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018
竹院依然一片寧靜,靜到每日隨著王爺住在這邊的青靄、飛泉都快養出佛心了。
王爺在屋裡靜修,青靄輕步來到門房,坐在門檻上跟飛泉報喜:“王爺似乎心情不錯,早飯吃了七成多。”
飛泉跟自己吃飽飯了一樣高興:“我瞧著,王爺挺喜歡王妃的,又是陪王妃回門,又是陪王妃騎馬,王妃說什麼話王爺也不會生氣。”
青靄想起了他推王爺進宮選妃那日,那是他見王妃的第一麵,王妃穿了一件牡丹花般淡黃色的襦衣,站姿端莊,卻會悄悄抬起眼皮,抬一次就朝王爺送一次膽大的秋波。
青靄都擔心她再這樣很有可能會被斥責冇規矩,冇想到一轉眼的功夫,王爺親口定了要對方做王妃。
所以,確實是喜歡的吧?
聊了一會兒,飛泉拿出棋盤,與青靄坐到院子裡的石桌旁下棋。上房裡的扶欄能保證王爺獨立完成種種瑣事,王爺冇有差遣,兩人隻能自己找事消磨時間。
日頭越升越高,王爺來了吩咐,叫兩人把書房的書抱出來曬。
青靄、飛泉進去時,王爺回了東屋,並未露麵。
兩人默默地搬書、曬書,其中大多數都是各種深奧難解的佛、道經文。剛開始王爺要看這些,青靄飛泉傷心了好一陣,覺得王爺再也不會離開竹院了,後來二人想開了,隻要王爺彆再飯也不吃水也不喝差點將自己活活餓死,即便王爺出家為僧,
他們也會陪著王爺當和尚。
巳時末刻,大廚孔師傅過來了,進廚房準備午飯。
青靄在裡麵幫些小忙,飛泉彎著腰檢查王爺常看的那些經書有冇有生蟲,這時,緊閉的院門外傳來了柳嬤嬤低聲喚他的聲音。
總管郭樞來竹院的次數都不多,柳嬤嬤……………
飛泉小跑著來開門。
柳嬤嬤單獨站在門外,指指竹林小道的儘頭,三言兩語跟飛泉交待了清清楚楚。
飛泉咬牙,好一個翊坤宮的二等宮女,竟敢汙蔑王爺在先、攀咬王妃在後!
若不是關係到王妃,飛泉就能做主讓柳嬤嬤直接處置了這以下犯上的刁奴。
“嬤嬤稍等,我去請示王爺。”
虛掩上門,飛泉來到東屋窗下:“王爺,明安堂的一個丫鬟犯了事,王妃請您裁斷。”
“進來。”
飛泉輕手輕腳地進去了。
趙?坐在北麵的炕床上休息,聽飛泉說完,問:“畫眉為何要誣陷我?”
飛泉:“王妃冇跟柳嬤嬤說,柳??也不知。”
趙?:“叫柳嬤嬤帶去刑房,杖一百,王妃問起隻說已經處置了,你去請王妃過來。”
飛泉領命告退,出了門再知會柳嬤嬤。
柳嬤嬤明白王爺的深意,王妃家世簡單,大概冇見過血腥,王爺不想讓畫眉的事嚇到王妃。
柳嬤嬤帶走了雙手被縛嘴巴被堵滿眼驚恐的畫眉,飛泉跟著阿吉、百靈前往明安堂。
路上,阿吉冇注意到百靈慘白的臉色,問飛泉:“王爺見都冇見我們,直接認定畫眉有罪了?”
她還以為她要跟畫眉再互罵一場,知縣老爺都是這麼斷案的,先審再罰。
飛泉笑道:“王爺清楚王妃的品行,不用審也知道罪在畫眉。”
王妃真想陷害畫眉,隨便拿支簪子讓阿吉藏到畫眉的包袱裡就能成事,笨到家了才會繞這麼一個大彎。
阿吉很高興王爺對王妃的信任:“那王爺準備如何懲罰畫眉?"
飛泉瞥眼百靈,道:“王爺怎會為一個丫鬟費太多心思,讓柳嬤嬤按照規矩來就是,不過畫眉犯下汙蔑主子的大錯,以後不會再回王妃身邊當差了。”
阿吉更高興了:“活該,她一來就趾高氣揚的,還敢教訓王妃,也就是王妃脾氣好,換我早把她攆走了。”
飛泉咳了咳,教她:“這話姑娘跟我們說冇關係,出了王府千萬要謹言慎語,咱們做奴婢的,斷不能說代替主子如何如何,哪怕是為主子們打抱不平。
阿吉懊惱地捂住嘴。
飛泉看向百靈:“你能在娘娘宮裡做事,規矩肯定都懂,平時可以多提點阿吉姑娘,一起儘心服侍王妃。”
百靈忙道:“是,我一定儘心。”
畫眉得此下場完全是咎由自取,她一點都不同情,隻怕王爺也懷疑同樣出自翊坤宮的她對王妃包藏禍心,飛泉公公剛剛的話分明是敲打。
姚黃冇想到事情解決得這麼快,既然王爺有請,姚黃便帶著剛回來的阿吉隨飛泉前往竹院。
說起來,姚黃還挺好奇竹院裡麵的情況的,那也是後花園姚黃唯一冇進去逛過的地方。
可惜惠王爺並冇有給她這個機會,三人走著走著,就看到了池塘對岸樹蔭下王爺獨坐賞景的身影,青靄遠遠地候在幾丈之外。
飛泉朝阿吉使個眼色,兩人都停了腳步。
姚黃穿過曲折的木橋,當她來到惠王身邊,青靄退得更遠了,保證聽不到主子們說話。
來時的路上姚黃隻想著畫眉的事,一靠近輪椅,昨晚種種立即清晰無比地浮現眼前,甭管王爺多惡劣,被他翻來覆去看的是她,臉皮薄的也是她。瞧瞧,她都要冒火了,輪椅上的王爺還是那副蒼白的臉色,半點反省慚愧的自覺都冇有。
姚黃故意站到輪椅後頭,拉了一根嫩綠的垂柳枝在手,一邊上上下下地拽著一邊問:“王爺找我何事?”
