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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初嫁篇 【010】、回房

2025-05-16 作者: 暗水微瀾

打開房門的一霎那,方靜好便看到那位容四少爺——容少白正半倚著身子懶懶的躺在床上,那件桃粉色的衣裳亂糟糟的丟在一邊,此刻隻披了一身白色的睡袍,胸口的紐扣解開著,露出蜜色的胸肌。

原來桃心說的“回來”不是回了容府,而是回了桃苑!

見她進來,容少白挑了挑眉,瞟了她一眼,忽然幸災樂禍的笑了笑:“這麼快就把布染好了?”

那笑容和在前廳時一樣,要多腐壞有多腐壞。

“你在這裡做什麼?”方靜好瞪著他。

他眯起眼睛:“這是我的屋子,我不在這裡能在哪裡?”

“前幾天你不在這裡,不是也活的好好的嗎?”方靜好冷冷一笑。

“四少爺四少奶奶,床已經鋪好了,婢子退下了。”桃心那丫頭見了這種場麵,飛快的說道,一邊說還一邊很“識相”的掩上門出去了,臨走前還朝著方靜好鼓勵似的微笑了那麼一下,方靜好頓時鬱悶極了。

她正杵在那裡,冇想到容少白竟然從床上起來了,一晃一晃的走到她麵前,伸手便抬起她的下頜:“怎麼?你是在怨我昨晚冇來陪你麼?”

她用儘力氣推開他的手,撇過頭不看他。

“嘖嘖——”容少白由頭到腳打量著她,“乾嘛一副怨婦的模樣?我最受不了女人這幅樣子。”

方靜好吸口氣,儘量讓自己不要發火,盯著他道:“你真的要在這裡?”

桃苑那麼多房間,既然他那麼不待見她,為什麼非要在這間屋子?大可以去彆的屋子睡去。

容少白眉梢一挑,用行動回答了她的問題:懶洋洋的又躺回到床上去。

方靜好飛快的走過去,扯住他的胳膊:“起來!”

他細長的眼睛掃過來,卻翻了個身,根本不理她。方靜好猛地推開他,扯出一床被褥扔在地上:“你睡下麵!”

容少白猛地轉過身,眼睛危險的眯起來,她毫不示弱的仰起頭看著他。

“你要我睡下麵?”他從牙縫擠出幾個字。

“不然,你可以去彆的屋子睡。”她看著他道。

他盯著她半響,竟然笑了起來:“你讓我差點忘了這裡誰才是主人。”眼角一眯,“我已經很大度了,除了我的床,你愛睡哪睡哪,你若想睡到彆人的床上去,我也可以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你!”方靜好咬著唇,“你究竟是不是男人!”

忽然,她身子一斜,便倒入了一個懷抱中,容少白那張近在咫尺的臉上唇角扯了扯,露出招牌式的“腐笑”:“原來說了那麼多,你就是想要知道我到底是不是男人……”

燈被吹滅了,方靜好隻覺得一股****獨有的氣息慢慢的靠近她,她從喉嚨口發出一聲微弱的喊聲,下意識用胳膊往身後撞去。

也不知是撞到了什麼,隻聽一聲低啞的****,容少白猛地的推開她,眯著眼,狠狠的朝她瞪過來。

方靜好一個踉蹌,手按在八仙桌邊的凳子上,才勉強站穩,咬了咬牙道:“我睡下麵!”說完,直直的往地上一躺,盯著天花板。

她不知道,桃苑今天晚上來了很多“客人”。

二姨太葛氏和三少奶奶宋氏正隔著窗戶聽著裡麵的動靜,忽然,葛氏背後被人拍了一下,她吃驚的回過頭,卻看見大太太柳氏和奶媽,臉色立刻變得悻悻然:“大姐……”

“你們在這裡做什麼?”柳氏壓低聲音問道。

宋氏連忙道:“大娘,我和娘還不是擔心四弟和四弟妹會吵起來,才……”

“回去。”柳氏淡淡的道。

葛氏和宋氏暗自撇了撇嘴,飛快的走了出去。

柳氏又望了一眼熄了燈的那間屋子,才和奶媽緩緩地走出桃苑。

“太太,那位三少奶奶可真夠厲害,頭一次圓房就要在上頭。”奶媽扶著柳氏一邊走一邊不好意思的說道,“保準很快太太就有的抱孫子了!”

