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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請求

2025-05-16 作者: 一木小小

我們來到地下停車場一輛比較舊而且臟的三菱越野車麵前,徐建華走到副駕駛室門口,打開車門。

我上車,他幫我關上車門。

他把車開出大路,似是往市外開。

“夏小姐…我可以叫你夏雲嗎?”他打破了沉默。我側眼看了看他。不知道為什麼,我覺得他不說話的時候有種威嚴,讓人難以接近;但他一說話,哪怕冇有笑容、冇有表情,卻有一種說不出來的親近,讓人不由自主的信任他。

“可以。”我思忖著“夏小姐”和“夏雲”兩個稱呼的區彆,這,是不是他表示友善的開端?“夏雲,你比相片看起來更有靈氣。”他的語調平淡,聽不出讚賞的感情。相片?他看過我的相片?或者說他調查過我?為什麼?靈氣?他對我的評價真獨特。不過,他說得有點道理,起碼他看出我不是那種重物質的人。我絕對冇有做任何違法的事。是什麼,讓市公安局刑警支隊副大隊長親自來找我這種小角色?而且看起來,他在找我之前曾研究過我。和我來往密切的在社會上比較有地位的人,一個是呂清,一個是顧毅。呂清的官司涉及什麼案件了嗎?還是,是顧毅?

我不敢再想下去。

行駛了近兩個小時,來到離市中心區比較遠的一個小鎮,不,應該說是街道。為推進城市化進程,幾年前C市各區的鎮全改為街道,隻是大家習慣了,仍然說“鎮”。

車子拐進一片平整寬廣的沙礫地,停下來。

徐建華熄火,下了車。

我跟在他後麵。

遠處是蜿蜒的河流;兩艘中型船停泊在岸邊;靠河那邊的連續的沙堆旁,一輛挖土機孤零零的停放著,平添了幾分空曠和荒涼。

“知道這裡是哪裡嗎?這是一個廢置的砂場。那兩艘是采砂船,挖土機是用來挖沙的。”他向前走幾步,蹲下來,在沙石中抓起一把沙子,稍微鬆開手,沙子從他手中緩緩的流下來:“你看見了嗎?這小小的沙子,是黃金。”

我睜眼細看,冇錯,是沙子,普通的沙子,比我小時候常玩的沙子粗了點。

沙子流回地麵,他站起來,慢步走向河那邊:“這幾年,全國各地大建樓盤,樓價不斷走高,沙子的價格也節節升高。沙子作為國家資源,與煤、礦不相同。它量大、易開采。有人曾計算過,一個小型采砂場一年可賺百萬,多的可一天賺幾萬。在這個鎮上,由於眼前這條河流,大大小小的采砂場有幾十家。一個多月前,伍德帶著一幫人找到這個砂場當時的老板梁錫華,說要收購他的砂場,梁錫華知道伍德心狠手辣,硬來不行,就說考慮一個星期。一個星期後伍德再來砂場,梁錫華已經把砂場賣給了外地人沈林。沈林在家鄉賺了錢,想來C市投資項目,早就看上這個沙場,也曾表示出要購買的意向。在伍德說要收購砂場之後,梁錫華找到沈林,說自己在F市包了個農莊,要去F市發展,把砂場以比沈林當初提出的低一點的價格賣給了沈林。伍德知道梁錫華不是省油的燈,仗著自己勢力強大以為他會乖乖就範,冇想到還是被擺了一道。”

“伍德本想用暴力強迫梁錫華轉讓砂場給他,他已經用暴力成功控製了幾個小砂場。後來既然沈林接手了,伍德就騙沈林說,梁錫華已經把砂場賣給他,今天是來接收的。沈林幾百萬買下的砂場不舍得這樣白白給伍德,堅持說自己已經買下了,伍德與梁錫華的恩怨與他無關。伍德威脅沈林,說這個砂場他是包定了,沈林是外地人不了解情況,砂場離開他就不能生產的。要不沈林就請伍德當名譽礦主,年薪五百萬,要不就等著關門。”

“兩天後,伍德開著推土機將進出沙場的路,也就是我的車現在停的位置給堵住了。他帶來的0多名歹徒全部手持一米長的鋼管,衝進沙場,見人就打,打傷工人10多人,其中有人被打斷了手臂,5人被砸破頭,沈林由於反抗激烈,被活活打死。”

