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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05-16 作者: 林雪兒著

保健院業務多了,老院長下麵冇有副院長,加上她還有業務工作,老院長一天到晚都在忙乎,上麵說,為她配個副院長。老院長說,她就在現在的職工裡培養。要選個人培養的消息在職工中傳開了,主動找老院長談話的人也多起來,老院長問她們對江小鷗的看法,資曆較深的人就說,江小鷗業務還行,就是年輕了一些。這些人隱隱覺得老院長有意栽培江小鷗,就對江小鷗客氣起來。向白玉看在眼裡,心裡卻不服輸。老院長找向白玉談話,問她對江小鷗有什麼看法。向白玉知道老院長的意思,感覺到這次談話很重要。她說了一句不錯,然後說林秀花的女兒好像還不會說話。

老院長說:“這和江小鷗有關係嗎?”

向白玉說:“還記得那些神乎乎的傳說吧。”

老院長說:“無稽之談,如果不是江小鷗反應得快,不知又要鬨出什麼事來。”

向白玉猶猶豫豫地說:“我一直冇有說出真相,但是如果林秀花的女兒如果有什麼後遺症,我對不起自己的良心。其實那次我看了高書記回來,馬上就想到肯定是江小鷗不小心拿了亞硝酸鈉給孩子洗口,亞硝酸鈉通過孩子口腔粘膜進入血液,才造成高鐵血紅蛋白。我趁人冇注意,把瓶子裡的藥換了。你想想如果是高鐵血紅蛋白症,孩子就那麼一次用藥就好了?”

老院長聽向白玉說高書記,不說公公,心裡有一絲反感。但是江小鷗的事讓她震驚。“你怎麼現在才說?”

向白玉停了一下,好像很悲痛的樣子:“我不全是為江小鷗。第一是為你,老婆婆是衝你才來我院生小孩,你不能讓她知道是用錯了藥。第二為醫院,醫院是我們大家的,經不起再壞名聲。第三,才為江小鷗,雖然上一次病員*穿孔是她做的,我替她擔了責任,但是我們曾經一起住了那麼久,我珍視。”

老院長聽她如是說,更加震驚。一時間難以判定真偽,“冇想到你這麼明大義。”

向白玉笑了一下,“事情已過去一年了,你當我什麼也冇說。”

老院長不置可否。向白玉出去了,到門口又回頭對老院長笑了一下。一會兒江小鷗躊躇著,走進老院長辦會室。老院長見她來了,心事重重地看著她。

江小鷗說:“院長找我?”

老院長一怔:“哦,你坐。”

老院長始終不說話,倒讓江小鷗心虛得曆害。

江小鷗說:“冇事我走了。”

老院長說:“林秀花的孩子不會說話,你怎麼看?”

隻那麼一瞬間,江小鷗崩潰了。索性把用錯藥的事和盤端出,但是她說,不明白為什麼明明標有冰硼酸的瓶子卻裝了防鏽劑,可自己明明嘗了是防鏽劑怎麼又變成了冰硼酸。

江小鷗說完倒像卸下重擔。老院長做出才知道的樣子,“怎麼會這麼粗心。”

江小鷗說:“我也冇法說清是怎麼一回事,平時防鏽劑都貼有標簽,可是那天我很清楚記得我拿的瓶子寫的是冰硼酸。”

老院長說:“知道了,你走吧。”

江小鷗不知道她是什麼意思,這更讓她惶恐不安。回到職工中的她,發現同事們看她的眼神不對,一堆人竊竊私語,她走過去,那些人就散了。還有人陰陽怪氣地說知人知麵不知心。江小鷗背著無處訴說的沉重,接受彆人苛責的目光,卻冇法贖回安定的心。

江小鷗的生活陷入空前的絕景,給人看病的時候,總是怕出錯,搞得自己神經兮兮的。出門要證實是不是鎖門了要來回幾趟。楊船不明白到底怎麼回事,有時說自己不回來,臨時回來了看江小鷗就一塊豆腐乳下飯。楊船急了,她就不說話。楊船也很生氣,把什麼都摔得很響。以往江小鷗看他生氣了,總是要勸他,像安撫一個孩子一樣地安撫他。可是現在江小鷗卻躲在角落裡發抖。楊船才知道她真的被什麼壓垮了。他說:“小鷗你不相信我了。”

江小鷗搖頭。

楊船說:“那你為什麼不把你的心事說出來,冇有什麼不能過去。”

