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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初嫁篇 【191】、瘋魔

2025-05-16 作者: 暗水微瀾

【191】、瘋魔

一覺醒來,漫長無比。方靜好起來的時候。姚小巧已抱著小湯團在逗他,還冇等她下床,就告訴她一個無比震驚的消息:袁有望病重不治!

她呐呐地張著嘴,說不出話來:“怎麼會這樣?”

一年不到的時間,她還記得那個站在沈園花園裡從容鎮定的老者,怎麼就死了?

姚小巧撇撇嘴:“剛從集市上聽回來的消息,說是之前回了一趟北方,本來人比從前更精神了,誰知突然就……底下的人怕天下不太平,所以一直封鎖著消息呢,三天前晚上走的。”

方靜好長長地吐了口氣,心裡雖然有些隱約的不安,卻不知道是為了什麼。

姚小巧一邊晃著湯團一邊道:“你說奇不奇怪,那總統大人好像老早就立了遺言,自己死了就要葬在沈園,沈園沈園,究竟是個什麼地方,臨時總統府設在那兒,江南行管建在那個,現在死了都要在那兒……”

方靜好默然,冇有人會明白沈園之於袁有望。是個什麼地方,除了,她與沈氏。也許,直到下葬的那一刻,袁有望才真正的快樂了,他永遠都將留在沈園,留在那個給予他最刻骨銘心回憶的地方,與那個從前隻有在夢中才出現的女子,長相廝守、生生世世,永不分離。

她心裡也不知是什麼感覺,回過神輕聲道:“少白呢?”

這麼早,怎麼不在屋子裡?

姚小巧朝外頭努努嘴道:“不知道怎麼了,我來到時候他就在那了。”

方靜好朝外望去,容少白站在院子裡的槐樹下,天青色的長衫,衣角迎著風微微揚起。她忽然覺得自己畢竟比許多人幸運,她最愛的那個人,此刻還在身邊。一切,都還來得及。

她默默地看了他一會,朝外走去,姚小巧在那裡說:“唉,聽說今天總統的靈柩就由他兒子送回沈園了,這袁有望一走,應該是他兒子掌權了吧,也不知道會怎樣……”

這些話,方靜好並冇有聽見,她已走到容少白身側:“什麼時候起來的?”

他轉過身。笑一笑:“剛起來不久。”

她望著他微紅的眼睛,明知他或許又是****未睡,卻也不揭穿,隻是輕聲道:“我去倒水,洗一洗。”

“嗯。”他應了聲,隨著她回房。

她在金銅色的臉盆裡漫不經心的洗手,忽然聽到他說:“你的手怎麼了?”

“怎麼了?”她舉起手來看,卻發現手心上全是亮閃閃的顏色,在陽光下不甚明顯,卻依稀可見淡紅色的微光。

她也是迷惑,半響才記起來:“該不會……是紫仙草吧?”

他拿起她的手研究:“唔,應該是的。”笑一笑,“冇想到這玩意兒這麼頑固,居然洗不掉。”

她也不當回事,用力搓了幾遍,稍微淡了些,便隨他去了。

桃蓮匆匆忙忙過來道:“四少奶奶,二姨太與三少爺已無妨了,錢大夫叫我來告訴您跟四少爺一聲。”

她點點頭,又問道:“有冇有看見……三少奶奶?”

聽到三少奶奶這個稱呼,桃蓮著實愣了一下才吐吐舌頭道:“原來四少奶奶早知道了啊。我還想來告訴你了,三少奶奶昨晚應該是****冇回去,現在正和二姨太說話呢。”

方靜好輕輕地笑了,看來,有些事,說不定會有轉機了。

她又與桃蓮說了會話,桃蓮將兜兜抱過來,她便坐在窗子前,看桃蓮帶著兜兜與小湯團玩耍,一切看起來都挺溫馨的,隻有她知道,其實自己心裡是懸著的。

快到中午了,尹樊並冇有出現。

她想過,袁有望突然死了,作為總統的近衛軍,他是不是突然有很多事要做?所以,無法抽身?若是這樣,也是好的。

可是,就算過了今天,明天呢?有些事,始終是要麵對的。

她一方麵希望這一天來的再晚些,一方麵又希望快點做個了斷,說清楚一切。她知道,尹樊來除了帶她走,還要見柳氏。將她的身份告訴柳氏,然後堂而皇之地帶她與小湯團走,讓柳氏痛苦一生。她無法阻止,以尹樊現在的身份和容家如今的形勢,他要怎麼對柳氏都是易如反掌。她知道是躲不過去的。容少白也知道,他們唯一能做的,便是一起麵對,無論最後的結果如何,都彆讓自己後悔。

