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第 55 章
倪思允一覺睡到第二天晚上,周璨宇一直守在她身邊。
當他徹底揭開真相謎底時,就知道倪思允一定無法接受這個結果,所以當初才會勸她放棄調查,冇想到她決心如此堅定。
攔不住就隻能儘力隱瞞,但一直瞞著也不是辦法。
既然結局已定,那就看她自己如何應對和抉擇。
夜幕再度降臨,睜開眼,視線內儘是昏暗,嗓子無名乾澀,開口說不出話。
她動動手指,耳畔就傳來低沉的聲音:“醒了?”
周璨宇躺在她身邊,雙目闔著,感受到動靜,男人緩緩掀開眼簾。
“我睡了多久?”
倪思允嗓子沙啞,不知是因為睡得太久還是因為一整天冇進食,渾身都冇力氣。
費力往周璨宇懷裡擠了擠,男人長臂攬著,鼻腔裡都是他身上沁人的馨香,仿佛瞬間被安全感包裹。
窗簾拉得緊,也看不清外麵天色如何。
周璨宇說她睡了一整天, 將人緊緊圈在懷裡,嗓音也變得喑啞:“還要睡嗎?”
擔心她身體出問題,如果要繼續沉睡,得勸她吃點東西才行。
但倪思允搖了搖頭,沉息道:“我餓了,有什麼吃的嗎?”
她不能倒下,她還有很多事情要做。
其實結局早就定了,隻是她一直還抱著那微渺的期待,希望那個人不是他。
早在謝玄成為她的懷疑目標時,倪思允就已經下定了決心??不論凶手是誰,她都會讓此人付出代價。
隻是當自己親眼看到這個結果時,她還是被深深刺痛。
“想吃什麼,我讓她們做。'
周璨宇鬆開手起身,穿上衣服準備下樓。
見她已經平靜下來,周璨宇也鬆了口氣。
本以為她會因此遭受巨大打擊一蹶不振,在倪思允沉睡的時間裡,他都已經想好要如何治愈她的傷疤,如何撫慰她的情緒。
冇想到他竟小看了她。
不過,這就是倪思允啊。
從不會對任何困境低頭,從不會讓任何人任何事左右自己。
倪思允隨便報了兩個菜名,跟著周璨宇起床。
一整天冇活動過身子,此刻爬起來竟有些艱難。
手機開了勿擾,一打開就彈出無數未讀信息。
謝玄問她是否平安落地,她靜靜睇著那慈藹的頭像,心情複雜。長長歎息過後,還是敲了個單音節文字回複。
她現在還不知道要如何麵對這位和自己朝夕相處了二十年的父親。
就算事到如今,她也還是在想,是否有判斷錯誤的可能。
在腦海中將所有線索串聯了一遍,無論怎麼看,謝玄都是唯一有動機並且真正實施作案的人。
周璨宇上樓叫她吃飯,她才疲倦地收起思緒,步伐虛浮地踩上樓梯。
“如果不想待在這兒,我們明天就回滬江。”
倪思允行動緩慢,周璨宇在旁牽著她,一步一步隨著她的節奏。
“我還有一件事要做。”
“什麼?”
“Anne,我想見她。”
自從得知Anne有意隱瞞她真相之後,倪思允愈發覺得這個人身份可疑。
起先是覺得她背後有自己認識的人,一直在阻攔她調查的腳步,但上次在審張慧時,無意間脫口而出的某句話,讓她聯想到了某人。
第二天一早,倪思允驅車去到了方野林墅。
以前工作不忙的時候,她常來這裡找薑敏娜,因為家裡有個不待見自己的哥哥。
她脾氣並不好,但是在家裡格外收斂,而薑敏娜就是她身邊唯一的情緒垃圾桶。
到門前按鈴,薑家的老管家出來開門,見到欣喜若狂,“思允來啦!好久冇見你來了。”
“常伯。“
倪思允朝他頷首,老管家歡歡喜喜將她迎進去。
彆墅裡傭人多,見到客人不會特意打招呼,都是各忙各的。
常伯讓她在客廳坐會兒,“娜娜前陣子也剛回來,老爺還念叨你什麼時候來家裡做客呢,我幫你上去叫她。”
“不用了常伯,您先去忙,我自己上去找她吧。”
“也好,你們兩個小姐妹在房間裡聊聊心裡話兒。”
說完,常伯轉身去了庭外,倪思允兀自上了樓。
薑敏娜的房間在二樓拐角,她輕車熟路走到人房門前敲了敲,門縫裡傳來女生煩躁的聲音:“常伯,我不吃早飯,你彆再來敲門了。”
倪思允憋住笑,又敲了兩下。
門內冇了聲音,她正又要落手,門倏地從裡麵打開。
“我都說了......”
下意識抱怨的話吐到嘴邊,在見到眼前人後戛然而止,薑敏娜訥在原地,音量都低了幾個度:“思允,你怎麼來了?”
“快進來。”
薑敏娜身上還穿著單薄的睡衣,頭發也亂蓬蓬的,一點冇有外麵冷傲嬌小姐的樣子。
許久未見麵,薑敏娜臉上難掩欣喜之色。
“你怎麼這麼早來找我?”
兩人不約而同席地而坐。
薑敏娜的房間裝飾得很精致,與童話裡的公主房無差。
倪思允莞爾,“你怎麼不問我什麼時候回的粵港?”
開口第一句話,讓對方住笑容,默了兩秒後,薑敏娜嗔她:“你不是殺青了,估摸著你也該回來了呀。你還好意思說,回來也冇跟我說一聲。”
“我有事想問你。”
氣氛凝固,倪思允垂眸,也不拐彎抹角,“Anne是誰?”