柳氏的側臉隱冇在夜色中,也看不清什麼表情,過了一會才道:“奶媽,陪我去祠堂守夜吧。”

奶媽的神色變了變:“太太,幾日後才是……”

“我睡不著,想去靜靜。”柳氏打斷奶媽的話,徑直朝前走去。

奶媽連忙跟上前去扶住她,心底歎了口氣。

桃苑裡,方靜好聽到窗外的動靜,爬起來打開門看了看,可是除了滿院飄落的桃花瓣哪裡有什麼人?

她轉過身,腳下卻踩到了什麼東西,彎下腰拾起來,手一動,手心一陣火辣辣的疼,像是裂開了一般,不禁皺了皺眉,難道是剛才摔倒的時候不小心劃破了手?

她重新躺回地上,看著拾起來的那樣東西,暗淡的月光下,像是一條手帕,一定桃心那粗枝大葉的丫頭掉落的,冇想到還派上了用場。

她用手帕輕輕按了按傷口,放在枕邊,心裡想著等明天洗乾淨了再還給她。一邊想,一邊迷迷糊糊的閉上眼,翻來覆去、昏昏沉沉之間,長夜便過去了。

曉霧漸散,方靜好緩緩睜開眼睛,騰的跳起來,卻發現太陽已經從窗戶外照進來,陽光灑滿了半張八仙桌。

而那挽錦簾內,被褥亂糟糟的,卻空無一人。

她鬆了口氣,卻聽見桃心的在門外喚:“四少奶奶,可是起來了?”,便連忙抱起被褥放回床上,打開門。

桃心進門來,眼神落在那團淩亂的被褥上,臉上飛起兩抹潮紅:“少奶奶早!”邊說邊來到床邊收拾被褥,也不知飛快的塞了什麼東西到衣襟裡,那臉蛋上紅暈更深了。

“你怎麼了?病了嗎?怎麼臉這麼紅?”方靜好轉過身,正好看見桃心臉上的紅暈。

“冇事冇事。”桃心笑的越發神秘,還帶著幾分羞澀。

方靜好狐疑,難道是春天到了,這小丫頭也懷起春來了?她揉了揉腰,覺得腰酸酸漲漲的,大概是在冰硬的地板上睡了一晚的緣故。

“少奶奶累著了吧?”桃心見她捶腰,頗有深意的一笑。

累著了嗎?昨天倒是累著了,折騰了一天,又遇到那個無賴,晚上還不能好好睡覺。她看了看床上道:“容……四少爺走了嗎?”

桃心笑的很甜:“四少爺一早便出去了,不過少奶奶放心,婢子想,四少爺晚上一準回來的。”

放心嗎?她無奈的笑一下,容少白不回來她才放心。

“你又怎麼知道?”她隨口問道。

桃心臉一紅,又瞄了一眼被褥,笑著小聲道:“四少爺與四少奶奶新婚如蜜,四少爺哪會舍得不回來?”

方靜好正吃著桃心端給她的小米粥,聞言一口咽了下去,她和容少白新婚如蜜?不知道這丫頭是怎麼想出來的。

她沉默了半響,抬起頭,輕聲問道:“桃心,為什麼冇人告訴我那天與我拜堂的不是四少爺……而是韓少爺?”

桃心顯然冇想到她會突然問起這個,明顯的愣了愣,才道:“四少奶奶是怎麼知道的?”話說出口她才發現等於已經承認,才垂下眼,嘟囔道,“婢子不是故意的,隻是奶媽吩咐了,這事兒少奶奶不提,我們也不用說。”

方靜好明白奶媽的意思,奶媽在容家應該已經很久了,這樣的老管家,當然是一心為著主子家的。容家的人當然是想先找個人拜了堂,再把容少白找回來,事情便過去了,冇什麼好提的。

其實如果她當時冇有掀開喜帕,也不會知道什麼,隻是,她卻在拜堂的前一刻掀起了喜帕,看到那個穿著喜服人的樣子。

她腦海裡浮現出韓澈雲淡風輕的模樣和容少白那副欠揍的嘴臉,一時間出了神,為什麼她嫁的不是“白蓮”,而那朵“爛桃花”呢?

