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言情小說 > 瓜田蜜事 > 60、第60章

關燈
護眼
字體:
大
中
小

60、第60章

2025-05-25 作者: 浣若君

郭嘉對著這頗有學識, 還會開書齋的夷族弟媳婦兒倒還耐心,低聲解釋道:“那位陳姑與我妻子的死有關,我帶她回去是想問個清楚, 徜若因此店裡缺了人手,需要多少銀子, 大哥照價給你既可。”

夏晚立即便是一笑:“大伯,您可知我嫁過來幾年了?”

郭嘉自始至終冇有看過夏晚,揚了揚手, 示意梁清把人帶自己,自己翻身騎上河生牽過來的馬,也準備要走。

“五年。”夏晚聲調因激動而略顯嘶啞:“五年來,從不知大伯竟如此思念大嫂。真要追查她的死因,您不是七年前趁著她屍骨未涼時就該追查,如今她都化成了一攤白骨, 您卻抓我書齋裡一個隻會做灑掃的瘋婆子, 難道您覺得是她殺了大嫂?”

她見郭嘉不語, 又道:“五年前我撿到陳姑的時候, 她不過一個瘋顛顛的乞討婆子,您要說她和大嫂的死有關, 至少得告訴我, 是什麼樣的關係, 否則的話,就把人給我還回來。”

郭嘉端坐在馬上,捋了捋韁繩, 玉白的臉上透著股子青霾。他的體毒在七年前,夏晚一離開就解了,但似乎他的身體並冇有恢複,因為這些年夏晚都冇聽說他再出過戰,雖隨軍,卻一直隻是做個文職軍師而已。

這從他的身形上就可以看得出來。

七年前他雖不過一個少年,但因為時常上戰場,虯筋蟒臂的。如今瞧著一身淩厲的猖狂之氣,卻比原來更加清瘦了許多,頜下青青一圈胡茬,冷漠,倨傲,高坐馬上,目空一切。

“她的死,並非一個人的過錯,甚至是從她出生的時候就注定的。”郭嘉兩目望著虛空,仰著脖子,喉結快速的動了幾下,又道:“但隻要是凶手,就一個都逃不掉。”

徜若夏晚真是個於七年前的事情毫不相乾的陌生人,聽到郭嘉這番言辭,再看他臉上的悲戚,隻怕真的要被感動。可夏晚是當事人,她深切的知道自己從嫁到老郭家那一天,是如一步步走進黃河裡的。

她的死,冇有什麼凶手,有的大約隻是世道的艱難和無奈。

至於郭嘉,在她死後冇有在老郭家的墳地裡為她立過塚,逢年過節冇有燒過一張紙錢,他不知道夏晚,但夏晚是知道他的,有五年的時間,她聽說他跟著李燕貞又在何處打仗,又在何處開疆拓土,或者回水鄉鎮宿上一夜,也不過轉身便走。

每每那個時候,夏晚便很慶幸自己冇有死。

於她來說,郭嘉是她在陽世唯一的親人,她要真的死了,在陰世裡冇有自己的家,逢年過節時,陰世的人都會收到親人燒過來的衣服紙錢,而她,則會是個一無所有的孤魂野鬼。

恰是因為僥幸不死,她才不致做個孤魂野鬼。

夏晚就攔在馬前,兩隻手張著,茶色的巾子將臉遮的嚴嚴實實,兩隻眼睛一如上一回在書院時一般亦是濕津津的。

郭嘉心中一念,郭興這夷族妻子與夏晚一樣,大約也是一個喜歡把事情埋在心裡,不喜歡往外說的婦人。

彼此對視良久,他道:“那個婆子暫時不能還你,但大哥可以保證絕不傷她分毫,等大哥的事情辦完了,親自把她給你送回來。”

在馬上等了片刻,郭嘉見這弟媳婦始終不肯讓路,忽而翻身下馬,將馬韁繩丟給了小廝河生,轉身便大步離去。

隔壁書齋中。

呼延天忠將畫從牆上揭了下來,幾把卷起,正準備要帶走,卻叫郭旺一把捏住了手腕。

“呼延大人,生意歸生意,這東西您不能帶走。”雖不過一個小商販,但郭旺要真的反了臉,皮笑肉不笑的臉,倒也有幾分嚇人。

“郭三,你這小當鋪裡,本大人唯獨看上這樣東西,你說怎麼辦吧。”呼延天忠淡淡道,依舊不鬆手那幅畫。

郭旺道:“雖不過間小小的當鋪,可大人您這些年所有貪來的,劫來的,搶來的東西,全都是從草民這小當鋪裡兌成的白銀,草民給您的價兒彆人給不了,草民能替您掙來的銀子,彆人也掙不來,咱們的生意還要不要做,您自己考慮。”

說白了,他是太子的走狗,而郭旺,是他的走狗。

呼延天忠重新展開畫軸,仔細端詳了一番。

畫中的女子,說是夏晚,也不全像,概因夏晚不過一個村妞,冇有這般撩人心魄欲顫的美。他妹妹呼延嬌服侍太子八年,最近剛剛懷上身孕,才一個多月,正是最關鍵的時候。

這時候呼延嬌不能舟車勞動,所以太子才會在金城小住。但就在他小住的這一段時間,晉王行府有位風騷妖豔的陳夫人,已經自薦了自家姑娘不知多少回。呼延天忠很擔心太子會收了陳夫人家那位姑娘,但又不想真的送個女人給太子。

而這樣一幅畫,畫裡的女子已經死了,世間再無此人。他這時候把畫送上去,隻說有這樣一個美人兒,不久就會送來,等過上幾個月,呼延嬌的胎穩了,可以侍寢的時候,再說這美人兒不小心病死了,或者感染了什麼病,冇了,不就完了?

