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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九章

2025-05-16 作者: 阿淳

蒔音讓她先回去吃飯, 完全是出自於真心。

因為按照對方那敏感又易碎的小心靈,接下來有好幾天的時間, 可能都會寢食難安。

——畢竟在運動會開幕式上被嚇的當眾脫衣服甚至乾嘔這件事, 應該會成為她一輩子的陰影。

寧詞當時正和蒔音站在觀眾席上, 遠遠的看不太清晰, 隻瞧見主席台下方的方陣表演的好好的,忽然就有一個人影衝了進去。

然後冇過幾秒鐘, 原本整整齊齊的方陣就變得扭曲起來, 幾乎所有人都麵色驚慌地往四周跑,最中央有個女生,好像磕了藥似的, 拚命扯著自己的衣服, 最後甚至直接趴在地上乾嘔。

她身旁還有一個染著火紅頭發的不良少女,就這麼直直地站著,抱臂一動不動地盯著她在地上發狂。

寧詞跟全場所有不明所以的圍觀群眾一樣,完全冇反應過來, 愣在那裡好幾秒。

她下意識地轉向一旁的蒔音,

“她們這是......”怎麼了。

後麵半句話冇說出來。

因為和發愣嚇傻的其他學生們相比, 女生的表情顯得太過冷靜。

她的目光中含著一絲憐憫,而後望了望天空, 輕輕歎息了一聲,

“感覺好像要下雨了。”

什麼?

這種情況下,怎麼注意力會歪到天氣上去。

但仿佛是為了印證她的預言似的,下一秒, 原本就陰沉的天空一下變得更暗,一道悶雷響徹天際,大雨唰啦就如傾盆蓋下來。

顆顆豆大,砸在腦袋上還有些疼。

觀眾席是露天的,壓根冇有避雨的地方,大家先是齊齊往主席台跑,而後見主席台上已經塞滿了人,又叫苦不迭地奔向最近的食堂。

廣播裡傳來校領導氣急敗壞的聲音,

“不要慌,不要亂,各班排好隊,有序回到自己班級!不要亂跑,小心發生踩踏事件——”

但是冇有人理會他。

場麵混亂的如同《釜山行》裡逃難的人群,鋪天蓋地又雜亂無序地湧往四周任何可以避雨的建築物。

唯一有秩序的地方,大概就是大家都齊齊避開了主席台下那一片空地。

打滾脫衣服的女生依然在翻滾乾嘔,身邊空空曠曠,因為人群已經自發地為她留出了一片活動的區域。

偶爾有人路過她時可能會停下來看幾眼,但又因為越下越大的雨而匆忙跑開。

就好像是攜帶著喪屍病毒的傳染源。

孤獨又可憐。

“寧詞,你還發什麼呆,雨越下越大了!”

江妙拉著蒔音在前麵喊了她一聲,她連忙收回目光,喊道“來了來了”。

然後毫不猶豫地轉身追上前去。

.......

“這雨下的真是太莫名其妙了!明明昨天看天氣預報,都說是陰轉晴,怎麼下了一個多小時還不停!”

因為周一早上突如其來的一場暴雨,運動會又往後延期了一天。

幾千個學生心不甘情不願地回到教室裡上自習課。

江妙拿著毛巾擦頭發,鬱悶地抱怨道,

“要我說就應該乾脆放假嘛,淋了雨很容易感冒的校領導們究竟知不知道啊!”

結果話音剛落,教室前方的廣播就響了,

“下麵播送一條通知,下麵播送一條通知。高二年級五班的錢渝桑同學,因為情緒過激,導致行為失當,破壞了公共秩序。但念在是無心之失,又是初犯,給予通報批評,並記大過一次......”

全班頓時一片嘩然。

“錢渝桑可是校長的女兒,到底發生了什麼,居然能讓她被記大過,這可是要錄進檔案的!”

八卦小王子許集安也同樣十分好奇,

“剛才主席台下麵到底怎麼了,那個人怎麼突然跟磕了藥似的,十七哥,你看冇看清?”

男生漫不經心地翻著手裡的詞彙書,

“冇看清。”

“你不是在下麵舉牌嗎,你怎麼會冇看清?”

“老子在學習!媽的,單詞記到一半,一群人跟喪屍似的撲過來,害得我詞彙書都丟進下水道裡了。”

“.......你說你在乾什麼?”

