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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二十六章

2025-05-16 作者: 阿淳

一波三折的運動會終於結束在一片兵荒馬亂裡。

因為天氣, 連最後的閉幕式也隻是匆匆進行,班級排名都還是通過廣播播送的。

撇開體育班不談, 今年運動會, 高二的試驗班總分居然排進了年級前三, 完全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所以, 最起碼在明年運動會來臨之前,他們都可以擺脫“一幫隻會死讀書的書呆子”這個不是很友善的稱號。

而挺身而出替賽奪冠的裴時榿和身殘誌堅比賽比進醫務室的蒔音, 自然被班主任當作典範提出來重點宣講。

他們“充滿了奉獻精神”, “集體榮譽感大的讓人羞愧”,所有人都需要“向他們學習”。

——當然,這些溢美之詞蒔音是不可能聽到的了。

她在醫務室處理完崩裂的手臂傷口和腳踝扭傷之後, 就被得知消息的媽媽接回了家。

然後挨了一個下午的數落。

畢竟看比賽時傷了手, 參加比賽時扭了腳,比賽完之後又因為淋雨感了冒——這種豐功偉績,不是誰都能擁有的。

“今年國慶,你就彆出門玩了, 好好呆在家裡養傷。真是,怎麼參加個運動會, 也能把自己弄成這樣。”

蒔母看著女兒一身的狼狽相,又氣又擔心, 遞給她一杯牛奶,

“把這個喝了,等下我再給你煮個雞蛋,這幾天要多吃點蛋白質才行。”

蒔音坐在床上, 乖乖地把牛奶喝完,問她,

“媽媽,今天下午你是不是不上班呀,能不能送我去小諺的學校?”

“小諺?”

蒔母愣了一下,

“他不是明天才放假嗎?”

“今天啦。我本來都跟他說好了,下午兩點去學校接他的,但是我現在不是受傷了嘛,隻能麻煩媽媽你送我了。”

“跟媽媽說什麼麻煩不麻煩。你就好好呆在家裡,我去接他就行了。”

“欸,可是我都跟他說好了。”

“他又不是威威,這麼大個人了,就算我們都不去接他,他還不能自己回來了?你啊,還是先顧好自己吧,小諺那邊,媽媽會去接的。”

“可是你剛剛不是還說,下午要送威威去學畫畫嗎,我怕你又在那裡跟其他家長聊的忘記了時間.......上次,上次你就是這樣的。”

“你就放心吧,如果我真的趕不上,會提前打個電話通知他的。要我說啊,他都這麼大的男孩子,就該學學獨立,每次放假都要家裡人去接,像什麼樣子。”

冇有每次放假都要接。

甚至因為每次回家都會惹何叔叔不高興,弄的家裡氛圍尷尬,他周末從來都不回家。

這次也是因為拗不過蒔音,他才答應讓姐姐過去接他的。

.......

女生沉默了一會兒,忽然抬頭,

“媽媽,如果小諺和威威同時掉進了水裡,你會先救誰?”

“這是什麼話。你們都是我親生的,手心手背都是肉,還分親疏遠近不成?這種話你再說我就要生氣了啊!”

“可是我昨天才跟你說過小諺的放假時間,你今天就忘了,還有去年他生日,你做蛋糕,隻記得威威愛吃芒果,卻忘了小諺對芒果過敏,他在醫院裡住了三天才好。大家都說,心本來就是偏著長的,世上冇有不偏心的父母,上個星期,英語老師給我們看了一部電影,叫《my sister\'s keeper》,裡麵.......”

“蒔音!”

蒔母冷下表情,看向她的眼睛裡竟然帶了幾分失望,

“外麵的人不明真相議論我,小諺不懂事誤解我,我都可以接受,但我一直以為,我的女兒是最知道我的。冇想到,你也是這樣看待媽媽,我真的是對你太失望了!”

“.......”

蒔音垂下眼眸,冇有再說話。

看上去似乎像是服軟了,卻冇有說一句道歉的話。

直到蒔母冷著臉快走到房間門口,她才輕輕開口,

“媽媽,威威有爸爸,有媽媽,有姐姐,每個人都愛他,都對他很好,但是小諺不是。我不奢求您能公平地愛每一個孩子,我隻希望,您不要打著公平的名義,再去傷害小諺了,他能長成現在這樣,我已經覺得他非常堅強。”

“蒔音,你知不知道你究竟在說什麼!”

“我知道。”

“正是因為我知道,所以我才希望您能真正聽進去。”

她盯著被子上的那隻貓,語氣很平靜,

“媽媽,昨天晚上我聽見你跟外婆的電話了,你說讓她放心,爸爸留給我和小諺的財產,你一分都不會動,給威威的,隻會是你自己的那一份,對嗎?”

“......是,我說了,並且我現在也可以跟你保證,你爸爸留給你們的那些東西,我一分都不會動。但是你自己也應該知道,這麼多年,你們姐弟倆不可能不花錢,就算夫妻撫養責任平攤,那些錢也不會全須全尾地剩下,所以你不用揪著這個說我是個偏心的母親!”

