷,無法長途跋涉,可這麼短的距離,當也無礙。當然,力氣和速度本就是我的強項,大俠若怕了的話,那就——”清歌心裡暗汗,要不是被那小子狠狠的推了一下,就是打死自己,也不會衝上去的!
能在老虎躍起的瞬間就飛身而上,還能在電光火石之間殺死老虎?!這少女確實了得!還真是不敢小覷啊。
蒙麵人的眼神在中多了些慎重,卻還是有些遲疑,“你的傷真的無礙——”
清歌鄭重頷首,“這個自然。生命於我才剛剛開始,不是無可奈何,雪琪又怎願和大俠比試?另外,我看大俠也是磊落之人,便也不願欺瞞,我手裡的匕首,卻是一把神兵利器——”
說著,手裡擎出一把鋥亮的匕首來,又順手從頭上拽下一根青絲,放在匕首上方輕輕張口一吹,那根頭發竟唰的一下斷為兩截——
果然不愧世間神兵,竟是吹發可斷!
“所以,”清歌搖搖手裡的匕首,“隻憑這件利器,雪琪已是占儘了先機。利器插入樹乾,不過是一個氣力問題,我剛才說了,還要比一個速度!所以,我的意思是,我們要比一下,誰的武器先洞穿樹乾,而同時我們兩個人還要能後發先至,在武器穿過樹乾後僅憑一雙手截住自己的武器!自然,我的匕首因為鋒利並短小,在刺穿樹乾方麵已經占了先機,但也算是對我受傷的一個補償,所以我們之間的比試也算公平!”
說完又哂笑道:“若是大俠怕空手奪白刃時,傷了,自己,那我們不比也罷——”
“好,夠爽快,我成全你就是!”清歌的坦誠讓蒙麵人不由更是惺惺相惜,心裡愈發惋惜,這樣一朵奇葩,竟生生要殞在自己手裡,實在是人生一大憾事。
是的,隻看清歌腳下虛浮,蒙麵女人便確信,無論這女孩的匕首有多鋒利,對自己都是毫無威脅的!無論她如何掙紮,都不可能贏了自己!
“好!”清歌脆聲應道,偷偷的打量著女人的神情,提著的心稍稍放下,隻要這殺手的劍沾了那毒箭木的汁液,再自己割破手,管她什麼武林高手,也得統統game over!
這樣想著,心裡頓時大為安心。對陸雪明一擺手,“聽我哥哥喊三聲後,我們一起開始!”
“你——”陸雪明忽然有些不忍,彆人不清楚清歌的實力,自己卻何嘗不知?一頭死了的老虎都能把她嚇得哭爹叫娘,何況現在麵前是一個要命的閻王?
陸雪明自忖最能看破人心,可這一刻,卻是越來越看不懂麵前這個女子!可心裡卻也知道,目前的形勢,除了拚命,也實是冇有其他法子可想! 這樣拚一拚,說不定還有一線生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