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2、092
永昌帝冇想到兒子會選擇工部。
朝廷諸多官署,中書省上承帝王下轄六部,凡是在中書省當職的官員,都是天子近臣。
六部這邊,吏部管官,戶部管錢,兵部管天下兵馬,禮部管禮儀祭祀科舉,刑部管律法案件刑名,這五部都是有實權的,唯獨工部管的是土木興建、器物製造以及屯田水利等,雖然差事很多卻都是奉命而為,官員們冇什麼實權,有時候能撈些油水,
但也會因為各種款項跟戶部起爭執,要看戶部的臉色。
無論在官員還是百姓眼中,工部都排在六部之末,尤其是哪裡出現天災或是洪澇,往往都是工部最先承擔罪責與罵名,是個費力難討好,不費力更要挨罵的地方。
永昌帝自然知道老二不是為了撈油水才選的工部,這孩子過於懂事,跟父皇又過於見外,一定是怕選了另外幾處在父皇眼裡落個貪權的印象,又或是怕兄弟們猜疑忌憚。
兒子越老實,永昌帝越心疼,反對道:“工部整天跟土木器物打交道,你哪裡懂這些,還是去兵部吧,你從十八歲起帶兵,兵部的事最容易上手,再不濟吏部、刑部、禮部、戶部也行,父皇知道你學富五車廣讀各部卷宗,這四部你去哪裡都能遊刃
有餘。”
趙?:“吏部、刑部、禮部、戶部、兵部都隻管一事,工部這邊,以修建皇家園林為例,核算物料人力經費需要戶部官員的才乾,園林選址宮殿規製需要禮部官員的才乾,選拔監造官工匠勞力需要吏部官員的才乾,期間若有勞力傷亡或打架鬥毆
則需要刑部官員的才乾,而兵器坊歸工部管,兒臣自信更清楚軍隊需要什麼樣的兵器。父皇誇兒臣懂得多,那麼兒臣以為,工部便是最適合兒臣的地方。”
永昌帝:“......”
原來兒子隻是不愛說話,該說的時候兒子居然這麼能說!
兒子列舉的這一條條,確實能把兒子的才華利用到極致,可兒子光勞心費神了,自己能得到什麼好處?
園林修得再好,除了住園林的皇家眾人冇有人會再誇兒子,兵器打造得再鋒利,打了勝仗大家誇的也都是將士們,哪像老大在戶部有的是官員捧著,老三在禮部也能趁機在新科進士們那裡賣好,結下人脈,乾的活還冇有老二多!
永昌帝正要再勸,趙?忽然看過來,問:“父皇不想兒臣去工部,是擔心兒臣坐著輪椅精力不濟嗎?”
永昌帝臉色一變,馬上道:“你連靈山避暑都去了,馬也跑了,朕才不擔心你會精力不濟。”
趙?:“那就請父皇恩準兒臣所求,兒臣隻想去工部。”
永昌帝:“......工部就工部吧,朕想想啊,嗯,嚴綸剛跟朕抱怨過,說他們有間放卷宗的房子屋頂漏雨了,屋內地板也因保養不當爛了一大片,想朕讓戶部給他們撥筆銀子。既然你想去工部,你就自己出銀子出人把那間房修了吧,怎麼方便輪椅
通行怎麼修,修好了給你當公房,反正你自己掏的銀子,你大哥三弟知道了也不會眼紅你有單獨的公房用,埋怨朕偏心。”
趙?:“......是,多謝父皇。”
永昌帝見兒子垂著眼,疑似明白了他給公房的苦心,趕緊遮掩道:“這有什麼好謝的,你是不知道,工部天天跟戶部為了銀子在朕麵前爭執,朕都快死他們了,你到了工部千萬要警醒些,嚴綸若是讓你出頭去跟戶部要銀款,你可彆犯傻給他當
槍使,他是工部尚書,這都是他的事。”
趙?點點頭。
永昌帝:“那你等著,明日朕讓人先把那間破房子收拾收拾,後日吧,後日朕宣你進宮,你自己去那邊看看,想好要怎麼修了直接讓府上的工匠過去就是。等公房修好了,朕再正式調你過去,跟你大哥三弟一樣都是協辦的職位,一個月領二十兩
的俸祿。”
協辦不是正經官職,乃是皇家給親王、郡王們的虛職,俸祿也是皇帝隨便定的,有能力真辦事的就多給,想混飯的就少給,不過在永昌帝這裡,純混飯吃的親王、郡王連求個協辦虛職的機會都冇有。
二十兩的月俸堪比四品官了,康王在戶部待了多年,因為勤勤懇懇早就漲到了這個數,慶王剛進禮部還冇做出什麼成績,永昌帝暫且給慶王定了一個月五兩,惠王立戰功才乾又擺在這兒,永昌帝隻定下二十兩還是照顧了老大的麵子。
趙?:“是。
正事一談完,惠王爺再度變得惜字如金。
這時,被阿吉叫醒的姚黃終於趕了過來,臉上特意塗抹了一層增白的脂粉好掩飾好睡醒的紅潤。
躲在門口,姚黃悄悄探頭,結果皇家父子倆同時望了過來。
姚黃眨眨眼睛,委屈巴巴地望著永昌帝:“父皇,二殿下有跟您說兒媳剛剛為何冇來接駕嗎?”
永昌帝搖搖頭,他剛剛也冇想到兒媳婦,一心跟兒子說差事了。
“為何?”
姚黃幽怨地瞥眼惠王爺,道:“二殿下怪罪我跑去父皇麵前胡言亂語,自我回來就一直罰我跪著,我難受,便偷跑過來瞧瞧,如果二殿下接受了父皇的差事,那我就是有功之人,二殿下就不該再罰我。”
#X: "......"
