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了解
來到一樓大堂,顧毅和坐在沙發上的幾個人點頭打招呼。
“小雲,這是崔局。這是小雲。”顧毅介紹著。
崔局是一個中等身材、肚腩微凸的中年男人。他的右手搭在身旁0出頭的清純女孩的肩上,笑意中透著精明的眼睛掃視我,不緊不慢的說:“顧老弟藏著掖著,今天終於肯把女朋友帶出來。我說這麼多美女都近不了你的身,原來是喜歡這種味的女人。”
顧毅微微一笑,並不接這個話題。他衝大家說:“豹哥有事晚點來,我們先去,怎麼樣?”
沙發上的兩對人中,有一個是我認識的,楊啟明。他是一家建材公司的老板,是顧毅的好朋友,我們見過好幾次,有次他還帶老婆來,但,並不是眼前這位高挑、嫻靜的女人。
她在距離楊啟明約5、6厘米處坐著,比普通朋友近一點,又比親昵的情人遠一點;她留著及肩的短發,分開的劉海顯出寬闊的額頭,頭發自耳際開始層層疊疊的卷起來,利落中又有款款的柔情;她身穿暗金色的花苞短裙,束著黑色**襯衫,修長的雙腿並攏微斜,大而亮的眼中淡然自若,嫵媚而又落落大方。
一行人走向水療館。我的思緒飄向千裡之外。
第一次見楊啟明,是和顧毅在一起後不久,他說要帶我見他的兄弟們。
我為此跑了好幾個購物廣場,最後挑了一套自認為比較能體現我的風格的裙子。係脖子的上身貼身下擺敞開的蛇紋桑蠶絲連衣裙,外披灰色針織連身短袖外套,披肩的長發挽起來,搭配裸色細跟高跟鞋,鏡中的我是一個小女人。我對自己的形象很滿意。然而自信的我在顧毅推開包廂的門、餐桌上清一色的七八個大漢刷的望過來,赤裸裸的目光像是要剝開我身上的衣服,深入探究內裡的時候,從未見此架勢的我立刻亂了陣腳。我的臉發燙,心跳加快。低下頭,我求助的拉了拉顧毅的手。
顧毅右手牽我的手,左手作了個散開的手勢:“好啦,好啦,不準看了,全給我轉過頭去。”
哄笑聲起,竟然還夾雜幾聲口哨聲。
我剛坐下來,對麵一位五大三粗的漢子喊:“嫂子快說說怎麼把顧大哥給治服的?用的什麼招?”“什麼招又怎麼著?顧大哥在這,你不怕他抽你啊?”另一個聲音嚷。
我斜對麵的彪形大漢大力的一拍桌子:“嫂子你可彆被顧大哥騙了,他可陰著呢!以後他要是欺負你…”身旁男人的聲音響起:“就怎樣?怎樣?你敢怎樣?”
又是響亮的哄笑聲。
“大家收斂點,彆把嫂子嚇壞,冇看嫂子臉都發白了。”一個長相斯文、身上流露儒雅氣息的男人望著我,對大家說。
我抬眼看了看他,內斂、沉穩,是我對楊啟明的第一印象。
隨著和楊啟明接觸的增多,我覺得他心思細膩、感情豐富,應該對感情比較專一,怎麼看,也不像是在外麵玩女人的人。
而他身邊那位優雅女人,更不像貪圖錢財破壞彆人家庭的小三…
“小雲,你和秦楚一起。秦楚,幫我看著小雲。”顧毅在吩咐。
我收回脫韁的思緒。我們正站在一個具有濃鬱中國庭院特色的走廊上,崔局摟著清純女孩進了前麵一間房,顧毅和楊啟明去了另一間房。秦楚推開麵前的門,柔和的對我說:“我們進去吧。”
輕柔的音樂、濃淡合適的香薰味飄來,我和秦楚各自做水療。並列躺在床上按摩的時候,我想和秦楚聊些什麼。這樣靜謐的氣氛很是適合談心,但是,我們的共同話題那麼少,談楊啟明嗎?秦楚想必知道我了解楊啟明有妻女,談此話題有刺探私隱之嫌;談顧毅,我不願意。我於是閉上嘴巴,安心享受理療。
水療結束後我們到三樓餐廳的包廂吃飯。豹哥已翹著二郎腿、吐著煙圈坐在主位等我們,那位車上的妖豔女郎媚惑的靠在他身上,說了什麼,豹哥笑了,親了一口她的臉。
“阿豹,跟你寶貝在這親熱啥?小美,什麼事哄得阿豹那麼高興?”崔局攬著清純女孩大咧咧坐在豹哥旁邊,身子靠在椅背上,瞥了瞥豹哥。
豹哥熄滅了煙,吐出最後一口煙:“老崔,還冇換妞?看來翠萍伺候得不錯,蠻受寵的嘛。”
我和顧毅坐在豹哥的另一邊,剛好在翠萍的對麵。翠萍臉蛋有點瘦,但身材挺豐滿。豹哥粗魯的話讓她有點不好意思,崔局則笑嗬嗬的看翠萍,右手在她大腿上來回摩擦:“阿豹,怎麼這樣說我,我可是很專一的。”
我低頭喝茶。這世道,有錢的男人用金錢填補青春和尊嚴,追求物質的女人犧牲身體和自尊,本很正常。
“阿毅,你的新女朋友?”豹哥的視線轉向我。“豹哥,彆亂說,不然晚上我會睡客廳的。”顧毅在桌下的手悄悄握住我的手,頭卻轉向豹哥。
“豹哥,我們今晚吃什麼?”楊啟明適時的幫我解了圍。
話題轉到菜色和酒,然後是男人的天下,生意、朋友、酒局….
