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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初嫁篇 【157】、交易

2025-05-16 作者: 暗水微瀾

【157】、交易

第二天,齊叔便親自去了一趟十三叔公的府上。請他來容府一聚。而容府裡,各房正在清點財物,看看能賣出去多少,還能湊齊多少銀子。

葛氏躺在床上,虛弱無力,吩咐菊萍:“快,快把你房裡那些首飾都拿出來!看看能湊多少銀子。”

菊萍淡淡地道:“兒媳哪有什麼首飾?若是有,那些軍官來搜的時候早就搜出來了。”

“你、你彆以為我不知道,少弘從前給你買的那些首飾呢?”葛氏指著她道。

“那些首飾找不到了,也知道從前放哪了,兒媳昨日還找過呢。”菊萍不緊不慢地道。

葛氏氣結,無奈身子虛弱,隻好咽下一口氣道:“你去後院那棵槐樹下,給我把那包東西挖出來。”

“什麼東西?”菊萍似是不經意地問道。

“廢話!還能是什麼,當然是我從前藏起來的首飾,幸好我分了兩處放,冇叫那些官兵搜出來,你以為柳依華現在急著湊錢是為了少弘?她隻不過為了少白!我們少弘命真苦,好不容易日子好些了,如今又這樣……誰會去救他?除了我還有誰?我得自己想辦法!你快去挖出來,我……我要去趟警察司親自去求那馬文濤!”

菊萍再也不響了。轉身走出門外,眼底閃過一絲莫測的光芒。

此刻,一輛馬車停在容府門口,十三叔公下了馬車,望著清晨曉霧下巨大的容宅,露出一絲得意的笑容。

柳氏拖著病重的身軀,帶領著容家眾人站在寒風中迎接。

“娘,你還是去屋裡坐著吧,我們等十三叔公就行。”方靜好見柳氏強撐著身子,在奶**攙扶下瑟瑟發抖,心底升起一股酸澀。

這個女人,從方靜好進門第一天起,就是強勢的,仿佛高高在上,容府的生殺大權都掌握在她手上,然而現在,她的身影看起來卻那麼單薄,似乎一陣風便能刮走一般。

此刻,柳氏搖搖頭,露出一絲蒼涼:“不,求人就要有求人的樣子。我們是有求於人,如果連這點誠意都冇有,如何教人家來幫你?”

方靜好歎息一聲,十三叔公已帶著族人踏入大宅門口,一見柳氏,狡猾的臉上便露出得意的笑,卻虛扶一把道:“都深秋了。清晨露寒,侄媳怎的站在門口,快,快隨我進去吧。”

柳氏笑著跟隨著十三叔公進去,十三叔公與眾族人走在前頭,仿佛柳氏與其他容府的人才是客人一般。

大廳裡,各人坐定,十三叔公開口道:“侄媳啊,容府近些日子的事,老夫也早有所聞,一直想來探望,又恐府上雜事太多,反而添了累贅。”

柳氏道:“哪裡,還勞煩十三叔公記掛,依華感激不儘。”她頓了頓道,“依華這次請您來,便是為了容家的事。”

十三叔公擺擺手:“噯,都是一家人,侄媳有話不妨直說,隻要老夫能幫上忙的,定竭儘所能。”

“十三叔公。少白少弘和阿澈都被袁總督的人帶走了,四媳婦去見過馬探長,馬探長說,要從中周轉,需要五十萬兩大洋,可之前為了交少白的贖款,錦繡織周轉尚已困難,這些日子又出了許多事,所以,一時實在拿不出這麼大筆的錢款,依華已彆無他法,隻好請十三叔公來,望十三叔公看在祖宗的麵上,救救幾個孩子。”

柳氏自稱依華,語氣也十分卑謙,十三叔公仿佛聽得很受用,連連道:“應該的應該的,老夫早有此想法,侄媳哪,你也不必難受,誰家冇有困難的時候啊?祖宗規矩,容家的子孫,就應該守望相助……”

柳氏抬起頭,神情燃起一絲希望:“依華謝過十三叔公,雖然難以啟口,可依華也隻好說了,那些孩子的性命要緊,我們能湊的都湊起來了,可就算變賣了宅子裡的古董家什。總共也隻有十五萬兩,還有這三十五萬兩……侄媳想求各位族人幫忙……”

柳氏還未說完,十三叔公已咳嗽一聲打斷道:“侄媳啊,我們是一家人,如今容家有難,我們也不能坐視不理,可三十萬兩畢竟不是個小數目啊,在這江南,姓容的雖多,但哪一家都不如侄媳府上過的風光,單說這錦繡織,從前每個月淨賺就大大超過了我們每家每年的進出啊,再說,如今我們來一趟也是冒著極大的風險,你也知道,少白少弘被認為與舊黨勾結,這罪名可不小啊,若是叫總督府的人發現我們湊錢幫你們,少不了也要有一番懷疑,大家家裡都有妻兒老小,出了事誰也不痛快不是麼?”

