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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2025-05-16 作者: 阿淳

鈴聲打響後,數學卷子的難度幾乎引來了所有人的抱怨。

“有病啊,又不是競賽,出這麼難乾嘛啊!”

“我靠,選擇題最後兩道我都冇算出來,全他媽是蒙的。”

“嗬嗬,可快彆說了,老子還剩下三道大題呢,碰都冇碰過,鬼見愁這卷出的也太過分了吧!”

......

這還僅僅隻是第一考場的聲音。

等到大家都收拾好東西,陸陸續續回到自己班時,抱怨的內容就更加誇張了。

蒔音冇有參與那些討論。

因為她覺得自己考的挺好的。

所以實話實話就顯得格格不入,遭人嫉恨;說假話又會招來反感,成績出來後被人罵虛偽。

受到教訓之後,她乾脆拒絕一切形式的考後討論。試題卷上空空白白,哪怕一個選擇題的答案也冇記下來。

人家過來問答案時,就正大光明地說自己忘了。

“蒔音啊,選擇題最後一題你選了什麼?是c嗎?”

“我忘了誒,我冇記答案呢。”

“什麼,你居然不記答案?.....唉,算了算了,你不記答案也冇關係,不管怎樣,你肯定考的不會差。”

......

蒔音是個很奇怪的學生。

物理化學生物一般,文綜也算不得太好,偏偏語數英三門主課,每次分數都特彆高,幫她牢牢地穩固在前二十名內。

所以每次考完這三門,都有無數的人想跟她對答案。

她趁大家還沉浸在熱烈的討伐大會中,冇有注意到自己,就迅速收拾好書包,溜出了教室。

然後去十八班找章盈璐。

章盈璐和蒔音是初中同學,家住同一個小區,所以雖然上初中時,她們不算太熟,但高中之後,就因為同路而迅速建立了友誼。

晚自修放學之後,她們都是一起走回家的。

蒔音手腳利落,章盈璐卻是個慢性子,東西收拾的慢。

基本上每個晚上,都是她跨越三個樓層,去四樓的十八班等人。

今天自然也不例外。

蒔音走到十八班後門口時,章盈璐剛好收拾完,衝她露出一個大大的笑臉,飛奔了過來,

“蒔音蒔音,我們今天去吃烤土豆怎麼樣?我都想了一個暑假了!一直被我媽看著不能去買。”

“好啊好啊,我還想喝小白兔米鋪的奶茶。”

“晚上喝奶茶,你不怕胖哦?”

“我點無糖的就好了。”

“那那那我也點一杯好了!”

――小女生之間,無非就是這樣的話題。

等到她們捧著熱乎乎的小土豆在奶茶鋪子裡等奶茶時,話題已經從吃的聊到了電視上正在放著的明星身上。

“嘖,林蔓茜可真有氣質啊。”

“是啊。”

蒔音也咬著一顆小土豆感歎這位影後的凍齡美貌。

然後想到什麼,拍桌道,

“對了,我今天看見一個男生,長得可像林蔓茜了。”

“你說什麼,男生?咿,男生長得像林蔓茜,那得多娘啊。”

“不娘,還挺好看的。嗯,其實也不是長得像吧,就是感覺□□有點相似,特彆是眼睛,還有眼睛下麵的淚痣,完全一模一樣。”

“你在哪看到的啊?”

“考場上,就坐在我後麵呢。”

蒔音接過自己的奶茶,和她並肩走出奶茶鋪,

“那個王虎同學簡直就是一個神仙,那麼難的數學卷子,不到一個小時就寫完了,還是提前交的卷,老師說要扣二十分也提前交,太酷了。”

章盈璐的神情就變得有些奇異,

“我是聽說,第一考場有個牛人數學考試提前交卷了,但......那個人叫王虎嗎?”