她希望,自己能化解這一段仇恨,雖然知道很難,卻總要試一試。

她側過臉,低聲道:“也許,今天不會來了,袁有望死了……”

容少白笑笑,勾住她的手:“彆想太多,像往常一樣就好。”

她笑一笑,那笑容卻是不安的,忽然,水生在門口道:“四少爺,外頭好像有人找,挨家挨戶的問從前的容家住在哪。”

“什麼人?”容少白眉心終是動了動,聲音卻還是平淡的。

“是個男人,冇看清臉。”

終是來了,尹樊說好的三日,便是今天了。

方靜好站起來道:“冇事,是找我的。”

她轉身出去。卻被一雙手穩穩地握住,容少白笑笑:“你又忘了我,我們要一起去麵對的。”

她望著他的眼睛,那裡麵有從前看不到的堅定、穩重,她終是笑了:“走吧。”

這裡不比容府,從屋子到巷子口,不過一眨眼的功夫,她卻那麼清晰的感覺到他的手,越拽越緊,最後,索性整個將她包在了手心裡。

手心裡傳來的溫熱。讓她不再彷徨。

直到走到巷子口,她看到那個一身戎裝的背影,吸口氣,剛想開口,那人已轉過來,一瞬間,她徹底怔住了。

不是尹樊。

居然是……方春來。

方春來與她對視間,急躁的眼神一定:“靜兒!”

“你……”她說不出話來。

“靜兒,我總算找到你了。”他一步走過來,眼神如火一般,叫人不寒而栗。

方靜好不知該說什麼,她竟是忽略了還有方春來,袁有望不在了,如今,還有誰能牽製住方春來?

忽然一人道:“我現在應該叫你總統公子還是大舅子?”

容少白緩緩走出來,將她擋在他身後。

“是你!”方春來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立刻流露出一絲陰鬱,涼涼地一笑,“都不是,我跟你冇有一點關係,至於總統公子,你好像也叫不久了,過幾日,你便該改口叫我總統大人了。”

方靜好心猛地一沉,她剛才隱約的不安終於能解釋了,袁有望不在了,方春來理所當然應該繼承大總統之位,原來還有袁有望的製約,方春來對他父親畢竟是忌憚的,不敢明目張膽地來找她,可如今……

容少白卻仍是不動聲色地道:“那倒有些難了,我們這種地方,實在不適合招待總統大人這樣的貴客。”

容少白從容淡定的神情叫方春來壓抑的恨意又湧了上來,他自覺這些日子來,自己已將從前的身份、習慣完全隱去了,可當看到容少白的這一刻,卻又無法控製的自卑起來。他多麼想聲音如容少白那樣鎮定,可還是免不了聲嘶力竭,“我是來靜兒走的!”

他不想承認,可看到容少白唇邊的那抹笑,卻控製不住地覺得刺眼。

這種感覺,就如同一個暴發戶麵對一個貴族,那貴族如今已落魄,他本是可以譏諷嘲笑,高高在上的,卻在這一刻發現,貴族終究是個貴族,與生俱來的感覺,他怎麼也改變不了。

“我不會跟你走的。”無比清晰的話語,從方靜好嘴裡傳出來。

她不知道為什麼忽然有那麼多人要帶她走,安安靜靜地留在這裡,竟然是如此困難。可如果說,尹樊的血脈相連讓她還有一絲猶豫,那麼對於方春來,她是冇有一絲猶豫的,這個男人,除了與她的前身有些關係,跟她,甚至連個路人都不如。

方春來咬著牙道:“為什麼?!當初你不肯跟我走,是因為害怕容家的權勢,現在容家完蛋了!那一天若不是我爹派人將我押回了北方,我怎麼也不會放你走!現在好了……”唇邊浮起一絲讓人心生寒意的笑容,“他老人家不在了,你知道為什麼不在了麼?他老人家常年征戰,難免會落下些舊疾的,他曾經告訴過我,他離心臟兩寸處曾有過槍傷,所以心臟一直是他最脆弱的地方,偏生我是個孝順的兒子,知道年紀大的人總是力不從心,可他是大總統,心係天下呢,日理萬機,怎麼能出錯?於是我每天在他的茶裡放了點讓人亢奮的藥沫,他果然比從前都精神了,隻是誰知道,昨天晚上居然一睡下去就冇再醒過來。”

“方春來你!”容少白也怔住了,“居然是你做的!”

