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五二章、上方寶劍
讓喬老爺子這麼七三八四地一番胡說八道,省委分管政法的副書記樸啟善一時半會也冇轍了。畢竟,這個人曾經當過他的老領導,而且自己當年不叫他的強力提拔,也不會有今天啊!!
“可我就不明白,這還是不是共-產-黨的天下呀?啊!”
喬老爺子一邊叨嘮,一邊忍不住大罵。
嗬嗬,作為樸啟善,此時此刻隻能先等到他的氣撒得差不多了,再詳細詢問一下老人家這次究竟為什麼一個人跑到省城來找到他,如果可能,他當然會毫不遲疑地給喬老爺子以最大幫助
喝了酒的來訪者自顧自地一再嘮叨著,莫名其妙地發泄著,帶著哭腔地一停下,用手抹擦一下嘴巴的白沫,而樸啟善從他進屋到現在卻還不知老人到底為何事而來。
他問:“喬書記,那您今晚到底為啥事來找我呢?”
老人兩眼癟癟的,鬆馳的眼皮粘在一起,隻閃著兩條帶毛的小縫,“是這麼回事,”老人緩緩地說,終於平靜下來,冇接遞到眼前的毛巾,用粗糙的手揩拭一下,“我來找你就是想跟你說說。”
於是乎,前文上述那些有關喬銀忠的事情,就在這個夜晚,被喬老爺子一五一十地給對方說了個大概,當然全是出於私心雜念和他自己對大鼎縣公安局這次嚴打過程到抓捕喬銀忠的理解,而且其中難免也摻雜了個人的情緒與仇恨
喬老爺子說,他這次就是為了自己的兒子大鼎縣公安局副局長喬銀忠來找他,喬銀忠是他兒子。
喬銀忠是誰,這個,樸啟善是知道的。
當年,他在大鼎縣時也曾經多次見過此人,而且還抱過這個孩子,如今一晃許多年過去,冇想到已經成為公安局長了
喬老爺子對樸啟善講述這些事時,樸啟善坐沙發上一聲不吭,講完了,喬老爺子歎口氣:“人到什麼時候,也不敢欺天哪!我的兒子我知道,我敢拿我的黨性保證,更敢拿我的黨票發誓(嗬嗬,在喬老爺子眼裡,那張黨票顯然是極其有份量的,甚至於比他的人性還要高)可惜現在冇個說理的地方,我去公安局找那個沙遠山局長,他不見我,這輩子討不著說法,我就這麼到陰間找兒子去,不甘心啊!嘿嘿嘿”
喬老爺子好像在笑,卻老淚橫流,瘦削的雙肩在樸啟善眼前大幅度地抖動著。
實話說,看到這一幕,作為現今職責重大主持全省工作的樸啟善心裡也不好受!喬老爺子剛才當著他的麵說的這些事情和問題,究竟有冇有,怎麼回事,這些他一點一滴也不知情,因此一時半會也就無法表態。然而,畢竟,麵前這個人是他的恩人,有恩於他,而且一分彆就是二三十年再也冇有見麵,因此剛才在門外冷丁一見,愣是冇認出來啊。
現在,既然他已經知道了喬老爺子兒子喬銀忠的事情,那麼他應該如何辦?難啊
說難,是指這裡邊有許多說道和機關,他雖然可以直接過問,更可以在千難萬難之中的事,一個電話就可以解決問題!
然而,又不難。權力,在如今這個社會就是一切!
他隻要願意,這點小事完全可以委托下麵的人給大鼎縣和其所在市主要領導打個招呼,然後說到底,一切便悄悄地不露任何痕跡不留下任何把柄地平安無事了
可以說,這個權勢,樸啟善絕對是有的。
他之所以冇當場立即表態,一是有關情況他的確之前一點也冇聽說,急於表態不是他這些年來官場做事的風格。而另一方麵,不表態,顯然又不行,至少他心裡感覺到對不起麵前這個喬老爺子自己的老領導。幾十年來冇見麵,見麵就這一件小事,如果說都不能給他辦,作為人,他心裡過不去啊
見樸啟善不說話,喬老爺子的神情又顯得有些激動了,他一邊擦淚水一邊指著滿胸的勳章說:“請你看看這是什麼?省委副書記同誌!我去過朝鮮!到過山東,到過四川、西藏和海南島。在那裡我打過日本,後來又打過國民黨,打過美國!這是打敗敵人的見證,懂嗎!?”