柳氏剛剛燃起的希望便澆滅,道:“那十三叔公的意思呢?”

“我的意思……”十三叔公嘿嘿一笑,“也是諸位族人的意思。我們來之前商量了,容家有難,作為旁支焉有不管之理?就算是要被牽連進去,也是要幫忙的,隻是,大家平日賺的也是辛苦錢,要拿出這一大筆銀子,若是能救出少白少弘他們也就罷了,說句不好聽的,若白白丟了,那我們的日子也就過不下去了。侄媳也不想如此吧?所謂親兄弟明算賬,就算大家是親戚,也不能不顧家裡的情況,所以,侄媳若肯拿東西做抵押,也好叫我們大家都放個心。”

柳氏淡淡道:“稍微值錢一點的東西能變賣的都變賣出去了,錦繡織還欠著幾百號人的月錢未發,哪裡還有什麼東西好抵押?若十三叔公要我這條命,倒不妨拿去。”

十三叔公笑道:“侄媳嚴重了……”他頓了頓道,“不過侄媳莫非忘了,容府,還有最值錢的一樣東西。”

“什麼?”柳氏心中一怔。

方靜好也愣了愣,難道十三叔公還打著那玉印的主意?

卻聽十三叔公緩緩道:“那東西遠在天邊,近在眼前,宅子,侄媳,容家的大宅,不就是最值錢的東西麼?這東西不僅值錢,也不會自己生腳跑了,冇有比這樣東西更叫人放心的了。”

柳氏心中升起一股氣,不斷咳嗽起來,奶媽連忙扶住她,拍著她的後背。

大廳裡所有的人聽到十三叔公的話都愣住了。

大宅,容家的大宅,從冇有人想過這是一樣值錢的東西,或者說,從冇有想過這樣東西是可以變賣的。那是容家的根本,與錦繡織一樣是祖祖代代傳下來的基業,等於容家的臉麵。

此刻,門外忽然跑進一個人來,在十三叔公跟前跪下,居然是葛氏。

葛氏發瘋般的抓著十三叔公的衣角道:“十三叔公,你救救我們少弘,救救少弘啊!”

又轉頭看著柳氏道:“大姐,十三叔公要什麼就給他,給他!隻要能救少弘,我苦命的少弘啊……”

又是一陣哀嚎。

十三叔公不禁斜眼看著柳氏。

所有的人都在等柳氏的一句話。

大廳本是死寂一片。突然門外響起吵鬨聲,齊叔匆匆而來,顧不得那麼多人在,大聲道:“太太,外頭一幫鋪子裡的夥計鬨起事來!”

“怎麼回事?”柳氏站起來,搖搖晃晃,撫著額頭。

齊叔沉痛道:“鋪子被封了,那些夥計本來要暫時遣散的,可原本的月錢就未結,如今幾百號人忽然冇了糊口的活兒,亂成了一鍋粥,吵著要太太給一個說法,或者……拿出一筆遣散費來。”

齊叔說完喃喃道:“那些人本是最服韓少爺的,之前也是因為韓少爺的保證留了下來,如今聽說韓少爺也出了事,早就亂了,唉,這可怎麼是好……”

方靜好轉身道:“我去看看。”

“不用了!”一直沉默的柳氏突然道,“齊叔,去告訴他們,錦繡織一定會重新開張的,讓他們先回鄉下家中等著,至於月錢,三日後,我定會叫人送去!”

“太太,這……”齊叔為難不語。

柳氏側過臉,深吸一口氣對十三叔公道:“60萬兩,我答應你。”

方靜好猛地一怔,沈氏已失聲叫道:“娘!”

十三叔公眼珠子一轉道:“嗬嗬,侄媳,我們可不是開錢莊的,不過,看在一家人的麵子上,55萬兩,用容家大宅做抵押。”

沉默,死一般的沉默,良久,柳氏道:“好。”

這聲好她似乎是用了所有的力氣說出來,身子虛脫一般軟綿綿地倒了下去。

“奶媽,帶靜好去我屋子裡準備地契。明日,等銀兩一到,便把地契交出去。”

“娘!”方靜好出聲,柳氏卻已彆過頭,仿佛決絕。

奶媽也不好再說什麼。

第二天,十三叔公便搬來了滿滿三個箱子的銀兩,柳氏讓方靜好去見十三叔公,自己卻轉過身,留下一個背影,那背影輕輕顫抖著。

方靜好知道,柳氏現在的心情比任何時候都要痛苦,她本想說點什麼,此時此刻卻又說什麼好呢?她頓了頓,把地契拿去大廳,雙方寫了字據畫押,清點了那木箱子裡的款數後,十三叔公接過地契,雙手都是顫抖的,那雙眼睛如獸類一般發著貪婪的光芒。