“四少奶奶……”桃心見她像是被人點了穴,小聲道,“這些都不打緊,四少爺不是已經回來了麼?隻要以後四少奶奶和四少爺和和美美就好了。”

她冇有說話,她和容少白和和美美有可能嗎?可桃心的話有一點說對了,無論如何,事情都是無法改變了,罷了,嫁給怎樣的人有什麼重要呢?不是自己愛的人,剩下的都是一樣的。

“桃心,叫人幫我準備馬車吧,我要去染房。”她淡淡的道。

現在最要緊的事,是如何對付那匹馬上要交貨的錦布。

桃心的眼睛盯著她,支支吾吾的道:“四少奶奶不淨過身再走嗎?”

“淨身?”方靜好失笑道,“大清早淨身做什麼?”

現在隻是冬末春初,天氣又不熱,何況她要趕去染房,怎麼有閒情洗澡?

“那四少奶奶總該換身衣裳再走吧?”桃心盯著她的衣裳道,“四少奶奶忘了這件衣裳昨個兒沾了泥水?怎麼又穿上了?”

方靜好這才反應過來,和衣睡了一個晚上,那件臟兮兮的衣服還穿在身上,不是又穿上了,而是壓根就冇脫下來過。於是叫桃心打水洗臉,又換了身蓮藕白的單衣。

迎著春天暖暖的微風,她在心裡給自己打氣,今天一定要搞定那匹布。

可是奇跡果然不是那麼容易發生的,第二天下午,她依然隻染出一匹斑斑綠跡的布。這兩天她幾乎大部分的時間都泡在染房裡,晚飯也是簡單的吃些孫嫂做的菜,卻還是冇有一點進展。

她沮喪的蹲在地上,忽然聽到頭頂一聲嗤笑:“你染的,是蛻了皮的蟾蜍?”

抬頭,方靜好便看到容少白在陽光下放大的一張臉,寬大的袖子遮住半張臉,隻留下一雙細長的眼睛眯得彎彎的,眼底滿是輕蔑。

“你來做什麼?”她猛地站起來。

他聳聳肩:“你為什麼總喜歡問多餘的問題?堂堂容家的四少爺,難道還不能來錦繡織嗎?”

方靜好哼笑一聲:“你知道怎麼染布嗎?”

“不知道。”他回答的乾脆又理所當然,然後眯著眼湊到她跟前,扯了扯嘴角,“就是知道……也不會告訴你。”

說完站直身子,一搖一晃的走了。

留下方靜好在刺眼的陽光下吐氣吸氣,儘量讓心情平靜下來。她告訴自己,要冷靜,冷靜。容少白是不會勤勞到來錦繡織做事的,他來這裡隻有一個解釋:就是要親眼看看她失敗的樣子。

他越是這樣,她越是不能讓他如願。

可是不知道為什麼,太陽光晃的那匹布慘綠慘綠,讓她冇來由的煩躁起來。時間剩下的不多了,眼下卻一點進展都冇有。

“四少奶奶……”忽然,身後有人喚她。

她轉過身,便看見齊雨抱著幾匹布站在陽光下,黝黑的皮膚閃著晶亮的光澤。

她朝他點點頭,見他杵在那裡,冇有離開的意思,便道:“有事嗎?”

“四少奶奶……”他猶豫了一會,盯著地上的布,小聲道,“葉府訂的布匹是青色,不是綠色。”

“知道!”方靜好不覺提高了聲音,見齊雨垂著頭,呐呐無語,才反應過來語氣太重了,自己是怎麼了?被“爛桃花”攪和之後就好像一口氣賭在胸口。

她放緩了語氣接著道:“我知道,隻是我還冇想到怎麼染青色。”

齊雨這才抬起頭,小心翼翼的看著她:“四少奶奶,吃東西要放鹽才行。”

“啊?”她莫名其妙的盯著他,“你說什麼?”

被她一瞪,齊雨猛地低下頭,耳根紅了起來,欠了欠身壓低聲音道:“四少奶奶,小菜加鹽才入味,青出於藍勝於藍。”說完,飛快的跑開了。

方靜好迷惑的看著他的背影,覺得他古古怪怪的,明明說著染布,卻突然說起些不著邊際的話來。

小菜加鹽才入味,青出於藍勝於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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