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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095

2025-05-16 作者: 笑佳人

初十, 王府的工匠又去工部走了一趟,將惠王爺要用的種種物件都搬進去擺好,收工後這間公房便可以使用了。

公房一共有兩把鎖,外間南門門鎖的鑰匙由青靄掌管,以後惠王爺來了他給開門,惠王爺走時他再給鎖上。裡間休息室北牆的小門鑰匙由飛泉掌管,無論惠王爺需要洗漱用水還是收拾恭桶他都走這邊,免得跟南院來來往往的官員撞上。

有了這兩把鎖,再加上青靄、飛泉的隨行伺候,便能保證其他人無法窺視裡間惠王爺不想叫外人知悉的私密。

同一日上午,惠王爺也坐著那把新製的帶金料大輪的四輪紫檀輪椅進了宮。

如無意外,今後趙?在府內或府外行動都會坐金料大輪的新輪椅,以前純木製的輪椅全都收進王府庫房留著備用。三輪輪椅適用於內室,藤椅不夠端重,被趙?留在了王府私用,而那把紫檀的已經由工匠們運至公房,作為趙?處理公務、召見官

員時的座椅。

由青靄推著,趙?從西華門進的宮,此時西華門高高的門檻中間位置,裡外兩側都多了一張固定的斜板,斜板頂部與門檻齊平,並不會妨礙宮門的開關。

輕便的紫檀輪椅,又是推起來更順暢省力的金料大輪,青靄控製著力道,使得輪椅隻在駛上,離開斜板兩端時微微停滯了一瞬,除此之外就再也冇有任何其它不便。

主仆倆就這麼一路通暢地穿過數重宮門,爬經幾處高高矮矮的漢白玉石階,輕鬆順利地來到了乾元殿。

臨近十月中旬,迎麵吹來的北風早已變冷,永昌帝坐在已經開始燒起地龍的西暖閣,看著隨著公公走進來的青靄以及輪椅上的兒子,注意到青靄的眼圈紅紅的,就連兒子好看的薄眼皮也透著一抹極淡的緋色。

永昌帝忽然不敢再多打量,他怕兒子真的感激涕零,再把他的眼淚也勾出來。

永昌帝揮揮手,叫汪公公、青靄都退下,然後他離席繞到兒子的輪椅後頭,細細打量那兩個沾了一層薄灰的紫色的金料大輪,關心道:“新輪椅好用嗎?”

趙?偏頭去看父皇的衣擺,以示恭敬:“好用,推起來比木輪方便省力。宮裡那些門檻台階,兒臣不知該如何向父皇言謝。”

永昌帝一把將兒子的腦袋轉過去,冷靜片刻,笑道:“謝什麼謝,改幾個門檻才用多少銀子,朕年年給你們兄弟五千兩的爵祿,還花上萬兩的聘禮給你們娶媳婦,也冇見你們誰來跟朕道過謝。”

不等兒子回話,永昌帝伸出一根手指頭在兒子的金料大輪上抹了一下,看著指腹上的灰,永昌帝搖頭道:“兵器坊當的什麼差,這個顏色的大輪乾乾淨淨擺著好看,在地上一滾就臟了,還是用金黃色的輪子吧,配金絲楠木的椅身,那顏色耐

臟。”

紫檀色的金料輪子比紫檀木更光澤,卻更容易顯灰。

“朕叫庫房專門撥你一批金絲楠木,該用就用,彆瞎跟朕客氣。”

趙?:“......謝父皇。”

永昌帝將兒子推到棋桌前,知道兒子不愛說話,這回永昌帝提前準備好了棋盤。

下上棋了,父子倆都冇再提那一路的門檻,永昌帝對著棋盤問:“公房修好了?”

趙?:“是,父皇撥給兒臣的屋子地方寬闊,兒臣改成了內外兩間。”

永昌帝一臉意外:“這麼大啊?朕也是聽嚴綸說的,冇去看過,不過給你就是給你了,隨你怎麼改。”

父皇不肯承認,趙?隻能沉默。

永昌帝:“既然修好了,是明日就過去,還是再多陪陪你媳婦?”

趙?:“......兒臣想明日就過來。”

他已經陪了王妃半年,因為閒暇太多才會日夜不分地勤於房事,甚至還因此在王妃那裡落了個貪色的誤會,早些當差,既能施展自己所學,又能讓王妃認識到他根本不是那樣貪的王爺。

永昌帝:“行,那明早的朝會你也來吧,包括以後的大小朝會,嚴綸那幾個六十多歲的老臣都能起得來,你年紀輕輕的,冇道理還要睡懶覺。”

老大、老三有上朝聽政的資格,老二就也有。

他做父皇的先把老二可以參加朝會的事定下來,將來新帝登基,才會繼續把老二當正常的親王看與用。

趙?握著掌心的棋子,看眼對麵父皇的手,道:“父皇,兒臣隻想集中精力做好工部的差事,朝會......”

永昌帝抬起頭,盯著兒子道:“你想偷懶?大殿前的台階朕都給你鋪好了,你卻不來,那些官員豈不是要議論朕亂花銀子?”

趙?:“......”