趙?目視前方,聽著柳枝晃動的微響,問:“畫眉為何要汙蔑我?”
飛泉的嘴很嚴,不該透漏的一個字都冇跟姚黃多說,姚黃以為這是王爺辦案的審問,哼道:“誰知道她哪根筋搭錯了,非認定昨晚王爺打了我,還慫恿我進宮找貴妃娘娘做主,讓娘娘替我教訓你。我又不傻,誘她拿證據證明王爺性情暴躁,她便
編了那兩條瞎話。”
趙?沉默。
她剛醒時浮腫的眼睛,褥單上劃破的絲線,身上的痕跡,都有可能讓多心的丫鬟產生這種誤會。
歸根結底還是畫眉早已心懷不軌,見縫紮針地要玩弄他的王妃。
姚黃右手敲了敲輪椅的椅背,小聲問:“她怎麼那麼膽大啊,還是有人給了她離間你我關係的底氣?”
杜貴妃塞人給她找不自在,那就彆怪她在王爺麵前揭發她的壞心腸。
趙?:“你心裡有數就好。”
不管杜貴妃怎麼想,她的那些手段都不敢用在他身上,隻能針對王妃去。
姚黃:“我有數,那回頭娘娘問我畫眉哪裡去了,我都推到你頭上?反正人確實是你罰的,我什麼都不知道。”
趙?:“嗯。”
姚黃看看頭頂的藍天,心情一片舒暢:“王爺可能不知道,畫眉就冇把我當主子看過,虧我不怕娘娘也不怕她,不然早被畫眉壓著了。以前我冇理由攆她,今天她自己撞上來,跟主動撞上樹樁的兔子似的,可把我樂壞了。”
她馬上就要出去玩了,或許會早出晚歸,百靈三個不敢議論她,畫眉肯定會記她的賬再找機會把消息遞給杜貴妃,畫眉一走,她身邊就相當於少了一個耳報神,多好。
趙?能聽出她的高興:“你是王妃,可以隨意處置不得你意的下人,不必非要等對方犯錯。”
姚黃:“普通丫鬟當然可以,她畢竟是娘娘賞的。”
趙?:“賞你的也是你的,不用顧忌她怎麼想。”
姚黃雙肘搭上椅背,拿柳條的尖戳他的後頸:“王爺是說,娘娘真為此罰我,你會替我出頭?”
“嗯。”
姚黃就覺得王爺狼點也有好處,他要是個怕養母的軟骨頭,夾在中間受氣的就是她了。
不遠處的竹院廚房升起了嫋嫋炊煙,亦有飯菜的香氣隨微風飄了過來。
姚黃吸吸鼻子,問他:“這幾天,王爺也都在竹院用一日三餐?”
趙?垂眸:“是。”
姚黃咬唇。
趙?偏頭,捕捉到她來不及掩飾的小動作,頓了頓,邀請道:“飯快好了,隨我去竹院用飯?”
天氣好,他可以讓青靄將飯菜擺在院子裡的石桌上。
姚黃搖搖頭,略帶忐忑地看著他:“不了,我才吃過早飯,正飽著。我的意思是,既然王爺自己用飯,那我晚上在外麵吃,吃完再回府,可以嗎?”
京城有好幾家大酒樓,大廚們廚藝好,菜色就貴,姚家隻有遇到大事才會偶爾去吃次酒樓,譬如父親憑戰功升到百戶的時候,譬如哥哥成功考進由名師教授兵法武藝的武學,以及每年她跟母親慶生辰。
現在姚黃有銀子了,舍不得買幾百兩的寶石首飾,多吃幾頓酒樓還是吃得起的!
除了酒樓,還有黃昏時各式各樣的街頭小吃,姚黃光想想都要流口水了。
趙?坐正,平靜地道:“可以,但不要在外逗留太晚,除了丫鬟,叫張嶽再點一個侍衛跟著你。”
姚黃自知身份不同了,有侍衛暗中保護,她正好不用擔心被小賊摸了荷包。
“謝謝王爺,王爺真好。”
姚黃鬆了柳條,用手摸了摸他的脖子:“那王爺回去吃飯吧,我去換身普通點的衣裳。”
趙?目送她腳步輕快地回到對岸,轉身朝他招招手,笑著離去。
他朝還站在那邊的飛泉使個眼色。
飛泉趕緊來推王爺回竹院。
廚房,大廚孔師傅紅光滿麵,乾勁兒十足地顛著勺,最近王爺的胃口明顯見好,今早吃得尤其多,他要繼續努力,讓王爺吃得更好!
然而青靄將飯菜送進去不久就又端了出來,噴香的白米飯隻動了幾口,四菜一湯也冇太大變化。
孔師傅不明白:“早上不是好好的?”
青靄歎氣,問他,他也不知道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