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分手
路旁的榕樹換上黃色的新裝,和煦的秋風跳著輕快的舞蹈,戀愛的季節,美好而甜蜜。
宿舍樓前的草地上,我和劉望遠並排坐著。他問我:你知道我第一次留意到你是什麼時候?我說:我怎麼知道。他說:是新生歡迎會。林菲拉出一個瘦小的女孩子,說是舍友,我乍一看,以為她營養不良。我抓起一把草,丟在他頭上。他笑著攬我的肩:準備國慶晚會的時候,林菲說那首詩是你寫的,你低下了頭,我發現了一件事情。我問:什麼事情?他說:我站在你的斜對麵,你一低頭,我發現,你的側麵很美,就像那首詩的味道,柔靜、執著。他又說:後來有次我看見你和林菲在說笑,你神采奕奕,聰慧而靈動,我想,這是個值得了解的女孩。我莞爾:那現在呢?他說:和我想的一樣,她是我追尋的女孩。
忽然轉涼的夜晚,晚修回來路上的我有些抖索。他把身上的薄風衣脫下,披在我身上,還用袖子在我脖子打個結。我笑跑起來,飄揚的黑色風衣像我新生長的翅膀,載我飛翔。
手機在校園裡日漸增多。深冬的下午,他破例在宿舍樓下大喊我。我飛奔下去,穿著厚厚外套的他嗬著熱氣暖和手。他從口袋拿出一個盒子。一個和他的一樣的手機。“我要隨時聽到你的聲音。”他說。
榕樹的葉子黃了又綠,綠了又黃。片片的落葉在秋風中飄搖,似在訴說人生的無奈。
我大二那年,劉望遠讀大四。進入大四,我們在一起的時間驟然減少。他忙於實習,忙於找工作。每次見麵,他的眼中藏著濃濃的憂慮,我百般心疼而無能為力。
畢業晚會結束後,我們並排坐在草地上。他仰望星空。良久,對我說:“夏雲,如果我在C市找不到工作怎麼辦?”我靠緊他:“你去哪,我都可以去。”他低低的歎了一口氣:“哪怕我回K省?”我望著他,說出在心中想了千萬遍的話:“我能吃苦。陌生的環境、父母的遠離、不多的薪水,我都可以承受。”他什麼都冇有說。
冇多久,他去了市區一家小企業上班。他在郊區租了房子。
他的工作並不忙,每個周末,我坐一個多小時的公交車去找他。
他很少提及他的工作。我們仍會談論學校的事情,這時他露出愉快的神情;然而當我在狹小的房間忙碌時,笑容從他唇邊消逝,他陷入了沉思。我想,他大概工作得很不開心了。
他的試用期結束後的一個周六,我把他衣櫃裡的衣服放在床上,一件一件的疊好,他在我身後默默的站著。我疊完最後一件衣服,想轉過身子笑他把我的後腦看穿了,他幽幽的說:“夏雲,我要回K省了。”
我跌坐在床上,疊好的衣服一片散亂。
“我爸媽找了個事業單位給我,我是獨子,他們希望我回去。”他仍是那樣站著,聲音空洞無力。
這一天終於來臨。這些日子以來,我感覺到他在自我掙紮,在我們的感情與他要的生活之間苦苦掙紮,日漸增加的憂愁預示了他對我們的感情的放棄。如今,這一天終於來臨。
我站起來,走到窗前,抱著雙手靠在牆上,仿佛牆壁是我唯一的依靠。我的心冰冷如寒冬,我的肩膀因為激動而顫抖。我不斷的擦著掉落的眼淚,試圖看清窗外朦朧的夜色,眼前終究迷糊不清。
我無聲的哭泣刺痛了他。
他把我抱緊在懷裡,心痛的喊:“夏雲!”
他胸前的衣服瞬間濕了。
他推開我,扶著我的肩,堅定的說:“夏雲,我回去後會想辦法讓你過去,相信我。”
我迷茫的看著他。
他略帶苦澀的說:“我的家鄉是個工業不發達的三線城市,大型企業很少。我讀C大,就是想留在C市打拚。可當我到各大企業求職四處碰壁,我才知道立足C市並不容易。而且家裡人總覺得在外打工不如在家鄉穩定工作好,想儘辦法幫我找了個事業單位,我隻好放棄在外闖蕩的夢想。你說願意跟我回去,我不知道能給你怎樣的將來,我不想你吃苦;看見你剛才痛苦的樣子,我又狠不下心。”
“我們,會在一起嗎?”我止住眼淚,期待的問。
“我也不知道。”他惘然。
我們,一夜無眠。
不管我們多麼的不舍,離彆的時刻終歸到來了。
火車站侯車室,依依不舍的、急於回家的、孤身上路的各式的人們擁擠著,空氣中彌漫著由汗水、鞋子和食物混雜成的異味。我們相擁站在過道上。我想起那個在食堂門口的擁抱,那個開啟了我們的愛情的擁抱;想到即將的離彆,也許是終止我們的愛情的離彆,不禁潸然淚下。
廣播裡播報著他乘坐的列車已經進站。
他放開我,用沙啞的聲音說:夏雲,保重。
我無法言語,定定的看著他慢慢的拿起行李,慢慢的走進進站的隊伍中。隊伍不斷向前移動,他的背影越來越遠。快要到檢票口時,他驀然回頭,對我揮了揮手。這一刻,定格在我的記憶裡。
他回去後,我們時而電話聯係著。他在新的工作單位依然不開心,他做的工作與土木工程根本冇有關係。我的心為他懸著,簡短的電話無法表達我的思念與擔心。
榕樹的葉子變黃,我的大四生涯開始了。我像當初的他一樣,為實習、為工作奔波。懷著希翼,我問他:“我該去哪個城市找工作?”他沉默。我的心一痛:“為什麼?為什麼你不叫我去找你?你不是答應我想辦法讓我過去嗎?”他語氣沉重:“夏雲,這裡和C市比,是個很小的地方,你明白嗎?”我淚流滿麵:“我不管,所有的困難我都不怕,我不會輕易放棄一段感情。隻要我們堅持,就會有將來!”他說:“夏雲!現實點吧,愛情,不是生活的全部。”
後來,我才知道,當時市委組織部長的女兒喜歡上他。不久,他們結了婚,他調到市建設局上班。
夜涼如水。過去和現在相互交彙,我,心潮起伏。
如果,我和顧毅在他創業的時候相遇,我們,能走多遠?又如果,我和劉望遠相遇在今天他的事業的狀態,我們,還會分開嗎?
人啊,當我們追求物質的時候,我們甘願放棄寶貴的愛情;
可當我們擁有了物質,我們卻慨歎冇有真正的愛情。
——相遇的時間,在愛情裡,是如此的重要嗬。(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