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40
門診像是一個戰場,每天都有著一場戰役。
在醫院幾年,霍雲很清楚門診的戰役到底是有多麼的痛苦的,忙起來的時候真的是連喝一口茶的時間都冇有。
但是等到下午的時候,就感覺稍微輕鬆的多了,因為下午的人少,所以原本叫號處的一個四十多歲的安護士長撇下了自己帶著的那一個小護士,到了各處診間開始聊天。
老護士有一個兒子,在上大學,大概是因為當了母親的人總是有著一些母愛泛濫的緣故,對於不是江城戶口卻在江城打拚的霍雲很是關愛,時不時還帶點什麼好料的給霍雲,像是一個母親對待孩子一樣。
下午的時候,門診的流量比上午少了很多,所以安護士也就開始借機摸魚,到了霍雲那邊開始聊天。
這種在門診那邊並不算是很少見,反正叫號區那裡通常都是有著兩個護士的,所以就算是其中一個擅離職守了,還有有一個頂住的。
安護士也冇有直接到霍雲診間裡頭,才到外頭就被另外一個醫生給叫做了。
“我說護士長啊,你大小眼的厲害啊,把病人一個勁地往著小霍的診間裡麵推,你讓我們吃點啥西喲……”
那醫生拉長著聲音,帶著笑在那邊控訴著,但是聲音裡頭卻冇有一點指責的意思在。
“吃啥西啊,吃老米飯啦!”安護士長也笑了起來,“鈔票是賺不完的,要這麼精巴巴的乾啥?你一個月工資提成有多少了啊!”
聽到外頭那嘻嘻哈哈對話的聲音,霍雲也忍不住想起自己那個時候剛剛拿到主治醫生的職稱,然後一個人開始坐診的時候,也是惴惴不安的。怕病人進來的時候,自己診斷不夠利索怕出點什麼差池。
尤其是在第一次麵對那黑色收益的時候,他的心情很惶恐,畢竟在麵對一個直接從錢包裡麵拿出了一千塊錢放到自己辦公桌上的人,霍雲還真的挺難做到鎮定兩個字。不過,現在也基本上很有會有這種直接拿著錢來砸人的藥品推銷員了。
後來在見到自己對麵的那一個醫生,像是招客的老鴇一樣讓前台的護士長多給安排幾個人的時候,霍雲緊吊了一天的心才安定了下來,忍不住是笑出聲,也許很多年前,那些個主任醫師也是像他這樣不安過,或者很多年後,他也會想對麵的那個醫生一樣,站在門口談笑風生。
這些大概都是人生的寶貴經驗了吧!
正在想著的時候,一個還穿著高中校服的男生走進了門來,陪同的是一個中年男人,看上去並不像是父子關係。
霍雲在瞧見其中一個男生的眉眼的時候微微一愣,那一抹溫柔從骨子裡麵透出來的溫柔熟悉而又刻骨,那感覺像是見到了許久未見的人一樣,讓霍雲明顯地愣住了。
等到他回過神來的時候,那一溫潤的男生已經是坐在了凳子上,遞過了手上的病曆本。
李離
在姓名那一欄上麵寫著這兩個字,而年紀一欄上寫著十七歲。
霍雲穩了穩心神,在那邊開了口問出了聲:“有哪裡不舒服?”
霍雲問著,就像是麵對之前來他這邊看診的病人一樣,雖然眼前這個少年長的很像是他的一個故人。
“恩,哪裡不是很舒服,有長出一點東西,有點癢,帶點疼……”
李離的聲音很輕柔,帶了一點少年的羞窘,那模樣看在霍雲的眼中,隻覺得越發的像是他年少時候的友人。
“你去裡麵,把褲子脫下,趴在床上,我檢查一下。”
霍雲沉默了一下,然後做出了指揮,對於病患李離很朦朧的說辭,他決定還是自己去檢查一下比較好一點。
李離的神情更加窘頓了點,他看了一眼陪著自己一起來的人,在看到他點了頭之後,他才走近了診間裡頭。
霍雲深吸了一口氣,從抽屜裡麵拿出了一副pe手套,像是作案人員一樣套上了之後走進了隔間裡頭。
尖銳濕疣。
在看到菊花處長的東西的時候,霍雲心底基本上就已經是有了一點底了,但是他還是拿了紙巾沾了醋酸白之後給他做了一次檢查。
“之前有過性經驗?!”
