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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人民日報

2025-05-16 作者: 浣若君

博士有特供的棉花, 給湯姆和珍妮做成衣服了,家裡還有五斤的通用棉花票,這屬於元旦福利, 一發到手, 櫻桃就可以給自己和博士做棉衣了。

元旦的大清早起來, 蘇櫻桃先收報紙,因為她所投的那些讚美文章, 平常登不了,幾乎所有的報社為了應時應景, 全是登在元旦特刊上。

機械廠領導層訂的報紙多,《大公報》和《人民日報》, 以及秦州本地的兩份報紙,都是當天訂當天收,這不,她拿到報紙,看到上麵幾篇文章都是自己的名字,這才敢最終確定, 她的文章終於上報了。

“櫻桃,走, 到百貨商店搶棉花去。”徐嫂子在籬笆外頭笑著說。

家裡的報紙, 鄧博士一般是不看的, 因為他基本上隻看英文類報刊,而且那些東西,全從總理辦公室直郵, 蘇櫻桃把報紙全擺在了茶幾上,但她並不確定博士會不會看。

不過不管他看不看,反正今天, 注定是要驚掉他眼球的一天。

“我聽說你昨天去他們單位了,見保劍英了吧,她是不是笑眯眯的跟你聊了好久?”徐嫂子從兜裡掏了一把瓜子遞給櫻桃,笑著說。

蘇櫻桃對於保劍英的好人緣,可謂佩服的五體投地,以為徐嫂子也是一樣呢,冇想到徐嫂子呸了一口瓜子殼出來,看那眉眼,很是輕蔑:“你以後上了班,儘量注意那個保劍英,因為這廠裡的領導們都特彆喜歡她,我剛跟老徐結婚的時候,也覺得她是個特彆好的知心大姐,有一段時間跟她無話不談的,我自己呢,初中畢業,本來可以不用呆在家裡,至少可以到廠衛生院去取個藥吧?但是我爸在五幾年,大煉.鋼鐵的時候,反對大煉.鋼鐵,把家裡的鐵鍋鐵鏟全留著,埋起來冇上繳,這事兒,我隻當個笑話,給保劍英講過,後來,我辦入職的時候,就有人寫了封匿名信,把這件事情捅到了廠組織部,我也就冇能辦得了入職,你說說,是不是她搗的鬼?”

“這跟她有什麼關係?”蘇櫻桃磕著瓜子反問。

“那工作後來給蘇小嬌了,蘇小嬌進去抓了幾天藥,但把紅黴素抓成了土黴素,差點拉壞了保大媽的肚子,蘇小嬌就給衛生院開除了,這事兒才算完。”徐嫂子又是輕蔑一笑:“但她運氣好,嘴巴會說,在廠裡把這事情交待過去了,這事兒我跟徐碩說過好多次,他死活不信我,總之,你要小心那個女人。”

這麼說,保劍英不僅對博士過分關懷,而且對於廠裡的領導們,大概都有一種過分的關懷。

而她死了的丈夫,又是犧牲在抗美援朝戰場上的烈士,領導們對她,那真是又敬又愛。

隻可惜一點,她提撥的那些人,諸如蘇小嬌,張平安,是很聽她的話,可惜聽話的人,向來也都是些蠢人。

轉眼就到百貨商店門口了。

結果倆女同誌才到地方,就見龔大媽都袖著手往回走呢。

“回吧,剛剛貼的通知,市裡要供到咱們廠的棉花被一幫小h兵燒了,今年咱們冇新棉衣穿了。”保大媽像隻寒號鳥一樣,喊著說。

龔大媽走在她身邊,也是一臉發愁的樣子,見櫻桃和徐嫂子磕著瓜子,準備好了排長隊的架勢,歎口氣說:“櫻桃,小蕭,棉花冇了,給小h兵們燒,千真萬確,我還得給你們透個準消息,以後煤也省著點用,因為下個月開始煤的供應量也得減一半。”

“為什麼要減一半的供應量,咱們的煤也僅僅是夠用而已,家裡都冇多的。”徐嫂子瓜子都不磕了,驚訝的說。

火牆就等同於暖氣,冇了煤,豈不得凍死在家裡?

“我也是聽咱們龔書記說的,說張愛國管庫房管的一塌糊塗,管了很多虧空出來,不省著煤用,隻怕區委來查賬要查出虧空來,現在隻能從煤錢上抽分子,貼補貼,你們彆跟彆人說,以後用煤儘量省一點。”龔大媽貼在倆鄰居的耳朵邊,悄悄說。

張愛國,軍人轉業,一心撲在工作上的好廠長。

怎麼可能管賬管的一塌糊塗,還管出虧空來,這事兒蘇櫻桃有點不太敢相信。

“算了吧,冇煤是大家一起冇煤,說張愛國管廠子管出虧空,我不信,他家段大姐雖然嘴巴壞,但可不是個喜歡占廠裡便宜的人,這肯定是有人嚼廠長的舌根子。”徐嫂子大手一揮說。

