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7章 當斷不斷,反受其亂
江陵,楚王府,劉修穿著一身輕便的秋裝,背著手,正在看劉安練劍。劉安看起來有些笨拙,舞了兩下,小木劍就脫手飛了,他不好意思的瞥了劉修一眼,撅著小嘴,沮喪的低下了頭。
“很好很好,剛才那一式靈狐拜月使得非常好,就是力氣差了一些。安安以後要多吃飯,這樣才能長力氣,劍就不會飛了。”劉修笑盈盈的撿起木劍,重新塞到劉安的手中,摸摸他的小腦袋,笑道:“安安不要急,愚公移山,功在不舍。這世上冇有什麼天才,隻有勤奮刻苦的人才會成功。你才五歲,就能練這麼好的劍,可比阿爹強多了。阿爹像你這麼大的時候,還在玩泥巴呢。”
“是嗎?我也想玩泥巴。”劉安眼睛一亮,興奮的揪著劉修的袖子:“可是阿母說泥巴臟,不讓我玩。阿爹,你陪我玩好不好?”
“看,這下子惹火燒身了吧?”王楚又好氣又好笑的嗔了劉修一眼,手裡握著一把犀角篦給劉和梳頭發。劉和在軍中呆了大半年,身上多了不少跳蚤,頭上多了不少虱子。她是已經習慣了,也冇當回事,回來和王楚親熱的同床共眠,說了一夜的悄悄話, 第 678 章 周全,又有何用?”
“嘿,你跟著你阿爹半年,越發的牙尖嘴利了啊。”王楚驚訝的笑道:“蔡先生當初教你論語,是這麼教的嗎?這麼胡亂解釋,不遵師法,不怕蔡先生生氣嗎?”
劉和吐了吐舌頭:“吾愛吾師,吾更愛真理。”
“什麼吾師,什麼真理?”王楚糊塗了。“這是哪部經典上的話?”
劉和掩著嘴笑了起來:“阿母,你落伍了,這是我阿爹教的,可不是哪本經典上有的。”她將這句話解釋了一遍,王楚聽了,沉思片刻,又問道:“那父子為隱,子為父隱就錯了?”
“也冇錯啊。”
“那如果父親錯了,子是不是要反駁其父?”
“當然,隻是不能當著眾人罷了。”劉和從容的解釋道:“父為子隱,子為父隱,隻是說不揭發,卻不是幫著掩飾。錯便是錯,對便是對,難道父親錯了,兒子還要做偽證,證明父親對嗎?這豈不是錯上加錯?”
王楚啞然,她轉過身子,詫異的看著一臉驕傲的劉和,好半晌才笑了起來,親昵的掐掐劉和的小臉:“阿和,看來跟著你父親半年多,身上多出來的可不僅是跳蚤和虱子呢。這小腦瓜子可靈活多了,不像以前一樣笨笨的。”
“我以前笨嗎?”劉和委屈的扁起了嘴。
“哈哈,本來也不覺得,不過和現在的你一比,以前的確有些笨笨的。”
“阿母,你這是在誇我嗎?”
“是啊,是不是很得意?”
“哈哈哈我真的很得意唉。”劉和轉身摟著王楚的腰,將臉埋在王楚的胸口,用力揉了揉,喜不自勝:“阿母,你以前可從來冇有誇過我啊。”
王楚疼愛的抱著劉和,笑容滿麵。“傻丫頭,哪個做母親的不希望自己的孩子好,可是又怎麼可能天天掛在嘴上,那樣的話,你還不得尾巴翹上天去。如今你也長大成人了,可不能太自滿。先賢可說過,滿招損,謙受益呢。”
劉和不好意思的連連點頭,母女倆笑成一團。
天空呼啦啦一聲響,一隻矯健的燕鷹收攏雙翅,落在了屋脊之下。劉修抬起頭看了一眼,臉上的笑容斂去,又收回了目光。時間不長,郭嘉快步從後院走了出來,一看到這和睦的場景,不禁笑了一聲,腳步也變得從容起來。劉修看了他一眼,笑道:“有什麼消息?”,
“嗯,洛陽來的消息。”郭嘉將一張兩指寬的紙條遞到劉修手中。劉修展開看了一遍,輕聲笑道:“袁紹還真是被打怕了啊,居然逃得這麼快?”
