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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05-16 作者: 林雪兒著

江小鷗告彆農婦回到家,就倒在床上睡,電話響了也不想去接。許多年都冇有這樣睡過一樣,人往睡眠的深處一直往下沉。第二天醒來,她想起農婦的話,覺得自己無意思中還是把花兒的離去當成了一種解脫。

花兒不再壓在她的心頭,但是花兒的生命化成了無數的病人的生命。那些可憐的祈求的眼光,讓她想到花兒,她伸出自己的手讓病人攥著時,她是病人的母親,她為她們擦汗。她不允許她的醫生大聲地訓斥病人,“當成你的親人”她說親人的時候,總會想起花兒的眼睛。

阿青說:“有些病人很謙恭溫良,很容易把她當親人,但是有些人很尖酸刻薄,怎麼也當不成親人。”

江小鷗說:“把病人當親人不是要你曲意迎逢,是要你對病人有愛心。對疾病和痛苦充滿同情。”

江小鷗在產房巡視,她在一排排的嬰兒床前,仔細地端詳,像在欣賞一件件精美的藝術品。她的臉上有一種諸如天使一般的光輝,眼睛流瀉愛意。阿青望著,想起一幅名畫:長著雙翼的小天使圍繞的聖母瑪麗亞。阿青默默把江小鷗當成了學習的榜樣。

阿青上班時,來了一個編著兩根花白辮子的病人,病人穿著舊棉襖,有的地方棉花也露了出來,病員一走進診斷室,就有一股糞臭。病員的門牙落了,說話不清楚。病員的兒子一個同樣憨厚的男子穿著一雙軍用膠鞋,站在母親背後,說她*托取不出來。

阿青忍著奇臭,查看病員,發現*托已經嵌進直腸,形成了糞瘺。病員的大便從*來。阿青請江小鷗來看,江小鷗問病員有多久了,病員說快一年了。

江小鷗責備病員的兒子說:“母親受這種苦,為什麼不早來?”

男子紅了臉說:“剛把看病的錢湊齊。”

病人收住院後,發現病情不是原來想象的那麼簡單,*托卡斷了一半直腸,取出*托後,直腸隻能改道,在病員腹部開口。病員的錢很快就用完了,江小鷗號召大家為病員捐款,江小鷗還把家裡一些衣服給了病人。病員勉強出了院。囑她半年以後,再來醫院,把直腸改回原來的地方。

醫院病人多起來,有了生機。緊挨保健院的門市都成了一些嬰兒用品*店,青衣巷也有幾家門市不顧馬上拆遷,也改成新生兒用品店。青衣巷說拆,可因為正式簽合同時,所謂的麵積變成有效麵積,天井走廊之類一概不算,而且要按比例付款才能得到相同麵積的新房,青衣巷的居民覺得上當受騙,不在合同上簽字,拆遷又緩下來。青衣巷的居民請楊木代他們出頭,楊木卻拒絕。青衣巷居民都是些草民,隻有互想間發發怨氣,相互鼓勁不簽合同。青衣巷最高興的人是鄭婆婆和石竹花了,鄭婆婆說推遲一月她就能多活一月,而石竹花說她反正都冇有,不搬還有住的。江小鷗卻為青衣巷的人鳴不平,房產公司太不厚道。她對大馬更產生了一種心理上的抵觸。奶奶因為感冒並發心肌炎住院,江小鷗要上班又要照顧奶奶,開始幾天還行,後來有些力不從心,看她憔悴,很是心疼,說她要快快好起來,不讓小鷗分心。

可是奶奶的病很快惡化,出現心力衰竭。奶奶臨終前一天,說她要見大馬。

江小鷗不情願地通知了大馬,大馬帶了很多東西來看奶奶。江小鷗表情冷淡,大馬卻不在意,說他會派手下來照管奶奶。江小鷗說不用。大馬說:“彆呈能了,看你累的。好多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

江小鷗有意說到青衣巷的拆遷,大馬說拆遷已不屬他公司管,由專門的拆遷公司承辦。大馬說:“你不知道很多事情已經是社會的慣性,隻能那樣走。一塊磚要在一片地上砌起來,水管裡要有水流動,氣要進入新樓,不知道要過多少關,有多少黑洞。隻是這些黑洞是隱蔽的,我要前行卻必須經過這些黑洞。”

大馬還說了很多專業的術語,江小鷗不懂,但是也無法從心理接受他。

大馬要給奶奶請專業看護,奶奶卻說她就要走了,她要單獨對大馬說幾句話。

江小鷗退了出去,奶奶病的這些天,她總想起小時候,奶奶的角色更像母親。這麼多年把奶奶忽略了,最初因為楊船,愛情遮蔽了天空,後來因為工作和楊帆的出生,擔當讓她軟弱的肩變得堅強,也讓她的心結了繭,能抵禦工作的挫折與婚姻的傷害。現在這繭一層一層地脫掉,心裸露著,極脆弱,她突然特彆地想楊船。如果選一個人和她一起送奶奶,她隻想是楊船。她突然間很想哭,靠住楊船哭。

大馬出來,看她臉色不好讓她回家。她說她要守著奶奶。

大馬的眼裡滿是心疼。

江小鷗坐在奶奶的病床上,奶奶本來瘦削的臉卻腫得像水泡過的饅頭,醫學在這種時候顯得如此蒼白。奶奶讓江小鷗給她梳頭。

奶奶的頭發本來白得如雪,疾病與衰老使頭發也冇有生氣,像冬天的枯草。江小鷗梳著,心酸。奶奶說:“老了就醜得慌,你爺爺卻還那樣,年輕,太年輕,在另一個地方的人不老呢。他不認識我了……”

江小鷗說:“你又夢見爺爺了。”

奶奶說:“看見。年輕。”

江小鷗有些出神,逝去的親人真的在另一個空間活著麼,而且不老。也許隻是人的念想,離開時的生命狀態已經凝固。正如自己老了,回想楊船依然是離開青衣巷的樣子。年輕多好啊,昂揚的青春,豐沛的生命力,可是轉瞬即逝,代之鬆弛的軀體,老眼昏花,眼睜睜看著精血旺盛的身體走向枯敗,卻無能阻止。生命本身是一出悲劇。

江小鷗給奶奶梳好頭,奶奶露出心滿意足的微笑,“奶奶就走了,找你爺爺和爸爸去。”

“奶奶……你會好起來”江小鷗控製著眼淚。

“奶奶這一生和小鷗做親人,奶奶幸福呢。”奶奶說

江小鷗纂緊奶奶的手,好像拉住微弱的生命遊絲,高聲地喊醫生

“小鷗,大馬年紀不輕了,你要照顧他,他是你……”奶奶話冇說完,就昏了過去,醫生做了搶救,隻是奶奶的心還跳動,呼吸卻是被動的了。江小鷗冇有聽完奶奶的最後一句話。(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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