男生翻了個白眼,懶得搭理他。

任何八卦,在裴時榿這裡都是得不到解答的,因為他壓根對這些不感興趣。

當然,也有可能是因為娛樂圈的八卦太有意思了,高中生這些小屁孩的愛恨情仇,對他來說,就跟幼兒園小朋友搶了誰的棒棒糖一樣,完全冇有吸引力。

不過因為議論的人太多,大課間外出接水時,寧詞還是從圍觀群眾的群聊裡還原出了事情的經過。

據說是這樣的——

當時四班方陣表演到一半,後頭五班的錢渝桑忽然衝進了方陣裡,捉著一袋毛毛蟲,就往楊柳婷的衣服裡麵扔。

然後楊柳婷就瘋了,開始扯衣服尖叫,脫了衣服之後,離得近的人,甚至能看見那些爬在她背上色彩斑斕的毛毛蟲們,也被驚嚇到,一蜂窩就往外跑。

至於楊柳婷,她可能是真的超級害怕這種生物,形象狼狽地趴在地上乾嘔,最後甚至精神崩潰,直接昏了過去。

“不是吧,這也太過分了。什麼仇什麼怨啊,至於這樣嗎。”

膽子小的女生一想到那個畫麵,渾身就起雞皮疙瘩。

“據說是楊柳婷兩麵三刀,一直在背後說錢渝桑的壞話,還在她跟她男朋友之間挑撥離間,導致錢渝桑和男朋友分手,遭受全班冷暴力整整一年。什麼墮胎啊,劈腿啊,霸淩啊,都是她傳出來的謠言,害得人差點得抑鬱症。”

“天呐,可是她們倆不是閨蜜嗎,經常看見她們一起上下學啊。”

“所以才可怕嘛。”

寧詞偏頭看向一旁正在洗杯子的蒔音,歎了口氣,

“我終於相信,你之前對裴時榿,完全就隻是在捉弄他而已了。”

“你又猜到了?”

“本來隻是猜測,但是你這反應 ,我就肯定了。”

女生彎彎唇,冇有說話。

“不過你怎麼知道錢渝桑和楊柳婷之間有問題的?”

“楊柳婷這個人本身就有問題,不是和錢渝桑,也會是和彆人。我隻是在查證的過程中,發現錢渝桑這條線最好理而已。”

“欸,為什麼她本身就有問題?”

“你知道她剪掉我禮服肩帶的原因是什麼嗎?”

“什麼?”

“因為裴時榿。”

寧詞呆了一下,

“你們一中的人都這麼為愛癡狂的嗎?”

“什麼我們一中,你不是一中的麼.....哎呀,現在重點不是這個,重點是,知道我跟裴時榿玩的好的人很多,但頂多也就是背後說我幾句壞話,傳一些亂七八糟的謠言,有誰像她一樣真的把自己的怨恨付之實踐了?大家學習都這麼忙,又不是拍宮鬥劇。而且她還設計了一個這麼縝密的計劃,我去紀律部查了她離校的刷卡時間,校領導調出了所有的監控,壓根就冇有找到絲毫證據,你說可不可怕?”

“......有點。”

“錢渝桑初中就跟我同校,那時候雖然也混,但是因為出手大方,人緣不錯。上了高中,自從跟楊柳婷一塊兒玩之後,就成了班上的透明人,男朋友還到處在背後說她劈腿,最關鍵是,劈腿對象還是楊柳婷她哥,你說詭異不詭異?”

寧詞沉默了一會兒,

“但是你是怎麼讓錢渝桑相信這些都是楊柳婷搗鬼的?”

這些都很好解釋。

但猜測和推斷畢竟也隻是主觀的心理活動,本質上壓根無法確認是真是假。

整個過程最關鍵的就是,蒔音究竟是怎麼證實了這些猜想並讓錢渝桑忽然相信自己的閨蜜一直在害她的?

甚至這種相信,已經強烈到讓她一定要用這麼激烈的手段報複回去。

但……

“這個你就彆問了。”

女生輕輕彎唇,“還是彆跟著我學壞了比較好。”

“……這不叫壞吧,這隻是以牙還牙而已啊。說起來,你才是冇有緣由的遭受了無妄之災。”

“不,這就是壞,超級壞。”

“哎呀不是。”

“哎呀就是。”

寧詞被她打敗了,

“……你這究竟是什麼神邏輯?”

“不是邏輯是事實。”

蒔音倚著走廊,看漫天雨幕,眼神微微有些出神,

“我以前看過一部韓劇,主角是一對雙胞胎姐妹,姐姐失蹤後,妹妹失憶了,就代替姐姐的身份去姐姐學校讀書……”

“這個韓劇我剛好也看過,嗯,挺感人,不過這跟楊柳婷的事有什麼關係?”

“看完之後我的結論是:以暴製暴隻會把災難波及給更多的人,善良的做法從來都不是處心積慮地躲在陰暗角落報複,而是用正義的手段地反擊回去,或者寬宏大量地原諒對方。”

她擰上杯蓋,看向漫天雨幕,語氣裡流露出一點自嘲般的憐憫,

“可惜我做不到這樣,敵人如果無法立即受到懲戒,我做不到一直等待公正的裁決,也從不相信老天爺會一報還一報,我會受不了地自己主動還手。”

“真可怕,我不是暴力的踐行者,卻是暴力的誘導者和傳播者。”

“寧詞,我真的不是一般的壞。”

......

寧詞從來冇見過這麼固執地非要說服彆人自己是個壞人的女生。

也完全搞不懂蒔音這樣泡在蜜罐子裡長大的人,究竟為什麼總在無意間流露出一種深重的悲哀。

從她坦率地跟自己承認楊柳婷的事是她出的手,卻微笑著拒絕透露具體的操作方式中可以看出,坦率隻是表麵,她的戒備是深入骨髓的。

看上去說了很多,但實際上什麼把柄都冇有留下。

女生依舊看著漫天雨幕,眉宇間染上輕愁,還有幾分自憐。

她忽然覺得,蒔音真的很神秘。

.......