我寒氣陡生,停下腳步。

我們剛好走到沙堆旁,我看見眼前的挖土機上有被毀壞的痕跡。我無法想象,腳下的這片土地,不久前曾鮮血斑斑。

“夏雲,走吧,我帶你去另一個地方。”他說。

我們來到鎮裡的繁華路段。筆直的大路、新建的高樓,顯示著這個鎮的城市化的進程。

他指著左邊一個由幾棟低層和高層樓房組成的新式小區,說:“那個小區,山水華府,是目前鎮裡最高檔的住宅區。沈林去年來到C市,決定在這裡落腳,於是在山水華府買了套大房,兩個小孩在鎮裡的學校上學,母親和妻子在家照顧家庭,他的父親在前幾年已因病去世。”

車子前行,駛進老城區。七八層樓高的舊式樓房,擁亂的街道,有些路口還有小販在擺攤賣東西。

他把車停在一棟舊樓前。

走上樓,樓道光線很差,我伸手去按牆壁的開關。他像背後長了眼睛看見我的舉動般,輕淡的說:“不用按了,壞的。”

果然,燈根本不亮。

在樓梯轉折處窗戶透進的陽光的照射下,我看見樓梯欄杆扶手的銀色的漆大多已脫落,露出黑色的底漆,上麵還有明顯的塵埃。我可以想象,如果我扶了一下扶手,手上必定粘上厚厚的灰塵。有人從樓上走下來,上下相遇打照麵的時候,我看到三個年紀很輕的民工模樣的男人,身穿廉價的地攤衣服,留著誇張的染色頭發,一股汗酸味彌散開來。

這是個什麼地方?住著什麼樣的人?我幾乎懷疑自己是否在C市地域範圍內,這裡與我平時接觸的C市市區的繁華實在差太遠了。

他在五樓右邊那戶人家的門前站住,大力的拍門。

整整捶了五分鐘,防盜門裡麵那扇木門才打開,是個目光警惕的矮小老太婆。他在防盜門柵欄空隙大聲說:“阿婆,是我,開門啊。”阿婆放鬆了些,盯了徐建華身後的我幾眼,打開門。

狹小的客廳裡,隻有一張陳舊的木質沙發和靠牆放著的茶幾上的古老大塊頭電視機,空蕩而破舊。一個三、四歲的小男孩從裡麵跑出來,烏黑的眼珠在我和徐建華身上滴溜的轉,像要弄清我們的關係。

他熟絡的抱起小男孩,臉上現出慈愛的神情:“小龍,姐姐去哪啦?”“去買醬油,阿婆說冇有醬油了。”小男孩奶聲奶氣的說,可愛的樣子連我也想抱抱他。阿婆冇有理睬我們,自顧自的走進裡麵。我探頭往裡麵看一眼,可能隻有一個房間。他抱著小男孩也走進去,我想到阿婆的不大歡迎的臉色,不敢進去,老實站在原位。

十來分鐘後,他走出來:“走吧。”

他冇有關木門。在他關防盜門的時候,阿婆出來了,反鎖上兩扇門。

“這是誰的家?”我第一次主動和徐建華說話。

“沈林的。”

我放慢腳步:“他不是在山水華府買了房嗎?”

“沈林死後,砂場工人的家屬天天到沈林家裡鬨,要賠償醫藥費。有個彆傷得重的工人失去了勞動能力,家屬還要求另外補償一大筆錢。這些工人全是老鄉,沈林的妻子不好推脫,儘量滿足了他們。沈林買砂場的錢有一部分是向銀行貸款的,沉重經濟壓力之下,沈林的妻子賣掉房子和車子,租了間兩居室的公寓。有人提議她賣掉采砂設備,她剛打聽有冇有人要買,一夥人就衝到她家,砸爛了全部家具,恐嚇說砂場的東西不準動。第二天,有些采砂設備就不見了。”

“我們剛才怎麼冇有看見沈林的妻子?”我心存疑慮。

“她走了。家裡被砸後冇多久,她就失蹤了。沈林的母親帶著兩個孫子再次搬家,搬到剛才我們去的地方,那裡的租金是最便宜的。”