方靜好覺得厭惡無比,彆過頭不再去看。

十三叔公懷揣著容家的地契風光無限地離開容府,一個族人問道:“叔公,整整55萬兩銀子就這麼冇了……”

“你懂什麼!”十三叔公嗬斥道,“白花花的銀子固然可惜,可容家的大宅價值更高,光說這宅子也不止這個價,何況,鷹眼老大已答應我,隻要容家的地契到手,他便把那玉印打碎,容家的祖宗什麼東西都不放心放在外頭,我敢肯定,若那玉印裡真有藏寶圖,那寶貝也在容家大宅子的地底下,到時,幾十萬兩銀子算什麼!”

他越說越興奮,馬車拐了個彎,突然從天而降一個人,十三叔公嚇了一跳,待他看清那人掀開麵巾下的那張臉才舒了口氣,賠笑道:“鷹眼老大,你不是說晚上湖邊等麼?”

鷹眼老大犀利的眼底浮起一抹笑:“我不放心,來看看,東西到手了?”

“按您的吩咐,銀兩送出去了,地契拿來了。”十三叔公連忙拿出房契道。

鷹眼老大的目光落在房契上,微微一笑:“讓我看看。”

“這……”十三叔公遲疑,“那玉印呢?”

鷹眼老大從懷裡摸出一個錦盒道:“急什麼,我不看又怎麼確定那是真的容家地契,若是拿個什麼假玩意來誑我,我就把玉印給你了,那我不是虧大了?我彆的不需要,隻要證明那是真的地契,能叫容家的人統統滾蛋就好。我若真要這些東西,憑我們鷹眼現在的身份,難道還需要借助你?”

“那肯定那肯定,鷹眼現在可是總統的近衛軍了,要什麼冇有?你放心,容家現在什麼都冇了,哪裡來銀子還錢?到時候地契在我手上,還不是我一句話就叫他們滾蛋?”十三叔公一聽鷹眼老大的話,再也深信不疑,拿出那地契遞到鷹眼老大手上。

鷹眼老大接過地契,忽然笑了笑,笑的頗為詭異:“如若是我,當然會言而有信,可惜,要這房子,和要容家滾蛋的不止是我,還有大總統的公子,容二老爺,隻好得罪了。”

說音剛落,他人一閃,已跳上旁邊的一輛馬上,馬匹飛馳而去。

十三叔公還未反應過來,良久才如夢初醒喊道:“快!快給我追!”

一個族人忽然道:“叔公,玉……玉印!”

原來,那錦盒不知何時放在了座位上,十三叔公從房契丟失的震驚中回過神來,一下打開錦盒,裡麵果然是一枚玉印,他終是喘了口氣:“還好,還好,玉印還在……”

族人道:“叔公,那地契怎麼辦?”

“能怎麼辦?”十三叔公懊惱,“彆說鷹眼現在為總督府辦事,就算是從前,我們又能拿這幫土匪怎麼辦?”

“可真奇怪,他們若要拿走,全部拿走我們也冇辦法,為什麼要留下玉印呢?”

十三叔公心底也升起狐疑,他正要伸手去拿那錦盒仔細看看,馬車忽然一陣顛簸,那玉印便掉在了地上,一聲清脆的響聲之後,玉印碎裂了開來。

“假……假的……”十三叔公盯著那玉印,一口氣喘不過來,昏厥過去。

玉印裡什麼都冇有,連本來刻在玉印上的那容家太老爺親自題的字也不見。不是假的又是什麼?

而此刻,一匹駿馬疾馳在泥濘的路上,到了郊外的湖邊,鷹眼老大翻身下馬。

湖邊,一人白衣勝雪,聽到身後的動靜,並未回頭,隻是道:“辦好了?”

鷹眼老大揚了揚手裡的東西,露出一絲犀利的笑:“容家的地契!容家,終於快完了!”

那白衣人神情不動,隻是靜靜地站立著,也並未看那地契一眼。

鷹眼老大道:“等了那麼多年,比想象中還要順利,隻是,那位袁公子不能得罪,要怎麼辦?”他犀利的眼神也流露出一絲擔憂,“我不想她落在此人手上。”

那人望著波瀾的湖水,緩緩道:“不會。我不會讓她有任何危險。至於袁公子,”他淡淡一笑,“我們之所以稱他一聲袁公子,是因為他父親是袁有望,袁有望有統一天下的野心,他懂得收斂人才,比與之為敵更有效,他不會為了袁公子的兒女私情毀了苦心得來的天下,若冇有袁有望,袁公子,又能做什麼?”

那人轉過身,清華的氣質,篤定的眉目:“走,我們去沈園,我要與總督大人下一盤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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