“驚弓之鳥而已。”郭嘉輕蔑的的的撇了撇嘴,很自然的用了一個從劉修那兒聽來的典故。“袁紹已經嚇成這樣,冀州之戰應該不難,是不是要加點佐料?”
“不急。雖然磨刀石不夠硬,可是那把刀”劉修長長的歎了一口氣:“也不是什麼好材料啊。夠用了,順其自然吧。”
“將軍,話可不能這麼說。”郭嘉堅決的搖搖頭:“這不僅僅關係到他,更關係到將軍的新政能不能推行下去。如果冀州的世家豪強不遭受重創,將來收複冀州之後,冀州依然是個半生不熟的餅。冀州如果不能順利推行,其他各州那些還在觀望的勢力難道就不會趁勢而起?將軍,小不忍則亂大謀,這時候不是婦人之仁的時候啊。”
劉修眉頭輕蹙,沉默半晌:“可是我真的不想看到太多的血了,濟水橫流,屍橫遍野”
“將軍,一州之亂,總比天下大亂來得清吧?”郭嘉毫不客氣的打斷了劉修的話:“將軍要立百世功,建萬世太平,就不能留下禍根。當斷不斷,反受其亂。將軍,天下已定,隻剩下冀州一州,將軍可不能因一時之仁,而將如此功業付之東流。”
“萬世太平?”劉修苦笑著搖搖頭:“這世上哪有什麼萬世太平。秦始皇想傳萬世,結果二世而亡。我冇他那麼大的氣魄,不敢奢望什麼萬世太平,我隻想儘綿薄之力。”
“知人者智,知已者明。”郭嘉應聲道:“將軍此刻還能保持這樣的心境。臣深為佩服。不過箭在弦上,不得不發。將軍切不可遲疑,否則,隻怕人亡政息,所有的努力都會化為烏有。”
劉修轉過頭,看著郭嘉。郭喜眼神有些焦急,卻非常堅定,冇有一絲半毫的猶豫。
“你真這麼想?”
“是的,臣的確這麼想。臣相信,所有跟隨將軍浴血奮戰的士卒,以及那些為了籌措軍糧、物資的官員也會這麼想,臣同樣相信,那些從新政中受益的百姓也會這麼想。將軍,予人利易,奪人利難,這些百姓都已經習慣了將軍新政的利益,如果有人想推翻新政,重新將他們變得一無所有,我相信第二個、第三個張角很快就會出現。”郭嘉懇切的說道:“將軍,你既然已經把他們領上了路,又怎麼能眼看著他們重新陷入水深火熱?”
“有這麼嚴重?”劉修皺皺眉,笑了一聲:“你說得太誇張了吧。”
“將軍,我一點也不誇張。將軍熟讀史書,應該比我更清楚這一點。”郭嘉躬身一拜:“請將軍為蒼生計,不要再猶豫了。”
劉修半晌無語。劉安已經練完了一趟劍,隻是看著父親和郭嘉正在說話,父親又是一臉的迷茫,郭嘉一臉的慎重,知道他們談的是要緊事,不敢上前插嘴,倒提著木劍,咬著手指頭,怯生生的看著劉修。
郭嘉眼珠一轉,忽然說了一句:“將軍,馬上要新年了,是不是也該請長公主和業王孫到江陵來團聚一下?業王孫已經五歲,過了年,也該啟蒙了。這時候打好基礎,以後才不會有遺憾啊。”
劉修沉思良久,嗯了一聲:“也好。今天讓李儒坐鎮成都,讓公孝先生陪長公主一起回來。”
“喏。”郭嘉大喜,他知道閻忠的態度比他還要堅決,劉修讓他回來,肯定是已經做了某些決定,而且是他希望的決定。(歡迎您來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動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