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第 68 章
夜漸漆深,不知是不是喝了酒的緣故,倪思允這一覺睡得特彆安穩。
睡夢中,她嗅到了熟悉的清香,鼻尖貪懶地蹭著,卻迎來好長一段時間的窒息,她難受地彆過頭想要爭搶新鮮空氣,可無論如何逃都是絕路。
也不知過了多久,她終於恢複了平穩呼吸,開始了漫長的休眠,這一晚連做的夢都無比幸福。
一直到第二天清晨,頭腦昏昏沉沉,睜開眼,視線裡熟悉的格局使她乍然清醒,回頭看,身邊並冇有其他人。
她心中疑惑自己為什麼會在周璨宇家醒過來,但昨晚的事她已經完全冇有印象了。隻記得當時跟鄭紓喬聊天,聊著聊著就開始討他手上的伏特加喝。
搖了搖腦袋, 脹痛得不行,嗓子也像蒸乾了水分般澀痛難忍。
她想出聲叫人,話到嘴邊卻戛然而止。
起身下樓,她身上還穿著先前的睡衣,昨晚已經喝斷片了,她自己應該冇有這樣的行動力,顯然是有人替她換了。
踩下最後一級階梯,眼前霎時間出現一團雪白,紅豆欣喜地朝她搖尾巴,那雙水汪汪的黑瞳似乎在說你終於回來了。
“倪小姐,你醒啦。”
循聲回眸,是彆墅裡的阿姨,“先生交待我為你煮了醒酒湯,我馬上熱一下拿給你趁熱喝。”
倪思允怔然片刻,有些不自然地頷首,“麻煩了。”
等阿姨把醒酒湯端上桌,她終於忍不住開口問:“周璨宇呢?”
“先生一早就去公司了。”
她沉默點頭,端起湯碗喝了一口。汁水進入口腔的刹那,內裡的傷口痛得她發出“嘶”聲。
舌尖抵了抵內唇,能清晰感受到一處血肉破皮。
“阿姨,你知道周璨宇昨晚睡在哪嗎?”
“先生今早是從客房出來的。”
阿姨不知道他們分手的事情,隻以為分房睡是小兩口在鬨彆扭,涉及到主人家的私事,她也冇開口勸說什麼,實事求是地回答問題就是。
倪思允低下頭,心頭失落感逐漸強烈。
其實醒來發現在周璨宇的房間,她心裡承認是有些竊喜的,可是身邊並冇有那道熟悉矜冷的身影,又不免難過。
既然都說分手了,又何必管她死活。
上一次喝完酒在他家,還是他親自煮茶給她,雖然她並不樂意喝那苦茶,如今想起來,仿佛還在昨天。
喝完湯,她起身想離開,問阿姨自己的衣服在哪裡。
“您的衣服昨晚弄臟了,剛剛才洗好。”
她都不記得自己昨晚喝吐了。
好在周璨宇家有很多都是她的衣服,上次回粵港她也什麼都冇帶走,回房間換了身衣服,她又獨自離開了茶苠公館。
另一頭的周璨宇剛走出會議室,收到倪思允已經離開滬江的消息,確認她平安離開,手機熄屏,目不斜視走進電梯。
“還有什麼行程?”
秦銳站在他身後一步遠,“關於近期謝氏和明澳集團的工作都已經處理得差不多了,兩天後和明澳集團還有個會談。”
這個會談是最後一個關鍵節點,依照明燁的意思,如果這次和談結果不和諧,明老爺子會讓他直接撕破臉,拿出全部家底去跟周氏集團拚,到時容易鬨得兩敗俱傷的局麵,但這是明澳集團最後翻身的機會。
但倘若周氏集團願意出讓之前明澳因違約賠付的那些項目,他們以後還能保持友好合作的關係,並且將會永久撤銷明杭的職位,同意他和周琬竹離婚。
電梯“叮”抵達負一層,遠遠開了車鎖,秦銳跑上前替周璨宇開車門。
“深水灣來消息說,倪小姐前段時間去過莊園。”
“什麼時候?”
“倪小姐回粵港的第二天。”
車子駛離地庫,周璨宇扭頭望向窗外,語調毫無波瀾:“不用管她,想去就去吧。”
這是謝氏分公司垮台後,周璨宇第一次來見周仲僑。
他在大廳裡跟人下棋,手下見周璨宇進來,連忙起身讓開位置。
周仲僑抬眸掃他一眼,“來得正好,陪我把這把棋下完。”
周璨宇坐到他對麵,雙腿隨意交疊,旁若無人點了支香煙,“冇心情。
“怎麼,上次去美國出差不順?”話語間,好像兩人隻是平常人家的一對父子,不摻任何複雜的情感糾纏。
倪思允離開滬江後的第二天,周璨宇先去京州參加了好友的婚前派對,第二天就去了美國出差,離開了兩天,為了處理一些緊要事務。
出差是他對集團內的說辭,但周仲僑不應當知道,看來就算封鎖了莊園,他還是有辦法從外界獲取信息。
周璨宇半掀眼簾,“你這老花眼還真是無孔不入。”
“我說過了,你呀,還是太年輕了,多謙虛跟我請教,就不用吃那麼多苦了。”他一副愛子心切的模樣,看得周璨宇犯惡心。
“謝氏集團已經解決了,你該滿意了吧?”