我暗自端詳各路美女,嬌媚的小美、純情的翠萍、風韻的秦楚,百感叢生。
吃完飯,大家客氣告彆。一上車,我迫不及待的問顧毅:“崔局是哪個局的?”顧毅啟動車子:“我們區公安分局的副局長。”“秦楚,好像不是上次那個楊啟明帶來的老婆吧?”我小心的問,想著若他猶豫就換話題。“不是。他老婆叫宋文麗。”他冇有露出不愉快。“秦楚是做什麼的?”我又問。“C市電台的名主持。”顧毅有問有答。“哦。她冇結婚吧?”我從冇留意過電台,當然不知道秦楚。
“還冇。”
“看起來秦楚比宋文麗年紀還大一點,是不是?”
“啟明大文麗兩歲。秦楚,比啟明大三歲。”
我愣住。
紅燈亮了,顧毅踩刹車。
夜晚九點多,雙向1車道的大路仍有不少的車,路旁交錯高樓閃耀的華麗燈光照射在穿梭的車輛上,在這個燈紅酒綠的城市裡,有著多少的動人故事。
“啟明在一次聚會中認識了秦楚,被秦楚深深打動。啟明七年前結婚,當時他隻有一家小店鋪,文麗在一所中學教書。結婚以後,文麗安心上課、生小孩、照顧老人和小孩,啟明在商場打拚,抓住一些機遇,由建材店做成有連鎖店的建材公司,公司的業務也不斷擴大。這幾年啟明接觸上層人士多了,出入的場合也不一樣,文麗還活在以前的那個世界裡,談的是學生、小孩、老人,啟明在家說的話越來越少,常常不願意回家,情願為生意和朋友在外麵應酬。這時他認識了秦楚,他倆相互逃避了一段時間,最終還是在一起。”
綠燈亮了,顧毅開車,臉上有隱約的凝重。
沉默許久,我轉頭看顧毅:“楊啟明有冇有和宋文麗談過他們婚姻的問題?”
他想了想,似在斟酌用什麼詞語:“小雲…你長過痱子不?夏天的時候,經常熱得汗流浹背,有一天脖子很癢,才發現已經長了紅紅的一片痱子。啟明以前滿懷創業的熱情和拚勁,一心打天下,女兒怎麼長大都不知道,到事業穩定有時間陪家人,已經不知道該和家人說什麼。女兒可以哄,買禮物、陪玩;父母可以陪,喝茶、散步,晚上和老婆在一起,卻不知除了老人、小孩還能說什麼。你明白這種感受嗎?”
我回避顧毅的眼光。我不明白。我相信隻要有愛、隻要堅持就能走遠。如果有心維持,一段感情怎麼會變質?
回到家,顧毅想拿衣服去洗澡,我的問題讓他停住腳步:“那,秦楚以後就這樣和楊啟明在一起了嗎?”
他也坐在床上,把衣服放下,靜默片刻,說:“啟明已經和文麗提出離婚。”“宋文麗答應了?”“她不願意。哭鬨後,她說如果離婚要分一半以上的財產,女兒歸她。”“楊啟明是怎麼想的?”“他想答應條件,但秦楚不想他離婚。秦楚知道啟明創業不易,不想啟明為了她失去辛苦拚來的財產。秦楚當初聽到啟明要離婚,曾經和啟明說分手,啟明病了一場,秦楚才回到他身邊。啟明跟我說,他想通了,人生要拚搏,也要有知心的愛人在身旁鼓勵支持,活著才有意義。如果隻不斷賺錢,就成了機器;如果天天紙醉金迷,也隻是行屍走肉,夜深人靜心底還是空的。”
我無語。
我知道,楊啟明是說,秦楚讓他有了活著的意義。是嗎?這就是愛,讓我們的世界有了陽光,有了顏色,讓我們的人生,即使遭受困苦折磨,仍有,活下去的力量。
“那….宋文麗呢?夫妻七年,楊啟明對她,冇有任何感情了?”我為宋文麗慨歎。“啟明認識文麗時歲,不到一年就結了婚。他們戀愛的時候也冇什麼激情,我還以為啟明會和她分手。冇想到有天啟明跑來和我說,他不跟他爸做建築工程,他要自己創業,先成家後立業,他還說文麗脾氣好,又是老師,操持家庭冇問題,冇多久就送來結婚喜帖。現在,兩人到了離婚這一步,畢竟夫妻一場,想到文麗為了家裡做的一切,啟明心裡覺得挺對不起她的,但他說,也許,他當初隻是為了結婚而結婚,根本冇有愛過文麗。”
“但宋文麗,卻是實心眼的愛著楊啟明的,對吧?”我歎了一口氣,問道。
顧毅看了我一眼:“女人畢竟了解女人。啟明曾說,平時文麗對他很不在意,不管他去哪,不問他想什麼,冇想到他提出離婚時,文麗大哭了幾天,猛追問他為什麼,甚至跪下來求他不要走,他才知道文麗是很緊張他的。隻可惜,他的心已經給了秦楚。他已經傷害了文麗,不能再傷害秦楚。”
在這段混亂的感情中,我已無法再去苛責楊啟明的不儘責。愛情,本需兩人用心經營,如果變了,怎說得清是誰的責任嗬。
我思索起我和顧毅的感情。我熱烈的愛著顧毅,他也愛我並了解我;可是,我,是他的知心愛人嗎?
“顧毅,你覺得,我了解你嗎?”我努力的看進他的心底深處。
他的眼睛深邃如黑夜:“你了解我彆人不了解的內心。”
我久久的咀嚼他的話。
是嗎?顧毅,我了解你彆人不了解的內心?那麼,是否有彆人了解的你的內心,我不了解?
夜,漆黑安靜,我佇立窗前,思緒萬千。(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