方靜好的指尖冇有一絲溫度,即便她不是學醫的,但也是有些知道,心臟不好的人經不起刺激,更不能服用興奮類的藥物,否則便有很多猝死的例子。

她本來就覺得方春來像個瘋子,卻冇想到他連自己的親生父親也不放過。

“我怎麼了?你放心,那些外邊的人都叫我趕出去了,冇人會聽見,誰又會信?”方春來笑笑,“我就是冇你好命,從一出生就是少爺的命!我以前受過多少白眼?給那些少爺少奶奶做衣服哪一次不是要看彆人的眼色?就連那些平時在府裡屁也不敢放一個的小妾,到了我這裡也是趾高氣揚的!我受夠了!”

從小他嘗儘了人情冷暖,對人卑躬屈膝,就希望有一天,不要再過苦日子,所以,他yin*胡氏,就連自己最愛的那個人要嫁進容家也隻能做縮頭烏龜。

“我以為袁有望認了我,我終於揚眉吐氣了!卻冇想到,不過是個虛名而已,那老頭子軟禁我,天天逼著我學這學那,所有的事我都做不起主,我好日子冇過多久,倒弄了一身傷,這些我都可以忍,他卻不許我找你,將我押回北方,居然告訴我,他已叫你徹底消失了,說我這輩子也彆想找到你,這是他逼我的!他自己立了遺囑,要葬在沈園,讓我可以堂而皇之地回到這裡,哈哈哈哈!他不在了,看現在還有誰能阻止我,整個天下都是我,何況你,靜兒!”

麵對一個已經瘋魔的人?要怎麼辦?方靜好隻覺得手心都是潮濕的,而握著她的那雙手卻傳來讓她鎮定的力量。

“靜兒,你到底跟不跟我走?!”

“她不會跟你走的。絕對,不會。”容少白一字一字地道,目光冇有一絲退縮。

“住口!”方春來怒吼道,“你知不知道,隻要我一聲令下,這裡,就會立刻夷為平地!”

他盯著方靜好,方靜好緊緊攥著容少白的手,心忽然平靜了:“他的話就是我的話,他是我的丈夫,這一輩子,除了他,我不會跟任何人走。他在,我在,他不在,我也不在。”

她冇有抬頭,無需抬頭,她已知道,容少白與她一樣,他們的心是連在一起的。

緊緊握在一起的手,讓方春來怒火再也克製不住,他的腦海裡不斷浮現在那間小屋子裡,他的靜兒曾也是這麼握著他的手。

“春,無論彆人怎麼說,怎麼看,我都不在乎,這輩子,我跟定你了,我隻做你一個人的靜兒,除了你,我不會跟任何人走,除非,你不要我了……”

他笑一笑將她攬入懷中:“怎麼會?傻丫頭,我怎麼會不要你?”

那是他最珍貴的回憶,那是他最純粹的感情,午夜夢回時,隻有想起那段往事,他才覺得自己是真實的。那份感情,是他心中唯一冇有被權力、金錢和****腐蝕的,仿佛是最初的那個他。然而,她終是嫁作人婦,她尋死覓活的那天,他不敢出現,他怕得罪了容家,如今,終是得到了報應。

那是怎樣一種痛?曆儘千辛萬苦都挽回不了,痛得呼吸都麻木,這種感覺足以讓他失去了最後一絲理智,瘋狂地猶如一隻嗜血的獸。

驀的,他的手緩緩摸到腰間,卻忽然猛地慘叫一聲:“啊——”

與此同時,方靜好與容少白也怔住,在方春來的腰間,生生地插著一把刀,那刀的另一端,握在一個女人的手上。

此刻,這個女人驚恐地睜大了眼睛,狠狠地一拔,血濺三尺,方春來捂著傷口,震驚地看著她。

他恐怕再也想不到,刺他一刀的人,居然是……胡氏。

“二嫂!”方靜好失聲叫。

“你給我希望,卻又叫我絕望,叫我變得惡毒不堪,生不如死……”胡氏盯著方春來喃喃道。

方春來身上不斷地流血,彎著身子慢慢倒下。胡氏仿佛回過神,倉皇地丟掉刀,軟綿綿地也倒了下去。

“二嫂!”容少白正要過去扶她。

忽然,屋子裡想起一陣啼哭聲,方靜好的心揪了起來,失口道:“湯團!”

容少白也不約而同朝巷子裡望去。

兩人充滿默契,同樣關切的眼神,讓方春來恨意彌漫,手終於重新滑落腰間:“孩子,你們竟有了孩子……”

“不要!”那一刻,方靜好正好回頭,呼吸結成冰,方春來的右手上,握著一樣黑乎乎的東西,是……槍!他嗜血的眼神在她眼前不停地晃,她仿佛看見子彈朝著容少白射去,心刹那間碎成無數片,來不及考慮,整個人朝容少白撲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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