永昌帝:“光銀子還是小事,朝會議事關係著整個大齊朝的吏治、民生、軍防,你身為大齊朝的親王,怎能置身事外?朕明告訴你,朕在位的時候你要參加朝會,朕不在了你還得參加,朕還指望你去輔佐新帝,免得他被臣子們糊弄了,毀掉朕與

先皇操勞兩代才開創的中興之局。”

老二腿不廢,他便是未來的新帝,兄弟們都得聽他的。

老二腿廢了,又是這種不爭不搶的性子,他對新帝再無威脅,新帝完全可以放心大膽地重用老二。

將來傳接帝位時,永昌帝會囑咐他選出來的新帝用好老二,此時,他則要讓老二立起一顆當仁不讓,竭儘所能輔佐新帝之忠心,而不是害怕被兄弟們嫉妒才能便一輩子躲在工部做個隻出不出頭的,任憑新帝走上歧路的甩手王爺。

永昌帝龍眸生威地盯著輪椅上的兒子。

趙?與父皇對視片刻,垂眸道:“父皇放心,兒臣冇想過要置身事外。”

他隻是不想太出頭招惹麻煩,但真到了關係江山社稷需要他開口的時候,趙?絕不會回避。

下完棋趙?就出宮了,婉拒了父皇的午膳邀請。

姚黃來前頭接惠王爺,得知惠王爺明天就要當差,且寅正時分就得起來進宮等候早朝,姚黃竟不知該恭喜惠王爺得償所願終於有事可做了,還是心疼他一大早黑漆漆的就得爬出溫暖的被窩。

無論前麵逢五十的規矩,還是姚黃新提出的逢三六九同/房的規矩,因為王妃的膽大,這規矩夫妻倆一直都冇有太嚴格地執行,而今日是初十,一個惠王爺既可以按照舊規陪王妃同眠也可以按照新規自己在前院睡的尷尬日子。

晚飯後,姚黃體貼地主動道:“既然明早王爺要早起,今晚我就不纏著王爺了。”

免去從後院回到前院的路,王爺可以多睡上一盞茶的功夫。

惠王爺本就想洗清“貪色”的汙名,自然願意配合。

天越來越短,姚黃披著籠罩下來的夜色回了後院,洗漱後對今晚守夜的春燕道:“明早寅正時分叫我。”

姚黃做不到每次惠王爺去上朝她都要跟著早起送他,但第一次是特彆的,她願意辛苦這一次。

王爺不在,天黑也冇什麼消遣,不到戌時姚黃就躺床上睡了。

可能是心裡裝著要送王爺的事,第二天姚黃竟然在春燕過來叫她之前就醒了,窗外黑漆漆的,刮著醒神的小寒風,姚黃冇有梳頭也冇有打扮,穿好外裳裹好長達腳踝的長長鬥篷,兜帽也戴得嚴嚴實實,隻露出半張臉在外。

她坐在次間臨窗的榻上,讓春燕去聽前麵的動靜,等惠王爺洗漱完畢要出發了,姚黃才小跑著追了過去,順利在惠王爺離開明安堂前將人攔住。

青靄推輪椅,飛泉提著一盞燈籠走在前麵,燈籠照不到的地方還是一片漆黑。

等王妃跑近了,主仆三人才看清王妃從頭藏到腳的身影。

青靄將輪椅轉了個方向。

趙?看著停在麵前的王妃,聽著她微微的喘息,問:“起來做何?”他冇想過要王妃送。

姚黃笑道:“送王爺啊,就送這一次,王爺彆多想,天天送我可起不來。”

趙?沉默。

早朝要緊,姚黃接過輪椅就推著惠王爺往外走了,青靄飛泉都在旁邊,夫妻倆冇說什麼,昏暗中隻有三道腳步聲,夾雜著紫檀輪椅金料大輪碾壓石板路的輕微聲響。

鄧師傅已經在趕製金絲楠木的輪椅了,隻是還冇做好,越精美的輪椅越費功夫。

看著惠王爺被推上馬車,姚黃仰頭朝他笑笑,在馬車離開前跑回了王府裡麵。

趙?能聽見王妃的腳步聲,想象著她脫掉鬥篷一頭鑽回溫暖被窩的畫麵,趙?朝前道:“出發吧。”

皇城的端門已經開了,文武官員正陸續往裡麵走。

惠王爺到的不算早也不算晚,宮人提著的燈籠光線昏暗,離得遠誰也辨認不出誰,隻有惠王爺的輪椅最為醒目。

“拜見惠王。”

“免禮。”

在幾個官員的同行下,青靄推著惠王爺來到了大殿外、漢白玉的高階之下。

康王永遠都是來得最早的那幾個官員之一,黑漆漆冷颼颼的,起大早的官員都在犯困,冇有誰想寒暄。

康王又站在最前頭,直到身後有人喊“拜見惠王”,康王才猛地轉身。

看清二弟,康王又驚又喜,大步走過來,熟練地趕走青靄接過輪椅:“在外候著,以後朝會我推你們進出。”

青靄心想,您最好記住了,可彆退朝的時候把我們王爺孤零零落在裡頭。

差一刻鐘卯時,所有官員到齊,宮人打開大殿正門,官員們按照朝會的站位有序走上漢白玉高階。

左側,康王推著惠王走在最前麵,慶王緊隨其後。

因為三王都走了坡道,後麵的文官隻好也跟了過來,右邊的武官們見了,匆匆也改路右邊的坡道。

大殿內燈光如晝逸散而出,這時前排的官員們才真正看清惠王爺的新輪椅,那兩隻紫檀色的金料大輪即使沾了一層浮灰,亦有亮芒閃現,一如燈光下惠王爺美玉無瑕的側臉。

永昌三十年初冬,因雙腿落殘幽居一年有餘的皇二子惠王再度登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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