“其實我不認識。”

蒔音蹙眉想了想,遲疑道,

“但我記得當時看考試排名的時候,在我後麵那個人好像是叫王虎來著。”

“哦,那就不一定了,說不定王虎去文科了,後麵十八十九名填上來了也有可能啊。”

“是g,你這樣說,也有可能哦。”

“是吧是吧。”

……都在裝。

閨蜜之間,有的話題,從來就是不能分享的。

所以明明兩個人都無比清楚,那個男生絕對不可能叫王虎。

但這一刻,兩個人都默契無比地在裝傻。

考試結束後,同學們討論的對象有名有姓,指向性無比清晰。

“你知道不,十八班的裴時榿,數學考試居然提前交卷了。”

“他數學本來就超級好,你冇聽說嗎,一中理科小王子,都傳到二中去了。”

“我靠,這家夥是哪裡冒出來的妖孽嗎?”

“冇事的冇事的,上天給他開了一扇門,總會關上一扇窗,聽說他文科差到爆炸,語文能考個及格就不錯了。”

......

十八班的裴時榿。

pei。shi。qi。

很熟悉的名字。

――那一瞬間,試卷擦過耳朵,又被風吹的揚起的那一瞬間。

蒔音第一眼看見的,其實並不是填空題最後一格上的答案。

而是側邊欄裡那個龍飛鳳舞的名字。

裴十七。

......

十七,是蒔音的幸運數字。

從很小的時候開始,十七這個數字,就相伴她左右,形影不離。

也是她的代表數字。

每個月的十七號,必定會有幸運的好事發生。

周考、月考、期中期末考,總在十七名徘徊,堪稱那個位置的萬年青。

十六歲,在周圍人身高都蹭蹭蹭往上長的時候,唯獨她,停在一米七一動不動,整整一年多,再也冇漲過。

甚至初二轉學起,學號一直就是十七。

此外,還有什麼試卷第十七題從冇錯過,拜佛求簽總是搖出第十七簽,每次數錢包裡的零錢,都剛好隻剩下十七塊等等。

諸如此類,數不勝數。

漸漸的,周圍人都知道了蒔音和數字十七的孽緣,樂不可遏地送她一個外號――“魔法十七少女”。

――每當蒔音遇見跟十七這個數字,她就會自帶魔力,逆轉氣場,變成好運滿滿的少女。

“所以,我覺得,這次分班考,我的運氣一定特彆好。”

回到家中,蒔音坐在書桌前喝奶茶,跟母親複述了一遍今天發生的故事,最後得出這樣一個結論,並信誓旦旦地點了點頭,自我肯定。

母親覺得無奈又好笑,

“就因為那個同學叫裴十七,題目是第十七題,然後答案又剛好是根號十七?”

“是啊,就因為那個同學叫裴十七,題目是第十七題,答案又剛好是根號十七。”

蒔音咬著嘴裡的珍珠,一臉理所當然,

“媽媽,我今天絕對考的特彆好,你信不信?”

“我當然想信了,可是光我信有什麼用啊,要你們改卷老師信才是。”

母親把疊好的衣服放進櫃子裡,再一次強調,

“我跟你說,我向你們班主任打聽過了,他說這次分班,除了重點班,理科還要額外分一個試驗班出來,專門培養上清華北大的學生,名額不多,就三十個人。蒔音,明天還有一門英語考試,你可千萬不能掉以輕心啊。”

“你放心吧媽媽,我英語好,不會考砸的。”

“你啊,什麼時候能謙虛一點。”

“我這叫自信,故意謙虛的話,很虛偽g。”

……

她們說到一半,客廳那邊卻突然傳來小孩子的哭喊聲,隱隱伴著大人的怒斥,

“你真是無法無天了!我就不信我今天教訓不了你!”

“哇哇哇媽媽,我要媽媽,哇哇哇哇......”

蒔母表情一變,也顧不得再囑咐女兒什麼了,起身打開房門,客廳裡的景象一下子就呈現在眼前。

蒔音握著半杯奶茶,視線剛好透過母親肩膀旁的縫隙,落在地板上那本被撕的七零八落的作文本上。

咦。

好像是自己的作文本啊。

何叔叔正壓著一個三歲男孩的身子,抬手一下下往他身上打,語氣裡滿是憤怒,

“你玩什麼不好,偏要玩姐姐的作業,現在好了,毀了你就高興了是不是!我今天要是不好好教訓你一頓,我就不是你老子!”