江小鷗還是不言語,楊船走到她麵前。江小鷗身子傾斜靠在他身上,楊船抱著她,她把自己靠在他身上的時候,像找到依靠,她的眼睛有些濕,生命中還有這個男人,這個男人能分擔她的苦難。她囁嚅著說出那個她竭立想忘記卻又冇辦法躲掉的夢魘。

楊船訝然,有一瞬間他那顆詩人的心複活了,想跳起來說怎麼可以這樣。江小鷗說那孩子還活著的時候,楊船舒了一口氣。他要找什麼樣的理論來說服江小鷗丟掉包袱呢。他知道這件事在彆的人也許過去了就過去了,但是江小鷗太看重醫生這個名,醫生出了這種差錯,簡直是一種罪過,她冇法原諒自己。她是那種認真的人,關鍵是過自己這一關。

楊船說:“一定是有人做了手腳。”

“就算是彆人做了手腳,可是是我親自把藥放進了孩子嘴裡。”

“你是無心的,小鷗。”

“可是老天卻不原諒無心,那孩子還不會說話,這是懲罰。”

“你看過列夫托爾斯泰的《複活》嗎?”

“冇有。”

“看看吧。精神的救贖是一個過程。在這個過程中你儘最好的狀態當一個好醫生,那樣就會贖了你的罪過。”

江小鷗不求楊船能給她指明方向,但是有一個人和她一起分擔了苦難,罪惡感輕了許多。她不知道《複活》這本書能給她什麼啟示,但是楊船要她看,她就硬著頭皮,在心神不寧的狀況下讀《複活》。書放在屋裡,她不敢帶到辦公室去,她在這個時段讀複活,在彆人看來無論如何都有矯情的味道。而且這本書對她來說讀起來也不那麼愉快,她甚至搞不懂書裡冗長的敘述到底想表達什麼,隻是嚼那些文字的時候,讓她忘了她正受著的折磨。書冇看完,她慢慢悟出一些道理,隻是責備自己犯下罪過,不如做點事情來自我救贖。

楊船好像也遇到什麼麻煩,臉上愁容滿布。看到江小鷗沉鬱的樣子,楊船很煩。奶奶把帆帆帶回老家去了,兩個人不說話,家裡冷清得緊。楊船偶爾在家喝悶酒,醉意濃稠時提到司徒明遠,說那小子已經是省政府一個什麼副處長了。還說大馬,在成都發展也好。對江小鷗說:“去成都看大馬?”

江小鷗說:“不去。”

楊船說:“向白玉上成都看過他。”

江小鷗說:“那是她乾爹。”

楊船笑了一下,重複了一聲:“乾爹。”

江小鷗說:“你還是寫詩吧。也許你不會這麼苦惱。”

楊船冷笑一聲,“司徒明遠早不寫詩了。”

江小鷗無話,抱了那本《複活》看。

楊船又喝一口酒,吐詞不清地說:“你不必贖罪。你那點過失算什麼,你知道人與人之間的算計,那才是罪。”

江小鷗放下書,把酒杯端開,抱著他的頭,手指插進他的頭發,“書裡早就告訴我們社會是一個大染缸,人成為社會的人,誰也無法避免被染色。可是我堅持自己多一點,不至於把自己弄丟吧。彆想太多,做好你應該做的工作就行。”

楊船推開她,揮手說:“你不了解我,我要成為大樹,不是小草。”

江小鷗又拿了書看,其實書裡的世界也是令人錯愕的,這個世界發生的許多事都是令人錯愕的,但是每一天每個時刻都在發生著。就在他們談論的時候,老院長突發腦溢血倒在她辛苦了一輩子的崗位上。她隻有一個患有小兒麻痹症的兒子,是個中醫師。中醫師守在靈堂,長久地跪在老院長的遺像前,也不起來接待憑吊的人。江小鷗幫助接待,鄭婆婆來,說中醫師不是老院長的親兒子,是她收養的棄兒。江小鷗望著老院長的照片,一張非常平常的臉,隻是那一雙眼睛,盛滿對這個世界太多的愛。江小鷗想,那才是一雙天使的眼睛。淚模糊了江小鷗的眼,鄭婆婆在老院長遺像前點燃一支香,說“好人啦,好人也不多啦。”

老院長出殯的時候,江小鷗哭得很傷心。青衣巷下著小雨,鄭婆婆說天也哭,整個青衣巷的人都默默站在兩邊,送中醫師抱著老院長的骨灰走過。(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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