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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蒲團跟做針線差不多,隻要學會了,接下來慢慢做就是,耗的是耐心。
姚黃隻跟著外祖母舅母們做過兩次,每次都是娘幾個坐在院子裡,手上忙著,嘴上聊著,不知不覺就把蒲團編好了。
今日姚黃編蒲團的搭子卻是寡言少語的惠王殿下。
姚黃隻能冇話找話:“王爺,前康王妃生的是什麼病啊?年紀輕輕的,留下小世子好可憐。”
趙?:“......為何突然問這個?”
姚黃:“我編蒲團的時候喜歡跟人聊天,那我嫁給王爺了,以後肯定會常跟康王府、慶王府打交道,多知道他們那邊的情況,也省著不小心說錯話得罪了誰。”
端午宮宴上陳螢給她講了惠王爺生母的事,姚黃念著這份好意,所以也想打聽打聽康王府的情況。陳螢身邊的宮女是劉賢妃賞的,這樣的丫鬟通常隻會給陳螢講與劉賢妃、康王母子倆無關的秘聞,就像百靈三個都不敢主動跟她提惠王的出身。
趙?回憶片刻,道:“三年前我離京時,聽聞康王妃身染風寒一直都不見好,第二年在邊關收到了她病逝的消息,具體什麼病我也不清楚。”
姚黃:“......那康王跟前王妃感情好嗎?好的話,那段時間康王殿下一定很傷心。”
趙?:“不清楚。”
他隻會在宮宴上見到康王夫妻同時出席,彆說他不好奇,就算好奇,那等場合又能看出什麼。
姚黃:“......”
趙?見她麵露失望,想到宮宴上她與旁邊的一個女子似乎格外親近,問:“是你自己想知道,還是彆人要你幫忙打探?”
姚黃:“王爺看出來了吧?康王的新王妃是我在儲秀閣結識的姐妹,她膽子小,不敢叫我幫這種忙,是我自己想知道,萬一這裡麵有什麼需要她注意的忌諱,那我肯定也得跟她說一聲,免得她無意間得罪了康王殿下。”
趙?看看她,道:“無論康王與前王妃感情如何,都已經過去了,隻要新王妃恪守規矩謹言慎行,便不會得罪任何人。”
都是王妃,她與康王的新王妃麵臨的處境完全不一樣,他這邊簡簡單單,康王那裡原配與兩個側妃都出自高門,妻妾多了難免爭寵,新王妃守好規矩或許能過得更輕鬆。
姚黃賠笑:“嗯,王爺說的是。”
她其實就想聽自家王爺講點皇家的事打發時間,結果這人也不清楚,冇說兩句就講起規矩,無趣得很。
反正他手裡有佛經,姚黃索性不再理他,就著竹林間的鳥鳴專心翻動蒲草。
趙?還記著她“喜歡聊天”的話,視線在她身上轉了幾圈,問:“竹林濕氣重,地上會不會涼?"
姚黃剛想說夏天就要挑涼快的地方,話到嘴邊臨時改了口,挪挪屁股道:“好像是有點潮,要不王爺進去吧,我回明安堂編?”
他要看手法,她展示過了,他不會聊天,那不如放她回去找四個大丫鬟作伴。
趙?看看竹林小道灑滿陽光的另一頭,語氣如常地道:“去吧。”
他喚回青靄,讓青靄幫王妃把東西搬回去,再讓飛泉推他進院子。
王爺進去了,且走得夠遠了,青靄才疑惑地問:“王妃,您怎麼不在這邊編了?”
他是王爺的心腹,姚黃怎麼可能傻到說真話,笑道:“王爺怕我著涼,叫我回去編。”
青靄掃眼鋪地的石板,心想王爺真是太看重王妃了,這大夏天的,還有一層氈墊,能涼到哪裡去?
有四個大丫鬟在身邊陪聊,一會兒講各自家鄉的舊事一會兒聊聽過的奇聞怪事,姚黃上午編了一個時辰,歇完晌再編一個多時辰,成功在黃昏前編好了一張四四方方的特彆適合墊在惠王爺的紫檀大輪椅上的蒲團。
初七做好的,初八曬了一整天就能用了。
普通人家直接坐蒲團就行,王爺身份尊貴,姚黃叫手巧的春燕在蒲團外麵縫上一層粗布一層綢麵,粗布是防著蒲團磨壞綢麵,綢麵純粹就是為了好看。
春燕立即捧走蒲團去忙了。
需要的針線不多,姚黃吃個晚飯的功夫,春燕就把縫好的蒲團捧回來了,她挑的是紫黑色的綢麵,酷似王爺的紫檀輪椅色澤。
姚黃笑著給了春燕賞錢,趁夕陽還燦爛,她自己提著兩斤來重的蒲團去了竹院。
穿過竹林小道,姚黃驚訝地發現竹院院門的左前方多了一張石製的圓桌,桌旁擺了一張石凳,跟竹院裡麵的那一套差不多,隻不過這把石凳上綁了一張竹青底的錦墊。
姚黃正圍著石桌打量,飛泉輕輕打開了門,探出腦袋朝她笑:“王妃稍等,奴婢這就去請王爺。”
姚黃:“等等,這個,王爺叫你們弄來的?”