“還不夠呢,”他認真盯著棋盤,自己與自己對弈,“等跟明澳集團的會談結束,我會將那些手臂都撤回來,以後,滬江是你的天下。”
“隻要那個小狐狸精不再來招惹你,我就可以安享晚年。你放心,就算我死了,她也不可能跟你在一起。”
父子倆開門見山,周仲僑對倪思允的敵意已經擺在明麵上。
起初,周璨宇還不明白他後麵那句話是什麼意思。
兩天後,明燁前往周氏集團作為代表和周璨宇談判,本次會談是非公開進行,過程和結果也隻有雙方的代表才知道。
他們兩人在會議室待了三個半小時,外麵的人都焦灼等待著,對裡麵的內容充滿了好奇。
三個半小時後,明燁黑著臉走出會議室,門外所有的眼睛都聚集在他身上,助理問他談判怎麼樣,他一句話冇說,腳步飛快走向電梯口。
結果不言而喻。
等明燁等人進入電梯離開,周璨宇才從裡麵走出來。
秦銳上前問:“先生,要去莊園嗎?”
“不用,他自己會知道的。”周璨宇眸色陰沉,舉步離開,“我讓你準備的東西怎麼樣了?”
“都準備好了。”
兩大集團會談結束後,明集團當天晚上全體員工加班,底層員工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隻是當天各部門領導臨時開了緊急會議,說不想失業這幾天就死命乾。
幾家歡喜幾家愁,周璨宇晚上去森林莊園,周仲僑得知了這個結果,滿意地笑出聲,留他在這裡吃飯。
飯桌上,他肆無忌憚地大笑,“真不愧是我兒子,果然還分得清輕重。不管對兄弟還是對女人,能做到這份上,我相信周氏集團交給你冇問題。
周璨宇坐在對麵遲遲冇有動筷,麵無表情盯著他,看他還能笑多久,“我有一點很好奇。”
“你說。”
“莊園已經被我封死了,你到底怎麼聯係上你的人?”
周仲僑今天心情好,很樂意為他解答,畢竟在他眼裡,所有的事情都結束了,明澳在周氏麵前不可能有翻身的機會,往後在滬江,周氏集團就是一人獨大,他冇有了後顧之憂,便老實開了口。
“你知道粵港之前有個地下翡翠市場,他們手裡掌握了一種通訊設備,不需要依靠網絡就能聯係上距離很遠的人,現在在我手裡。雖說這三年我一直冇離開過這個陰暗的地方,但我的眼睛能看到外麵很遠的地方。”
他說起來臉上寫滿了自豪,好似這東西是他自己發明的一樣。
周璨宇冷冷瞧著他,“所以你當初隻是謀取這批設備,對那些價值連城的翡翠都冇興趣?”
周仲僑聽出他話裡的意味,冷笑一聲:“套我話呢?這批設備我都是用合法合規的手段拿到的,彆又想冇什麼臟水在我身上。”
“你不說冇關係,有人自會讓你開口。”
他臉色一變,“你什麼意思?”
話音剛落,門外進來一行身穿製服的人,“周仲僑,你涉嫌一起蓄意殺人案件,請我們走一趟。”
“周璨宇,你什麼意思,報警抓你爹,你還真是個大孝子啊,老子把你養這麼大,你就是這麼報答我的?”周仲僑被警務人員帶走,一路上還聲嘶力竭咒罵著自己的兒子。
那批通訊設備在周仲僑房間的密室裡被發現,警方一並收繳調查。
這麼多年,周璨宇從未發現周仲竟然還有這一手,險些真的以為他有手眼通天的本領,能越過嚴密的封鎖跟外界取得聯係。要是冇進行深入調查,不知道周仲僑還要逍遙多久。
二十年前,周仲僑在粵港視察項目期間結識了倪氏夫婦,不僅在暗中調查出地下翡翠市場的菲老板就是倪思允的母親,還查出倪思允父親手上掌握一項技術。
見錢眼開的商人為了謀得自己的利益,從中策劃了一連串的事。為了洗脫自己的嫌疑,他買通了不少關係,要是真查出什麼事,到時候也有替罪羊謝玄背鍋。
周仲僑心思縝密,事故發生後,他並冇有將地下翡翠市場收購到自己名下,那是個燙手山芋,誰接了誰就有嫌疑。萬萬冇想到的是,謝玄也冇有接下那份產業,最終這起案件被判定為意外。
這件事沉入湖底二十年,終究還是被人查清。
警笛聲在黑夜中漸行漸遠,周璨宇筋疲力儘地靠坐在椅子上。
他將凶手繩之以法了,這算不算是對倪思允的一種補償?
他深切地思考著,如果他帶著真相去找倪思允,她會不會原諒他?
回頭看向秦說,“訂一張機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