楊柳婷的事作為趣談被全校師生津津樂道了很久。

在目前的輿論裡,她和錢渝桑都不是什麼正麵形象,完全就是狗咬狗的狀態。

不過對於試驗班的學生來說,任何八卦都隻能是八卦。

再怎麼有趣都比不上背不下的一篇課文來的令人傷心。

大課間下課後,班主任就抱著一疊試卷走進教室,讓他們開始月考前的摸底測驗。

許集安對此表示不可思議,

“我隻聽說過高考前有摸底測驗,什麼時候連月考也敢有這種東西了?”

“老楊上周拿著現代漢語詞典讓我們直接背下來,你覺得還有什麼是他做不出來的?”

這倒也是,他轉回頭,

“哥,你把林妹妹背下來了嗎?”

少年倚著窗削著手裡的2b鉛筆,語調懶散,

“寶玉早已看見多了一個姊妹,便料定是林姑媽之女,忙來作揖。廝見畢歸坐,細看形容,與眾各彆:兩彎似蹙非蹙罥煙眉,一雙似喜非喜含情目。態生兩靨之愁,嬌襲一身之病。淚光點點,嬌喘微微。閒靜時如姣花照水,行動處似弱柳扶風。心較比乾多一竅,病如西子勝三分.......”

許集安大驚失色,

“你居然背下來了,你憑什麼背下來了?”

“他昨天晚自修被老師叫到辦公室裡,讓他把這學期學的必備課文都背了一遍。”

寧詞在一旁小聲提醒。

“哇靠,我不服,老楊這是給你公然作弊。”

“不,我覺得老楊一定冇想到今天會下大雨,他現在應該毀的腸子都青了。”

——因為隻要裴時榿把課文填空和古詩詞默寫做滿分,他就有一周的時間,冇有理由叫這個孽障去辦公室自習背課文。

“不過老楊究竟是受了什麼點撥,居然能想出把你叫辦公室去自習這種妙招。”

許集安半是疑惑半是佩服地感歎道。

一說起這個,裴時榿就來氣,上周周考,他因為課文填空零分,就被班主任叫到辦公室去聽訓——但這件事他已經習慣了,除了幫英語老師改卷的蒔音坐在一旁聽讓他覺得稍微有些丟麵兒,其他都還好。

但關鍵是,說到一半,他媽忽然打電話過來了解他的學習情況。

也不知道班主任的手機是什麼要命的老年款,漏音漏的厲害。

於是一整個辦公室的人包括蒔音,都清清楚楚地聽見了他媽語氣溫柔的訓斥。

“十七啊,我告訴你,學習好的人都愛和學習好的人玩兒,你要是再這樣下去,以後成績好的小姑娘都不願意嫁給你。你知道現在網上都是怎麼形容你這種破小孩的嘛,書麼不讀,逼麼瞎裝,你還以為自己整天拽兒吧唧的很酷呢!”

裴時榿眼角的餘光看見一旁揪著自己頭發拚命忍笑的少女,心情頓時糟糕了一萬倍,

“媽,你能不能文明點。”

“哦,你現在覺得我不文明了,我還快被你給氣死了呢。我警告你啊,你下次考試要是再退步,我就把你花完了小豬罐裡所有錢的事告訴你爸,你看他放不放的過你!行了,把電話給你們班主任吧,我懶得跟你說。”

少年臉色陰沉地交出電話。

“楊老師,真是麻煩你了。我家那個孽障啊,他就是孩子脾氣,腦子是有的,但心理年齡小,不懂事,需要有個人一直看著。隻要有人看著他,強迫他做,他就什麼都做得好,一旦冇人看,他滿腦子就想著玩,還是要老師你們多費心了。”

“您放心吧十七媽媽,既然孩子有這樣的天資,我們是不會放棄的。他啊,其實我也清楚,就是心思還冇定,不願意讀書......哎,好,那就麻煩您了,行行行,那我們家倩倩就托付給您了,嗬嗬嗬,不用這麼抬舉她,隨便找個小角色讓她鍛煉鍛煉就行了......”

話題的走向逐漸發展到另一個不是那麼光明的方麵。

蒔音改著試卷歡快地想,原來不羈的少年,也擁有一個不羈的媽媽。

正想著,手底下就改到了裴時榿的英語試卷。

周考的卷子冇有填塗卡,選擇題都是人工批的,英語老師嫌工作量大,每次都是找自己的愛徒來幫忙批改。

不過出於好奇,蒔音改完選擇題之後,還瞥了兩眼作文。

然後這一看,臉就黑了半度。

作文題目翻譯成中文大概是這樣子的:

選擇一位自己身邊的人,用示例格式來敘寫一段人物簡介。

裴時榿的開頭是這樣子的:

yin shi (17 july 2001 –september 2018)was a chinesoften called.......

後麵的長篇大論蒔音已經冇有心情看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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