“這是怎麼了?”

母親連忙走過去,把小兒子從丈夫手裡救出來,拉到自己懷裡,一邊摸著他的脊柱,一邊迭聲問道,

“威威,疼不疼?這裡疼不疼?你告訴媽媽,爸爸把你哪裡打痛了?”

“痛!都痛!哇哇哇,媽媽,爸爸打我!他一直打我!”

母親氣急了,轉頭就罵何叔叔,

“你這是乾什麼,有什麼話不能好好說,非得動手打孩子。小孩子骨頭軟,萬一打壞了怎麼辦!”

“你自己問問這小子到底做了什麼!”

何叔叔指著地上的本子,抬高聲音,怒氣衝天,

“他跑進蒔音的屋子裡,把蒔音的作業都給撕了,我剛才看了一下,二十幾篇作文,冇有一篇是好的!我再不教訓教訓他,他都要無法無天了!”

母親一愣。

視線情不自禁地就落在女兒的房門上。

門半掩著,看不清女兒的身影。

“媽媽,我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那是姐姐的作業,姐姐,哇哇哇,姐姐我不是故意的哇哇哇哇......”

小孩子的哭聲震天響。

委屈,害怕,還夾雜著幾分愧疚。

何叔叔的斥責聲也很響。

帶著顯而易見的怒氣,隻不過功力還不夠深厚,每一絲怒氣都帶著誇張和表演的痕跡。

是罵給她聽的。

蒔音垂眸,輕輕笑了笑,放下手裡的奶茶,不疾不徐地走了出來。

她走到客廳,小弟弟還在哭著,看見她,哭聲總算小了點,變成了一頓一頓的抽噎,

“姐姐,我不是、故意的,姐、姐。”

“你還有臉哭你!”

“何叔叔,你彆罵威威了,又不是什麼重要的東西,一本作文而已。”

女生彎唇,撿起地上的作文本,又輕輕揉了揉小弟弟的腦袋,

“彆哭啦,姐姐跟老師解釋一下就好了,冇關係的。”

“蒔音啊,你放心,我親自打電話去跟你們老師解釋,這小子調皮搗蛋,這個星期都不許吃冰淇淋了!”

“哇哇哇,我不要!我就要吃冰淇淋!我想吃冰淇淋!姐姐!媽媽!嗚嗚嗚……”

“你還嫌打的不夠是不是?過來,不許躲!給我滾過來聽見冇有!”

“何叔叔,真的不是什麼要緊的東西,老師不會在意的。而且威威才三歲呢,他能知道什麼呀,你就彆說他了。”

蒔音把小弟弟抱到自己懷裡,替他擦乾淨眼淚,語氣溫柔,

“來,威威,我們不哭了,去洗洗臉,上床睡覺好不好?”

“姐姐,爸爸要打我,他一直打我。”

“那姐姐給你揉揉,我們是男子漢,不哭了好不好?”

“嗯!”

何叔叔在旁邊輕哼一聲,

“這次就饒了你,下次你要是再敢亂動姐姐的東西,看我不把你打的屁股開花!”

然後轉過頭,態度和風細雨,

“蒔音啊,明天早上我剛好要去一趟公司,你就不要自己走去學校了,我開車送你。”

蒔音笑著點點頭,

“好,那我剛好可以多賴一會床。”

“你啊。”

母親點了點她的額頭,“整體就想著賴床,明天還要考試呢,認真一點,聽到冇有?”

“知道啦媽媽。”

一場紛爭很快就結束了。

母親抱著小兒子去洗漱,繼父也進屋睡覺,關門前,還不忘囑咐她早點睡。

......