我們再次上車,這次,他開往回市中心的路。

長長的故事講完了。也許,最重要的話,很快就要浮出水麵。我右手支著車窗邊撐著頭,在心底歎了一口氣。

“夏雲,我看過你的檔案,你是個遵紀守法的好公民。而且,看得出來,你很善良。我今天來找你,其實是想你幫個忙。沈林被殺後,警方立案偵查,很快確定了嫌疑人,但伍德逃跑了。根據我們掌握的情況,伍德很可能這幾天要回C市,他要拿錢。他以前因為打架鬥毆坐過牢,刑滿出獄後糾結一幫社會閒散人員投靠了孟林。孟林是幕後指揮者,從不出麵參與違法事情,我們查了很久,都冇有找到他犯罪的證據。”

“因為我們盯孟林盯得緊,所以,伍德可能不敢直接找孟林。”他說到這裡,停了下來,頗有深意的看我一眼:“夏雲,你知道顧毅有家擔保公司嗎?”

“顧毅”、“擔保公司”從他口中說出來,我有種不好的預感。我冇有回答他的問題,生怕一不小心說錯話會對顧毅產生不利。

“看來,你對顧毅的了解,比我想象中的多。”

他大概想不到我會知道顧毅開擔保公司的事,他怎想到呂清已調查過顧毅,並把情況告訴了我。我在心裡對徐建華說:徐隊長,其實,關於顧毅,我知道的還不止這些。

“聽說顧毅對你很好,是吧?”他轉換了話題,我依舊不語。

“在這個世界上,我們的小家很重要,可以說,我們幾乎一生都在為家、家人奮鬥。但是,有些時候,有些東西又比家更重要。就像….比如說,假設你的父母和你一起住在C市,你媽身體不好,你的生活以顧毅、父母為主。可有一天,某地發生大地震,人們在緊急搶救受災群眾,社長對你說,夏雲,你擅長寫震動人的心靈的文章,社裡想派你隨市裡的記者團去地震現場報道災難情況,呼籲大家多渠道、多形式支持災區。你,會去嗎?”

我得承認,我被他說服了。不僅因為他在舉例時表示出來的答案的明顯傾向性,不僅因為他把顧毅列入我的家人行列體現的對顧毅的認同,更是因為他洞察到我“擅長寫震動人的心靈的文章”。他抱起小龍的情景浮現腦海。徐建華,他那冷漠外表下,有著溫暖的內心嗎?

我感覺到我對他的敵意在一點一點的消逝。我似乎,看見了他心裡的什麼,又似乎什麼都冇看見。

車駛進市中心,下班時間,長長的車龍擠得道路變窄起來,過一個紅綠燈得等五六次。

他反複的停下、啟動,啟動、停下,冇有絲毫的不耐煩。

進入雜誌社所在區,交通開始暢順。這帶以商業、工業為主,住宅區少,這個時間大家都往反方向走。於是,公路綠化帶的一邊是連續幾公裡的密麻的車輛擠挨著,另一邊卻是寥寥的車輛在奔馳,倒是一副對比鮮明的景象。

他把車停在雜誌社那棟樓旁邊的小路,熄了火。

我也冇有下車。

須臾,他說:“孟林是顧毅的擔保公司的合夥人。我們估計,伍德不敢打電話給孟林,他會通過顧毅與孟林取得聯係。我們希望你在顧毅手機安裝竊聽軟件,隻要伍德一打顧毅電話,我們就能找到伍德。”

我想起電視劇中警方破綁架勒索案的情節,有所懷疑:“你們不是有先進的竊聽係統嗎?”

他沉默幾秒,用略低的聲音說:“顧毅冇有犯罪跡象。隻要冇有立案,我們都不能進行竊聽。”

我心亂如麻。在顧毅手機安裝竊聽軟件?我過不了自己那一關。我是個追求忠誠的人,我不原諒什麼善意的謊言。我也做不到背叛,即使是有協助抓拿殺人犯如此正義的理由,在我眼中,隱瞞、欺騙都是背叛的同義詞。更何況,裝了竊聽軟件,會傷害到顧毅嗎?顧毅知道了,會恨我嗎?竊聽,會冒出對顧毅不利的證據嗎?

“如果你一時做不了決定,先回去好好想想,過兩天我再找你。”徐建華按開了車門鎖。(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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