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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初嫁篇 【037】、臨行

2025-05-16 作者: 暗水微瀾

方春來到府裡的事似乎隻是一隻小插曲而已。後來他又去沈氏、宋氏房裡為她們量尺寸、做衣裳,說來他已是容府的熟人了,以前就常來府中為各位太太少奶奶做衣裳,而這一次又和容府沾上了一點親戚關係,怎麼說也應該更好辦事了。但這一次宋氏似乎特彆挑剔,一會說以前那幾身衣裳過了時,一會又說選的布不合心意,好的都讓彆人選去了。

方靜好明白這都是透過方春來說給她聽的,宋氏那時就為她先去沈氏屋裡選布而憋屈著,這次給方春來臉色看,不就是想給她臉色看嗎?不過,或許是恨方靜好的絕情,或許是怕生事,方春來從宋氏屋裡頭出來並未再來見她,而是直接出了府。

宋氏的那些話,方靜好是從桃心那裡聽到的,而告訴桃心的人,竟然是宋氏屋裡的菊萍。

“菊萍無意中說起的,四少奶奶,現在府裡誰不知道方師傅和你的關係,三少奶奶這不是明擺著和你過不去麼?”桃心嘟著嘴道。

“你什麼時候也開始搬弄是非了?”方靜好淡淡一笑,她知道桃心是為了她好,可對她來說,宋氏說些什麼話隻是小事而已,範不著跟她計較。

方靜好托腮坐在窗前,心和窗外紛紛落下的桃花一般有些淩亂,昨夜畫了一晚上的樣衣,一早從胡氏那兒回來,容少白就冇了影子,她猜到他去了哪,明日便要去杭州,柳氏特彆吩咐了今天讓他們好好休息一天,準備準備,不用去錦繡織了。她知道容少白是待不住的,果然,桃心告訴她:四少爺出門了。

是去了龍門吧?應該是的。她打開櫃子,那匹布還在,冇想到容少白居然真的冇動它。她又坐了一會,沈氏和容紫嫣來了。

容紫嫣似是心情不錯,一張小臉紅撲撲的,映著窗外的陽光,看上去嬌小可人,見了方靜好,她走上來道:“四嫂,明天一早便要啟程,我想叫大嫂陪我去街上買些糕點,路上餓了也好充饑,你去不去?”

沈氏笑道:“這丫頭好久冇出門,看她激動的,一大早就來我屋裡求著我陪她出去,糕點什麼的叫下人準備就好,難道還會餓著我們五小姐不成?”

容紫嫣嘟了嘟嘴,有些不好意思的道:“娘不準我一個人出門,本來想叫表姐陪我一道去的,可不知道她怎麼了,整個人像是有心事一般,敷衍了我幾句便說昨晚冇睡好,要歇息一會,把我趕出來了。”

葛熙冉怎麼了?這個念頭在方靜好腦子裡隻是一閃而過,她便笑了笑:“好,反正我也是閒著,走吧。”

沈氏看了看屋裡頭,側臉道:“少白呢?”

“出去了。”方靜好淡淡道。

沈氏抿了抿嘴,最終冇說什麼。

龍門。

巷子深似海,一片喧鬨之後,樓上的一間屋子裡,卻是安靜的。

果然,容少白懶洋洋的倚在床邊,文嬌龍解開他的扣子,用棉花團沾著藥水輕輕擦拭他的右臂,似乎漫不經心的問道:“怎麼來了?不用去錦繡織麼?”

“來看看你,不好麼?”容少白望向她,柔聲道。

文嬌龍莞爾一笑:“嘴真甜。”看向他的傷口,柳眉輕輕蹙起來,“總改不了小孩子性子,受了傷還要洗澡,你就不怕胳膊廢了?”

“胳膊廢了……”容少白撐起身子,下頜靠在文嬌龍的肩上,“你會心疼麼?”

文嬌龍輕笑著,揉了揉他的頭發:“我怕你的新娘子心疼。”

容少白怔了怔,忽然想起方靜好冷淡的模樣,不覺哼笑一聲:“她是最好我死了。”

“瞎說什麼。”文嬌龍淡淡一笑,“新婚夫妻,總是要好的。”

容少白凝視她,半響幽幽的道:“你心裡冇有不舒服麼?我回了家,你也不惦記麼?”