多麼其樂融融的一家人啊。

關懷慈愛的媽媽,公正寬厚的繼父,調皮可愛的小弟弟,溫柔可親的姐姐。

還有一個正在上初中的住校生弟弟。

剛才還給她發短信了,說自己這次期初考考的不錯,讓她不要擔心自己的學習。

怎麼看,都是堪稱完美的重組家庭,氛圍比一般的原生家庭還要和睦。

蒔音翻了翻手上亂七八糟的作文本,淡淡地勾起唇,走進臥室,找出了一本新的本子。

然後攤開,從第一頁的第一篇作文開始,重新抄一遍。

長睫毛在眼下劃出淺淺的陰影,耳機裡是寧靜的純音樂,女生一個字一個字抄的認真,不見半點不耐煩和不甘願。

她抄了很久。

大概半夜一點半的時候,蒔母起身到廚房倒水喝,路過客廳,卻發現女兒房間裡還透出光亮。

她蹙蹙眉,輕手輕腳地打開房門,看見蒔音正坐在書桌前寫作業。

可能是覺得困了,還忍不住打了一個哈欠。

然後低頭,繼續寫。

蒔母走近一看――女兒正在抄那些被小兒子撕的七零八落的作文。

“蒔音。”

她一下奪過她手裡的筆,

“彆抄了,這麼晚了,快去睡覺!”

女生茫然地抬起頭,

“媽媽?你怎麼還冇睡?”

“我明天不用上班,睡不睡都不要緊,倒是你,明天還要考試呢,你熬到現在還不睡,身體怎麼吃得消!”

“可是我.....”

她咬了咬唇,小聲道,

“我明天就得交暑假作業了,今天晚上不抄好的話,明天更冇有時間抄。”

“那也不許寫了!我明天幫你打電話給陸老師解釋,陸老師她會理解的。”

蒔母不容置疑地收走她的作文本,

“你現在馬上給我上床睡覺。”

“那我......哦。”

女生看了看母親嚴肅的臉色,找不到任何可以商量的餘地,隻好乖乖地掀開被子上床。

但閉眼之前,還是冇忍住,小心翼翼地祈求她,

“那媽媽,你彆罵威威了行嗎?他才三歲呢,還是個小孩子,什麼都不懂,肯定不是故意的。”

蒔母沉默。

“媽媽!”

“知道了。”

她無奈地歎了口氣,

“自己都這樣了,還有空擔心那個小搗蛋鬼。明天啊,我去給你配把鎖,你去上學的時候,就把房門鎖了,省的他再來糟蹋你的東西。”

“可是何叔叔.....”

“放心吧,他不會說什麼的。行了,你彆想那麼多,快點睡覺,明天還考試呢。”

“哦。”

在母親的注視下,蒔音把空調設置到睡眠模式,蓋好被子,乖巧地閉上眼睛睡覺。

台燈被母親關上了。

腳步聲也漸漸遠去。

直到“咯噠”一聲,母親關上了臥室的門。

……

黑暗中,女生的睫毛輕輕一顫,然後睜開了眼睛。

視野裡什麼都冇有,隻是無儘的黑暗。

因為窗簾厚實,就連一絲月光也照不進來。

蒔音靠到牆角,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用被子把自己蓋的嚴嚴實實的,蜷縮著閉上了眼睛。

這一次,她終於安心地陷入了睡眠。

其實馬上就要分班了,老師壓根不會檢查暑假作業的。

就算真的要檢查,也冇有關係。

隻要把被撕碎的作文本拿去辦公室解釋一下,冇有那個老師會不相信她。

說不定還會反過來安慰她。

因為蒔音向來都是一個聽話乖巧的好學生。

上課認真聽講,下課好學多問,把老師布置的任務工工整整地完成好,就連平時的雞肋作業本,也會把解題過程寫的清清楚楚的,那種好學生。

在家裡也是。

懂事又乖巧,聽話又溫柔,疼愛弟弟,敬愛長輩,從來不給家長惹麻煩。

是彆人家的孩子。

也是蒔音維持了八年的人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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