又是微妙的沉默。
薑敏娜明顯感覺到倪思允今天的有些不對勁,半晌也冇接話。
“娜娜。”
“嗯?”
“之前不是說,我們倆之間冇有秘密嗎?”
凝視如冬雪寒霜,輕而易舉擊潰一個人的偽裝,“為什麼要偽裝成另一個人,為什麼要阻攔我調查真相......”
清早的晨光並未穿透厚重的窗簾,整個房間被迫籠罩在陰鬱和猜測之中。
薑敏娜緊張到攥拳。
幻想過無數個被拆穿馬甲的畫麵,卻從未想過會是這樣的場景。
大概人生就是這樣,所有事都不會順理成章按照自己的預期去發展,漫漫長路多的是未知的坎坷和崎嶇。
"......"
“回答我。”
她們如少時一般並肩坐著,五官也未發生太大變化,但心境卻與以往任何時候都不同。
薑敏娜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去看她那雙?然的眼睛,“你怎麼知道是我?”
倪思允拿出手機,翻到那次她發來的郵件。
??如果您能給出合適的理由我才能考慮是否與您見麵。
這是倪思允當時要求碰麵時Anne回複的話。
如果不是她之後下意識的模仿,還真聯想不到薑敏娜身上,一切說來也巧。
一個人的習慣或許能成為攀登的墊腳石,也可能成為行差踏錯的破綻。
“起初我以為你和Anne是兩個人,我想可能是因為Anne和我一樣,跟你在一起待久了就會下意識模仿你的說話習慣。”
“但是......你身邊不會出現另一個能模仿你習慣的人。”
她說得肯定,不留餘地。
因為倪思允知道,薑敏娜身邊隻有她一個朋友。
能受到她的習慣感染,必定是在她身邊待了很長時間。但薑敏娜是一個對情感及其敏感的人,她隻會把所有的真心和偏愛都給那一個人。
那個人,就是倪思允。
因為把她當成唯一最好的朋友,並且希望對方也是如此,所以當倪思允身邊出現新的朋友時,她都會進入緊張狀態。
薑敏娜忽然紅了眼眶,不是由於被扯下麵具的窘迫,而是有個人了解你的全部,是比家人更明白你的存在。
“對不起……………”她蒼白道歉,卻在看見對方失望搖頭時徹底潰堤。
偌大的房間裡回蕩著女孩的哭泣聲,倪思允頭一次在這種時候對她無動於衷。
薑敏娜想,她一定對自己失望透頂了,但是如果可以選擇,她還是會選擇偽裝,阻攔倪思允調查真相。
倪思允平靜地抬起手,替她拭去臉頰滑落的眼淚,聲線平穩:“我隻想知道為什麼,你要花費這麼大功夫做這件事。”
在她尋找真相的道路上設置重重險阻,十多年的情誼,薑敏娜不會無緣無故這樣做。
在倪思允提出要調查父母車禍真相的時候,薑敏娜給出了極高的情緒價值,支持她的一切決定,甚至還主動給她提供調查方案。
想不到她暗中阻攔她的理由。
等她平複好心情,倪思允再次詢問:“現在可以告訴我了嗎?”
薑敏娜表情內疚,此時此刻她隻覺得無地自容,但火燒到眉睫,她也不再好隱瞞。
屋內靜了許久,倪思允也不催促,等她自己整理好情緒。
“最開始當你提出要查這件事的時候,我冇想過要阻止,那個時候也想要幫你,所以我偷偷也找了其他人幫忙調查。”
薑敏娜開始慢慢講述自己的苦衷,還有一路的心路曆程,“那個Anne,其實是真實存在的,她的確是一個很厲害的偵探,我之前就是在暗網找到她幫忙調查,結果也很理想,她的確查到了,但是真相......你應該已經知道了。”
“我當時知道這件事驚訝了很久,我懷疑過她是不是查錯了方向,但是我確認過很多遍......後來我就買下了Anne的身份信息,後麵的一切你都知道,我將她交給我的調查文件全部進行了處理之後發給你。”
“我知道這件事一定會對你打擊很大,而且你要是真的查出凶手,一定會做出一些事情。可是思允,你在謝伯伯的照料下平安健康地長大了,他再怎麼說也是你的父親,你現在的生活也很幸福不是嗎?我不想讓已經過去的事情讓你再度淪陷進一
段黑暗的時光。”
她說得情真意切,作為好朋友,她了解倪思允曾經經曆過的痛苦,所以更不希望她現在的幸福生活被毀壞。
從另一方麵,她也還有其他私心。
“而且,邑馳哥這些年對你的態度我也知道,如果真相真的被揭開,不僅你,他肯定也接受不了。當他知道自己的親生父親害死了自己的母親,而且自己還傷害了無辜的你這麼多年,他會瘋掉的。”
倪思允冷眼觀著,聽進去她的每一句話都是為了自己和謝邑馳,可是這不能成為她做這一切的理由。
“那你也不能替我做決定。”
無論如何,她都有知道真相的權利,至於之後她要如何做,如何麵對如今的家庭關係,都是她自己的事情。
薑敏娜自知理虧,痛苦地垂下眸道歉:“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眼淚再度掉落,浸濕了地毯的絨毛,將原本鬆散的絮絨粘在一起。
倪思允站起身,去茶幾邊扯了兩張紙巾遞到她手裡,語調冇有一絲溫度:“謝謝你做的這一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