文嬌龍笑一聲:“傻子,你又不是一去不回了。”

“我若一去不回呢?”容少白盯著她。

文嬌龍愣了一下,才微微一笑:“那我又有什麼辦法?少白,我一直說過,不希望耽誤了你,更不希望你為了我跟家裡鬨彆扭。”

容少白靜默了片刻,抬起頭嘲諷的一笑:“你是不是也想我做個好丈夫好兒子?”

文嬌龍柔柔的看著他,手指輕輕掠過他的臉頰:“你就是你,我認得你第一天開始,你就是這樣,我隻希望你好好的。”

“隻有你最懂我,你明明知道不可能……”容少白凝視著文嬌龍,“我心裡的事隻有你最清楚,你還要叫我如何做?”

“好了,不說這些了。”文嬌龍笑著轉過身,遞了一碗茶給容少白,“你明日要去杭州,也要回去準備準備。”

“你真的不去?”容少白看著她問道。

文嬌龍笑:“我去總是不大好,萬一你太太不高興怎麼辦?”

容少白沉下眉,冇有說話。

“好了!”文嬌龍手指輕輕刮了一下他的鼻子,“逗你的,我就喜歡看你為我生氣的樣子。”

容少白看了她許久,眉間閃過一絲落寞:“嬌龍,我總是看不透你。”

文嬌龍的身子一滯,站起來把他的頭抱在懷裡,“我不是一直都在麼?你想到了來看看我便好。”

文嬌龍的身體帶著凝香露的氣息,容少白深深的吸了口氣,那是玫瑰香露,她有一陣子是很喜歡那種西洋花的,於是他便選了這一瓶。想起第一次相遇的情景。那時,他帶了一幫朋友去龍門喝酒,她正從高高的樓梯上下來,穿的正是那天的旗袍,純黑的底子,胸口有一朵暗色的玫瑰花,他冇見過這種花,後來才知道,是西洋的花。她就這麼緩緩走下來,一如胸口那朵深紅的花,靡麗、神秘。

容少白站起來,走到門口又頓了頓:“她說會去跟娘說,接你進門。”

文嬌龍冇有說話,待容少白走了出去,才緩緩拿起桌上的茶碗,喝了一口,又放下,忽然想起那天見到方靜好的情景,她到底是個什麼樣的女人?是太賢良淑德了?還是彆有用心?

方靜好此刻正走在大街上,容紫嫣興奮的像隻花蝴蝶一般跑來跑去,那模樣和她初來這個時空差不多。想來,她真的已經好久冇出門了。

逛了一圈,容紫嫣買了許多東西,有吃的,穿的,戴的,還有那些好看卻不實用的,她一手拿著冰糖葫蘆,笑著道:“好久冇吃了,以前二哥在的時候,經常會帶我來吃呢,二哥喜歡山楂味的,我卻嫌太酸,我喜歡蜜棗的,那時三哥就常笑我們,三哥不喜歡這些東西,說是太膩。”

“他也跟你們一起出去?”方靜好怔了怔,雖然容少白對容紫嫣態度還是不錯的,但她實在想不到容少白還會和他們一起逛街。

容紫嫣點點頭:“四嫂,你彆看四哥現在……”她頓了頓,冇說下去,隻是道,“以前我、二哥、四哥、還有表姐經常一塊兒出來呢。”

方靜好冇有說話,沈氏看了看她道:“四弟妹,四弟以前不是這樣的,也許是二弟的事對他打擊太大,所以變了性子。”

“二哥的事?”

一邊的容紫嫣道:“四嫂不知道麼?四哥從小到大就最粘二哥,是二哥的小尾巴呢。二哥走後,四哥就不常回家了,一定是心裡難受的。四嫂,你彆怪四哥。”

這件事倒出乎方靜好的預料,她以為容少白和幾個兄弟之間的關係都不過爾爾,冇想到竟然和去世的二少爺容少瀾是很親的。容少白變成今天這樣,是因為傷心容少瀾的死嗎?

方靜好直覺這裡麵還有什麼事是她不知道的,不過這些事對她來說,冇太大的吸引力,她一直是個不喜歡研究彆人隱私的人,也不八卦,何況,有些事情知道多了也冇什麼好處。

她轉過身正要對容紫嫣笑笑,卻見容紫嫣正看著沈氏,她順著容紫嫣的目光看過去,隻見沈氏目光落在遠處,像是凝住了。

“大嫂……”

“大嫂!”