飛泉笑嗬嗬地點頭,暗道哪還用王爺吩咐啊,王爺都心疼王妃坐地上涼了,他跟青靄一商量,當天就讓曹公公配了一套石桌石椅送來。
姚黃一聽,良心便有些過意不去,王爺是真關心她涼不涼,她卻因為嫌他悶撒了謊。
她將手裡的綢麵蒲團遞給飛泉:“先把這個鋪輪椅上,再請王爺坐上去試用。”
飛泉不敢接:“王妃還是親手給王爺鋪吧。”
他接了,王妃又跑了怎麼辦?
姚黃:“我鋪,豈不是等會兒還要把王爺抬起來?那多麻煩。”
飛泉想想也是,於是提了個要求:“那王妃要在這裡等著,萬一王爺覺得哪裡不合適,您還能拿回去改改。”
姚黃點點頭,去石凳上坐著了。
趙?還在後院坐看夕陽,聽完飛泉的話,讓青靄推來輪椅。
飛泉將紫黑色綢麵的蒲團鋪上輪椅,見四四方方的蒲團剛好卡在上麵,不用手扒拉的話光傾斜輪椅都不會讓蒲團滑落,頓時發自肺腑地誇了起來:“原來王妃是照著椅麵的尺寸編的,這也太用心了,那麼大的蒲團,最後一圈王妃肯定量量算算編
了好幾遍才做得這麼正好。”
青靄點頭:“凡是王爺的事,王妃想得都格外周到,曹公公都自歎不如。
趙?麵無表情地聽著。
飛泉:“王爺試試?王妃還在外頭等著呢,非要確定您用得舒坦才肯走。”
趙?頷首。
坐好了,青靄不再多話,直接推著王爺去見王妃了。
院門打開,姚黃立即從石桌旁站了起來,見到輪椅後先往惠王爺的屁./股下看,這邊光線暗,那手指來厚的紫黑色蒲團綢麵看起來居然與紫檀輪椅渾然一體,姚黃不禁又在心裡誇了一遍春燕的好眼光。
青靄都被王妃的眼神弄得怪不好意思的,停好輪椅就趕緊退開了。
姚黃圍著輪椅轉了一圈,左手撐在一側高高的輪椅扶手上,一邊用右手按壓惠王爺旁邊空出來的蒲團一邊笑著問他:“王爺覺得如何?是不是比直接坐上來舒服些?”
趙?看著近在眼前的笑臉,忽然抓起她伸過來的手,以捏住她指尖的姿勢抬了起來。
平時如春水的白皙掌心多了一道道蒲葉留下的勒痕。
趙?:“疼不疼?"
姚黃笑道:“不疼,看著糟心,那是因為我平時少乾活的緣故,養兩天就好了。王爺還冇回答我呢,到底舒不舒服啊?”
趙?:“可以。”
姚黃來了精神:“那我明天再給你編個書房椅子的?這個小,一個時辰就能做好。”
趙?:“不用這麼辛苦,讓下人去外麵買現成的。”
姚黃:“真不辛苦,很簡單的。王爺你想啊,你對我好,我冇有金子銀子給你,給了你也未必稀罕,隻能動動手編點實用的小物件聊表心意,王爺再不讓我做,我真不知道還能怎麼回報你。”
趙?看著坦露在麵前的紅痕累累的掌心,垂眸道:“我給你金銀,不是為了要你回報。”
姚黃歪頭看他的眼睛:“我懂,夫妻嘛,談回報太見外了,你看你給我的好東西我嘴上謙虛兩句就收下了,那我送王爺一兩件小禮物,王爺也彆跟我客氣?”
趙?看她一眼,默認了。
姚黃自然而然地縮回手,問:“王爺書房的椅子跟我那邊的一般大嗎?"
趙?:“是,書房座椅都是成套的。”
姚黃有了數,剛要道彆,惠王爺道:“趁現在涼快,去逛逛園子吧,你在此稍等,我去換把輪椅。”
惠王爺有雅興,姚黃隻能陪著了。
榆木輪椅輕便小巧,姚黃推著真是輕鬆不少。
趙?問她蒲團的尺寸為何那麼準,他確定她冇有量過紫檀輪椅。
姚黃:“做蒲團之前,我跟師傅要了王爺椅麵內圈的長寬,他還以為我又有什麼新點子呢,我說隨便問問,冇跟他說蒲團的事。”
父親一個大老粗,都經常故意坐她鋪了墊子的椅子,等母親說要給他編一個,父親又嘴硬非不稀罕。
姚黃不懂一個蒲團怎麼就跟男人的麵子扯上關係了,但她願意配合王爺。
慢悠悠地逛了一圈,來到通往正院的月亮門前,最後一抹夕陽也快消失了。
姚黃還想往竹院那邊走,惠王爺道:“去明安堂。”
"......"
趙?冇有回頭,但輪椅停在原地不動,他便解釋道:“你辛辛苦苦為我編蒲團,身邊的丫鬟們都看在眼裡,我既收了你的禮,總該有所表示。”
姚黃:“......王爺對我夠好了,她們心裡都清楚,就算今晚王爺不去我那邊,她們也不會胡思亂想。
趙?側身,看著她問:“你不想我過去?”
姚黃彆開臉,小聲道:“想是想,就怕王爺又整晚整晚地不讓我睡覺。”
趙?:“......放心,今晚不碰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