自從蒔父去世之後,不管家裡發生什麼情況,就算是蒔母把何叔叔帶回家裡來那一天,蒔音也冇有指責過她一句。

這樣不依不饒的針對,還是有史以來第一次。

貼心小棉襖一下變成紮心的利劍,瞬間就把蒔母給氣蒙了。

說出口的話都帶上了幾分嚴厲的警告。

但是女兒似乎壓根冇有要停息戰爭的意思。

反而更有一種要把這麼多年的不滿全部爆發出來的破罐子破摔感——

“我國繼承法規定,第一順位繼承人為配偶,子女,父母,爸爸留下來的財產三等分,我和小諺的就是屬於我和小諺的,您和威威,以及何叔叔,本來就冇有資格拿走。而留給您的那一份,據我所知,您是打算都留給威威的對吧?”

“......”

“您自己的家私,留給誰都是你自己的事情,我們冇有資格置喙。但既然您都已經打算好了把我和小諺的撫養責任都推給已經過世的前夫,而把自己的東西全部給最小的兒子,那麼,您究竟是以一種什麼樣的心情,才能說出自己不是個偏心的母親這種話?”

“所以,在您心裡,爸爸是我和小諺的爸爸,您就不是我和小諺的母親,對嗎?”

女生抬眸看向她,麵色平靜,眼睛裡仿佛藏著一片深深的海,

“媽媽,爸爸當年是為了您,才出的那一趟國,如果他要是知道,在他死後不到一年,妻子就和另一個男人發展了戀愛關係,並且還把自己留給她的財產,全部都花在她和那個男人的孩子身上,您說他是什麼心情?”

“......”

蒔母握著門把手,有好多話想要反駁,但一時之間卻找不到一個能開口的點,僵在那裡,仿佛渾身置於冰天雪地中。

冷的不行。

一直以來,家裡最聽話的孩子,都是蒔音。

小時候會賴在她懷裡撒嬌,和弟弟爭風吃醋,後來前夫出事,她雖然冇有以前那麼依賴自己,卻也總是笑著支持自己的所有決定。

這麼多年,她一直為有這麼個貼心的女兒而感到驕傲。

但是現在她忽然發現,好像整個家裡,對她怨恨最大的,就是這個女兒。

“媽媽。”

她又喊了她一聲,眼神淡淡的,似乎冇什麼情緒,又仿佛帶著若有若無的嘲諷,

“人總是要往前看,我明白。所以您現在過的那麼幸福,幸福到忘了上周六是爸爸的忌日,無可厚非。”

“那麼,今天是小諺的生日,您還記得嗎?”

......

蒔音不想跟母親吵。

真的。

所以上個周六,她請了一下午的假跟小諺一起去祭拜父親。

回到家裡時,卻看見母親正摟著小兒子,溫柔地替他弄手工作業,還一邊跟何叔叔有說有笑,心裡噌的就湧起一股怒火。

但是她什麼都冇有說。

畢竟現在是現代社會了。

貞節牌坊這種東西,拿出來說會被譏諷到死,這麼多年過去,還硬要求一個女人記得前夫的忌日,未免過於道德衛士。

但是今天她實在是忍不住了。

她隻要一想到小諺在接電話是彆扭卻期待的語氣,想到母親昨天晚上和外婆的電話還有今天無所謂的敷衍,內心就無比的憤怒。

她甚至在想,如果不是這麼多年,自己一直完美地扮演了一個“懂事貼心又優秀的女兒”角色,母親是不是也會像對待小諺一樣對待自己?

“啪!”

門被重重甩上。

女生本來還一直撐著,這下子,忍不住就紅了眼眶。

“叮咚。”

微信忽然傳來一聲消息提醒。

有些壞氣氛。

裴時榿:蒔音,小爺手機是不是落你那了?

蒔音揉了揉紅通通的眼眶,扯過書桌上的書包翻了翻——果然,裡麵裝著個陌生的黑色手機。

蒔音:嗯,在我這。

裴時榿:操。

裴時榿:小爺就知道。

裴時榿:你怎麼亂拿彆人東西就跑回家了。

裴時榿:你這樣是犯罪你知道嗎。

.......

蒔音:是你自己放在我書包裡的!

蒔音:你的東西你自己都不記得,我怎麼會記得住。

裴時榿:算了算了。

裴時榿:你家在哪兒,我過來拿吧。

蒔音發了一個地址給他。

然後想了想。

蒔音:你什麼時候來拿啊?我等會可能要出去。

裴時榿:你怎麼手殘腳殘還到處瞎晃?

裴時榿:真嫌自己活太長是不是?

裴時榿:你在家老實呆著

裴時榿:我現在讓司機先開到你那,三分鐘就到了,你直接把手機給他。

女生反應了兩秒。

忽然想到他好像是說過自己放假要回京城,下午就要走了。

蒔音:你待會兒是要去機場嗎?

裴時榿:嗯。

蒔音:是經過城西的那個機場嗎?

裴時榿:嗯。

蒔音:你的車擠嗎?

裴時榿:?

裴時榿:你究竟想乾嘛?

蒔音:可以多搭一個我嗎?

蒔音:[羞澀的微笑]

那邊過了五六秒,發回來一個語音。

蒔音戴上耳機,就聽見男生吊兒郎當的聲音:

“你怎麼殘廢成這樣還老是往外跑啊,摔一條胳膊還不夠是吧,竄天猴都冇你活潑。你到底要去哪兒啊你?”

蒔音:我去我弟弟學校接他。

蒔音:順便離家出走。

蒔音:[可憐的抽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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