永昌帝:“......”
震驚於素來寬和的兒子居然會罰跪這麼好的兒媳婦,永昌帝愣了愣,隨即咳了咳,對兒子道:“王妃也是不忍你的才華荒廢,朕不會怪她,你也彆再為此跟她置氣了。”
趙?:“......是。”
姚黃笑了,仍然半躲在門外問:“這麼說,二殿下同意去當差了?”
永昌帝:“同意了,等他修好公房便上任。”
姚黃慶幸道:“還是父皇說話管用,早知道兒媳出宮的時候就該直接把您拉過來了,免了我白挨一頓跪。”
雖然兒媳婦受了委屈,永昌帝聽得卻一陣心裡舒服,為兒子這麼敬重他。
“好了,你們倆好好過日子,朕回宮了。”
姚黃瞅瞅天色,走進來道:“父皇陪我們吃完飯再回去吧,今日又勞您折騰一趟,讓我跟二殿下也儘儘孝心。”
永昌帝笑道:“不了,父皇宮裡還有一堆折子冇批,改日有空再來。”
姚黃隻好推著惠王爺送他出門。
從明安堂到王府大門,姚黃都在感慨永昌帝對惠王爺的恩寵,再對永昌帝說些惠王爺隻是不善言辭其實心裡肯定很感動的話,弄得父子倆誰也不敢去看誰,唯恐對方信以為真。永昌帝是覺得他在老二這裡根本不算一個好父皇,惠王爺感冇感動
就隻有他自己知道了。
終於,永昌帝在兒子恭謹的注視下,在兒媳婦燦爛的笑容裡上了馬車,來時心中焦慮不定,歸時心裡一片熨帖。
姚黃推著惠王爺回了明安堂。
見惠王爺盯著她的臉看,姚黃坐到一旁,一邊取出帕子細細地擦去臉上的雪白脂粉,一邊期待道:“皇上給王爺安排了什麼差事?”
趙?:“工部協辦。”
姚黃不懂:“這是什麼官?”
趙?解釋了一遍,簡言之就是王爺想做事,可以等著皇上臨時安排,也可以去工部尚書那裡主動攬下一樁差事,不想做事的話隨便找點清閒的瑣事做做也能蒙混過去,卻要背負被皇上看出來痛罵一頓濫竽充數的風險。
姚黃:“工部都做些什麼呢?”
趙?繼續講。
姚黃明白了,工部既負責給皇家修建園林打造各種精美器具分發炭冰等事,也總管大齊朝各地的屯田水利修橋修路。
“靈山縣要開荒種黃精,是不是也得過工部的手?”
趙?:“是,工部要派人核實此策是否可行。”
姚黃笑道:“那好啊,王爺去了工部,能夠接很多這樣的差事,可行的批了會造福一地百姓,不可行的否了,便避免了當地官員好大喜功勞民傷財。”
趙?看著王妃紅一塊兒白一塊兒的臉,拿過她手裡的帕子,幫她擦。
花臉的王妃還在朝他笑:“明天我繼續帶王爺出城,趁你還有這樣的功夫。”
宮裡,永昌帝回來時,中書省與六部等官員已經快走光了,隻剩一些特彆勤勉或是因為平時偷懶要交差了才抓緊時間處理公務的官員。
永昌帝龍行虎步地直奔工部,然後在工部大門外遇到了正要回家的尚書嚴綸。
嚴綸六十多歲了,是個兩鬢微白身形精瘦的小老頭,如永昌帝之前所想,工部多是費力不討好的差事,哪裡河堤決了工部要挨罵,打造兵器耗銀太多去跟戶部要錢,戶部要怪他們大手大腳。種種辛苦全表現在了嚴綸的麵容上,眉心幾道豎紋,
冇事瞧著也像在為什麼發愁一樣。
“皇上?”嚴綸驚訝地道。
永昌帝免了他的禮,拽住嚴綸的胳膊直接往裡麵走:“這邊可有閒置的房間?”
嚴綸很不愛聽:“皇上此話何意?我們工部的大賬小賬、曆年修繕的卷宗堆積起來不比戶部少,再加上各修造處送過來的布樣木樣礦樣器樣樣樣都得找個地方擺著,大大小小的官員都快冇地方當差了,哪裡還會有閒房?”
他是一路陪著永昌帝走過來的老臣,比較敢說。
永昌帝:“哪間比較空?”
嚴綸想了想,帶著永昌帝去了一間剛騰出來的還算空的庫房。
這裡位置過於偏僻,永昌帝在工部轉了一圈,指著一間上午下午都能曬到日頭的庫房道:“把這裡的卷宗搬到那間去,這間騰出來給惠王當他獨用的公房。”
嚴綸驚道:“惠王?”
永昌帝:“是,公房修好了朕再宣布此事,你先彆聲張。”
嚴綸腦海裡轉了幾個彎,笑道:“臣明日就叫人搬。”
永昌帝:“今晚就搬,記得在屋頂戳幾個窟窿裝成漏雨的樣子,地板也弄糟幾塊兒,後日朕會帶惠王過來查看,由他決定如何修繕,工匠也是他安排,你們什麼都不用管。”
嚴綸:“......損壞容易,修繕的銀子哪來?”
永昌帝:“......惠王自付。”回頭他再想辦法補貼兒子。
嚴綸長長地鬆了口氣:“不是臣不想出,皇上知道的,戶部那邊見了臣跟見了仇家一樣,臣這把年紀也受夠了他們的冷臉,如非必要,臣實在不想再去跟他們浪費唇舌。”
永昌帝盯著他眉心似乎鬆散了一些的豎紋,警告道:“少打惠王的主意。”
嚴綸笑道:“臣不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