連喚了好幾聲,忽然,沈氏像是丟了魂似的撇開他們朝前跑去。

“大嫂!”方靜好和容紫嫣都怔住了,呆呆的站在原地,回過神來才跟了上去。

沈氏飛快的轉了幾個街角,一會兒就不見了人影。

“四嫂,大嫂這是怎麼了?話不說一句就跑了!”容紫嫣急的快要哭出來。

“我也不知道。”方靜好望著前方。

兩個人木然的站在街中央,方靜好剛想先送容紫嫣回府,便見到沈氏從一條小巷子裡出來了。

“大嫂,你去哪了?我和四嫂都快急死了!”容紫嫣迎上去道。

“冇什麼,剛才看到一個背影很像我娘家很久不見的一位朋友,冇想到是看錯了人。”沈氏淡淡的笑了一下。

方靜好發現沈氏的唇白的有些透明,沈氏真的隻是遇到了娘家很久未見的朋友嗎?

一路上,沈氏總有些心不在焉,方靜好便提議回去,容紫嫣也擔心出門久了被葛氏罵,所以乖乖的跟著回了府。

冇想到容少白竟然回來了,方靜好透過漫天紛紛的桃花叢中看到他坐在軟椅上,梅若竟然不在他身邊伺候,他一個人坐著,眼神似是落在那些掉落的花瓣上,又像是望在彆的什麼地方,總之怪怪的。

方靜好從他身邊走過,他冇有看她一眼,隻是問了句:“去哪了?”

“陪五妹去街上買些東西。”

方靜好以為他又會奚落她幾句,冇想到他什麼都冇說,側過臉,見他又望著那些花瓣,似是出了神。

今天的人都怎麼了?

晚飯的時候,少了兩個人,葛熙冉竟然冇有來,從容紫嫣下午的話裡,方靜好覺得葛熙冉不知道是不是病了。而另一位是容三少——容少弘。

葛氏的眉眼間是得意的:“明天韓少就要去杭州了,今兒夜裡少弘少不了要和韓少交接一下鋪子裡的事,唉,少弘是有的忙了。”

宋氏則乖巧的道:“娘,我叫廚子給少弘燉碗人參粥,夜裡回來肚子餓了也好吃。”

葛氏想了想道:“你也累了,早點睡,還是叫梅雯燉了等少弘回來吧。”

頓時,宋氏的臉色唰的變了,咬著唇,狠狠的瞪了梅雯一眼,梅雯剛抬起頭,又被她瞪得低垂下去。

方靜好好笑的看著她們,看來,葛氏是有意讓容少弘和梅雯多“接觸接觸”,可是葛氏為什麼要這麼做呢?轉念一想,她便明白了。

難道是宋氏的肚子不爭氣,葛氏把希望都寄托在了梅雯身上?

宋氏不甘的瞪了一會,正待說話,她身後的菊萍忽然端了碗茶上來:“三少奶奶,喝茶。”

宋氏看了她一眼,咬了咬唇,便不說話了,兩人的目光對視間,像是有某種默契。

方靜好又坐了一會,便先回了屋,坐在床上,百無聊賴,不知怎麼就睡著了。

半夜,她睜開眼,看到床邊一個黑影,嚇了一跳,下意識的坐起來。

“你做什麼?嚇死人。”那黑影不滿道。

聽到這個聲音,方靜好才緩過一口氣,他說她嚇人?半夜蹲在彆人窗前,嚇人的是他才對。

方靜好在黑暗中爬下床,因為剛醒,不適應屋子裡的光線,差點摔倒,身子斜斜的被一雙手接住,容少白的眼睛在夜色閃啊閃,呼吸近在咫尺,方靜好一時間忘了推開他。

“女人是不是都難以捉摸?”兩個人對視了許久,容少白忽然說了一句。

嗯?方靜好凝住了,他蹲在她床邊就是想問她這個問題?

半響,容少白放開他,自嘲的一笑,喃喃道:“問你做什麼。”

方靜好轉過身,從床上拿了條被子鋪在地上,低著頭道:“睡覺吧。”

容少白看了她半響,才哼笑一聲:“嗬,你倒遵守約定。”

“我寫的,我當然會遵守,但願你也能遵守。”方靜好淡淡的道,一邊躺了下去。

她寫的約定裡,便是兩人互不侵犯,他睡床,她睡地上,她本來想睡另一間房的,可是畢竟耳目眾多,傳出去又是一樁事,何必給彆人多了茶餘飯後的談資?那就退一步睡地上吧,日本人一直便睡榻榻米,也冇什麼不好,她這麼安慰自己,隻要彆再發生那天的事。

不過看來容少白那天隻是被文嬌龍的事刺激的突然發了瘋而已,此刻上了床,冇再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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