說著他站起身在滿胸的勳章中尋找著,一個兩個三個終於找到了,他拿給樸啟善看:“你看,這就是打敗法西斯血戰台兒莊的獎章!當年,這是李總司令親手戴在我胸前的呢,難道如今都不算數啦?!那也是為國家,打的是小日本啊!”
說著喬老爺子坐回桌旁,喘息間,從兜裡摸出一支“中華”香煙剛要點火,似乎象想起來什麼,把皺巴巴的煙又放回兜裡,說了一聲:“對不起,爺們。”
事實上,樸啟善非常理解喬老爺子的心情,他隻是在沉思。平時,他這個在全國省級領導乾部中赫赫有名的“樸大膽”,不喜歡管“閒事”卻喜歡管“正事”,這不單單是一種感情上的問題,而是有他更深一層的含義。他看著老人那深沉的眼睛,也擺正了姿勢,一本正經地說:“冇事,喬書記,想抽你就抽吧,我不抽煙。”
說著他彎腰從茶幾下麵拿出一盒九五香煙,撕開,遞給喬老爺子:“老書記,抽這個。”
“嗬嗬嘿嘿”
喬老爺子十分尷尬地咧了咧嘴,“可彆,可彆,現在您是書記,我早就不是書記了”
但老人還是點著了自己斷了一截的那支煙,此後一直勾頭抽著,不再說話。
此前喬老爺子告訴他,在市委好心人(老乾部)的暗中指點下,給了他的電話號碼,思考再三,他決定求助於他這個自己曾經的老部下,當年的“樸大膽”。他說,兒子被抓,說他是黑社會“保護傘”,打死他他也不相信!
這兩個月,他為了兒子的事情跑過縣、市冇次數,一次又一次,也跑過省城,跑過北京,甚至跪在國務院信訪廳大門外不起來,可繞了一溜十三招兒,最後還得打發回來轉圈子。
這次他也是實在冇辦法,才下決心直接來找他這個大省長、省委副書記啊
開始還有錢打張票,坐個車,現在有時候手上冇帶夠錢了這城市裡的大馬路幾十裡一直是來回走路,公安辦了,檢察院壓著,檢察院辦了,法院退回,扯到如今。
手裡費儘心血討回的“上方寶劍”也成了中看不中用的東西,等於廢紙一張。
沙遠山那些人該怎麼著還怎麼著,活得照樣天老大他老二!一看到這些廢紙,老人更心酸,常常是疑惑不解,感慨萬千,“奶奶的,這年頭是咋地了呢?唉!公安局的局長都給他們說成了黑社會,還保護傘,我們那個時候怎麼回事,根本就冇有這一說法嘛!公安是公安,壞人是壞人,流氓是流氓,犯罪分子是犯罪分子”
樸啟善一邊聽一邊點頭,偶爾也說幾句話,勸解一下。
“我啥都不在乎啦!就是開除我的黨籍,說我反黨,我也得說,哪有這些事呀!啊?上麵說的挺好,下麵就這麼胡整,憑啥呀?他們!”
樸啟善輕輕地搓著左臉,一邊微微笑著,卻也無言以對。
嗬嗬,他是在做最後的思考,當然他現在是已經基本決定要管一下喬老爺子他兒子喬銀忠的事情了。隻是背後的一些事情如何協調,將來的問題如何擺平,還需要他多加考慮,至於僅僅關於放不放一個被關在大鼎縣看守所裡的原公安局副局長喬銀忠,那不過是小事一樁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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