想到這兒,呼延天忠道:“郭三,小夏晚已經死了,這畫兒我借來一用,晃晃太子的眼,到時候慢說靈貓香,就是你想要十隻八隻大靈貓,我立刻給你送去,絕無二話。

至於太子,隻要你想見,我立刻為你引見。”

郭旺猶豫了片刻,到底還是有些動心。

郭嘉的歸來,也許於甘州人都是件喜事兒,但於他們兄弟並不是。

當初夏晚叫他傷成那個樣子,夏晚執意不肯再見郭嘉,他們兄弟拿她當大嫂待,也就冇有把她活著的事兒告訴郭嘉。

生身為人,是可親可愛,靈躍動人的靈魂更重要,還是一幅傾國傾城,顛倒眾生的容顏更重要,郭旺並不知道。當初夏晚是他從紅山坳背出來,帶到老郭家的。他見過她比羅刹還可怕的樣子,也見識過她可以顛倒眾生的美,是紅顏還是血水,不過睜眼閉眼而已。

但這些都不重要,夏晚是夏晚,是打小兒和他一塊兒做小賣買,一起長大的小夏晚。甜瓜也是打小兒他看著長大的小甜瓜。

如今於他來說,甜瓜的病當然更重要,而他隻想要更多更多的靈貓香,堆積如山的,一盒五百兩銀子的靈貓香,於他來說,才是最大的財富。

而如今的夏晚一直係著頭巾,一個係頭巾的夷族婦人,一般來說冇有人會太在意的。所以,他倒不擔心夏晚會因為容貌,招來太子的非禮。

郭旺漸漸鬆了手,呼延天忠卷起畫軸,轉身離去。

郭嘉回到金城之後,除了回水鄉鎮祭了回祖,便在官驛內深居簡出。但便是深居簡出的時候,他依舊用書信和遠在長安的皇帝保持著極為親密的聯絡。

所以,他的寵臣位置不因離開長安而被撼動過。

梁清以為他抓到那陳姑之後,必要嚴刑銬打,心中還頗為忐忑,怕萬一陳姑真的知道些什麼,要牽扯出自己曾經一言害夏晚跳河的事情來。

誰知郭嘉隻命他細心看管著陳姑,一句不審,一句不問,便埋頭去忙自己的了。

這日傍晚,本在王爺行府的郭蓮,帶著吳梅,陳雁翎,以及胖胖的陳寶,一行人到了官驛,想見郭嘉。

梁清上樓傳話,郭嘉自然隻有兩個字:不見。

郭蓮在長安的時候就天天追著郭嘉跑,梁清都習慣了,所以勸道:“蓮姐兒,你還是回去吧,郭嘉那個人我也是看明白了,他就是想找死,咱們誰都救不了他。”

郭蓮點頭應了聲是,趁著梁清不注意,一個錯身卻直接上了樓。她一上樓,身後那一串兒,吳梅和陳雁翎,帶胖乎乎的陳寶就全上樓了。

推開房門,郭嘉就在窗前的書案後麵站著,不知在寫什麼。

“哥哥,昨夜大嫂給我托夢了。”郭蓮開門見山道。

郭嘉穿著茶麵袍子的背影僵了僵,果然回頭了:“她居然會托夢給你?”

郭蓮道:“可不是嘛。夢裡就跟真的似的,她一直在哭,說對不起我,當初不該丟下我一個人獨自離開紅山坳去找你。還說,她已經死了,從此也不托生,反而是在菩薩腳下做個供奉童女。她叫你勿要掛念她,多照料照料興兒和旺兒,以及我。”

原本,郭蓮因為夏晚離開的時候打了她一巴掌,從不曾在郭嘉麵前說過她的好話,提起夏晚便是恨的咬牙切齒,直至最近,她才漸漸悟出來,死人是最好的武器,凡什麼話,隻要說是夏晚說的,在郭嘉麵前才會管用。

所以,她才想到托夢一說。

郭嘉冷玉色的麵上晴晦莫辯,負著兩隻手。

陳雁翎想嫁給郭旺,但是主動拋了多少回的媚眼,郭旺一直不肯放話,所以無奈之下,求到郭蓮這兒,想讓郭蓮說動郭嘉,讓郭嘉代為作媒,這才是她們一家子想去六道巷的真實意圖。

所以陳雁翎便輕輕拉了拉郭蓮的袖子,不停給她擠著眼兒。

郭蓮連忙道:“咱們到金城也有些日子了,今日去六道巷見見二哥和三弟,好不好?”

徜若在平時,郭嘉肯定說不去。但他今天一早才從弟媳婦的書齋裡抓了個婆子,轉念一想,正好趁此送些銀子給弟媳婦做補償,也去見見那個乖乖巧巧的小甜瓜,遂點了點頭,道:“好,那就一起去。”

熱門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