霍雲問著。
李離遲疑了一下,還是點了點頭表示肯定。
那多半就是因為這樣子所以才會沾染上了這個病,其實這個病應該是轉到性病科去的,但是因為很多時候這種東西會長在菊花哪裡,所以很多人掛診的時候都會選擇肛腸科而不是性病科。
霍雲在那邊等了一會,然後看了一下剛剛擦過醋酸白的地方,從上麵的反應來看,基本上已經是能確診是尖銳濕疣了。
霍雲讓李離穿好褲子之後在出來,然後自己脫了手套,丟到一邊的垃圾桶裡麵,洗了個手,然後回到了辦公桌前在那邊開始寫著資料。
等到李離穿好了出來之後,霍雲才慢慢地開了口。
“你有兩個毛病,一個是尖銳濕疣,一個是脫肛。”
李離的臉色一下子變得很難看,站在門口的安護士長聽到了之後,似乎也有些震撼到了,她蹭地一下從門口串了進來,看著李離,眼神之中有著一種恨鐵不成鋼的味道。
“年紀輕輕的怎麼會得這種毛病的,不學好學壞是吧?!”安護士長在那邊念叨著,聲音之中有些凶戾,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氣場太過於強大,讓李離當場愣在了哪裡,然後像是一個小孩子一樣,乖乖地聽著安護士長的訓斥。
“要是我兒子像你這樣,肯定是要被我打死的。”安護士長在那邊氣鼓鼓的,好像眼前這個就是她兒子一樣。
霍雲見怪不怪,反正安護士長的就是這麼一個脾氣,以前是更多的情況都經曆過,對於現在這種情況,霍雲覺得還算是比較正常的。
霍雲詢問了一下,李離想要先治療哪個,在聽到他想要先治尖銳濕疣的時候,霍雲把他轉了出去。
一直等到李離和陪同的人都離開了之後,霍雲看著還氣鼓鼓的安護士長,起了身,給她倒了一杯溫水,遞到了她的麵前。
“小霍啊,你說現在的孩子怎麼都不見好呢?!”
安護士長在那邊嘀咕著,剛剛那小男生是怎麼看怎麼乖,看上去很討巧的樣子,居然還會染上這種毛病,難道說像他們這一輩的人真的是不理解90後的那種想法了麼?!
“怎麼不是!”
霍雲應了一聲,帶了點敷衍的味道,但是從心底裡麵還是認同安護士長的話的,才十七歲的人得了hpv,這種在他十七歲的時候根本是想都不敢想象的,像是天方夜譚一樣的存在。
在他坐診門診的時候,也是見到了不少的病人,很多有x病的人,還是未成年的學生,像是婦產科那邊的,還有什麼九月墮胎潮。
“真是的,要是真的是我的兒子,肯定是要被我打死的!”
安護士長聲音裡麵的惱意還冇有退下,暗自下定決心,絕對不能讓自己的兒子也像現在這樣出點什麼亂子。
霍雲冇有吱聲,隻是在那邊捧著自己的茶水杯子喝著水。
那男生長的很像楚楓,在見到他的時候,霍雲幾乎都有些意外了,居然有一個人會和他長的那麼的相像,但是也隻是相像而已,他不會是楚楓,因為他永遠都停留在了十八歲的那一年。
安護士長走出去的時候還是有些罵罵咧咧的,這個年紀的女人是這樣的,臨近更年期,白天要忙醫院的事情,晚上到了家之後還要忙家裡麵的事情,所以偶爾有點神經質有些亂彩悄芄煥斫獾摹
霍雲的母親去世的比較早,所以對於霍雲來說冇有見到自己的母親變得這個樣子的話,其實還是一件很可惜的事情,如果他的母親還在的話,或者他會覺得這種祿崛萌司醯煤芊吃輳竅衷詰乃詞薔醯謎庋潞苡形兜潰苡心蓋椎母芯酢
在李離離開了之後,時間也快到是四點半了,再過半小時,他就可以下班了,這個時間點會來看診的人也比較少,也不見的一定是會到他的診間裡麵來。
霍雲整個人靠在椅背上,見到李離的時候,讓他想到了很多的事情,一些想要遺忘卻怎麼冇有遺忘掉的人和事。
楚楓,大哥……
所有的故事像是從十七歲開始的,又像是早就已經在冥冥之中注定了會發生一樣。
霍雲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好像透過那天花板能夠看到那天空一樣。
十八歲的天空,很蔚藍,同樣的,也很傷感。
他和楚楓的相識,就是從十七歲那年的夏天開始,然後,在十八歲的那一年夏天結束。
那一年的時間,看著和短,但是回想起來的時候卻是很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