龔大媽接過話頭也說:“我也不信,龔書記當然也不信,這事兒他們會查的,冇煤用大就省著點兒,咱們相信廠領導一定有辦法就對了。”

今天於蘇櫻桃,可是個重要的日子,是她的生日,也是她去張悅齋家做個客,並且,把g委會副主任的位置,從張政委那兒給自己弄過來。

還是趕緊回家,給張悅齋準備點禮品吧。

今天的鄧博士倒是讓櫻桃吃了一回驚。

“我準備的禮物,這是給張悅齋的,一支派克鋼筆,這是一支我自己做的毛筆,送給他女兒張邁悅吧。”他準備的禮物,居然是真正能讓對方高興的那種。

而且博士自己會動手做毛筆,這動手能力實在太強了一點。

“您稍等我一會兒,我去換個衣服。”蘇櫻桃於是說。

“跟我媽媽和kate阿姨一樣,咱們至少要等她一個小時。”湯姆自己都準備好了,看著蘇櫻桃上了樓,一副看穿世事的模樣:“女人嘛,打扮起來總是需要時間的。”

鄧博士給了湯姆一個了然於心的眼神:畢竟他在美國的前女友,生物學博士kate,長的極為漂亮,打扮一次至少兩個小時。

不過他話音剛落,蘇櫻桃已經下樓了。

一件條絨外套,現在女乾部們喜歡穿的那種荷葉領,大扣子的外套,特彆樸素,但同時又顯得特彆乾練,精乾,頭發是早晨盤的,農村婦女式的那種大盤頭,看起來既沉熟,又穩當,跟外頭的女乾部們冇什麼兩樣。

而且她手裡也不拿彆的,一本紅.寶書,還有一遝子信封,一手拉起珍妮,給湯姆個不屑的眼神,這就要出門。

鄧昆侖心裡咯蹬一下,這個小女孩把自己完全打扮成了一個標準的,這個年代女乾部的形象,至少這個形象在領導們的眼裡是過關的。

轉眼一家人已經到張悅齋家了。

按理來說,元旦,是親戚們走動最多的日子,但所有的領導們家裡,現在都是冷冷清清的,因為革命的原因,大家都不會聚眾,以及在一起交流的太多,誰知道彆人會不會把自己給舉報掉?

張平安今天一早就過來了,乾啥啥不行,拍馬第一名,他一大清早起來第一個搶報紙,搶到了就給張悅齋拿過來,一邊讀報紙,一邊請教張悅齋,文章裡自己不懂的地方。

這個世界上誰不喜歡謙虛,好學的人呢?

而保劍英呢,雖然還冇結婚,但是最近每天早晨都會過來,這會兒正在張悅齋家的廚房裡做飯。而她兒子張冬冬,則在二樓和張悅齋的女兒張邁躍倆一起玩兒。

張悅齋是離了婚的,前妻是個舊社會大資本家家的女兒,原本在廠組織部任部長,但因為反對,並且不肯執行現有政策,在上麵組織部的壓力下,離婚,離崗,下調勞動去了。

走的時候帶走了小女兒,留在家裡的是大女兒張邁躍。

“平安,你怎麼不讀了,今天報紙上還有冇有彆的新聞,也彆光讀時政,給咱們讀一點文娛類的東西,我倒是喜歡聽點現代詩什麼的。”保劍英在廚房裡笑著說。

張平安拿起《人民日報》,還真發現,頭版有一塊豆腐塊上夾著一首小詩。

比起枯燥的,全是宣講理論的大文章,抒發感情和幸福生活的詩歌散文,這年頭可是大家的最愛。

看到作者/蘇櫻桃的時候,張平安也冇多想,還笑著說:“有一首詩寫的挺好,《屬於我們的時代》作者:蘇櫻桃,這個名字跟我那小姨子蘇櫻桃重名了呢,你們聽聽,這是屬於我們的時代,這是放飛夢想的時代,我們捧出金黃的小麥,我們捧出豐碩的穀子,我們站在大麥場上……”

這要是張悅齋的前妻徐儼,肯定會說胡求八扯,飯都吃不飽的年月,還要講大.躍進的那一套,金黃的小麥隻在夢裡,大多數人都快餓死了。

這種詩歌,完全就是那些完全被衝昏了頭腦的小h兵們的胡話,也是大跨.進的餘孽。

但是張平安讀的慷慨激昂,而保劍英呢,則聽的很認真,聽了半晌,入神的感歎說:“這可真是一首好詩。”

其實張悅齋跟前妻的感情更好,但是倆人政見不同,天天為了工作而吵架,冇辦法隻好離婚,而保劍英在這方麵做的很好,張悅齋對她就非常尊重。

聽到有人敲門,張平安兩步奔作三步,去門口開門了,一開門,進來的當然是蘇櫻桃。

“居然是博士,您難得出門做客,稀客啊!”保劍英笑著說。

蘇櫻桃進了門,嘴裡也在說:“不知道保會計在這兒,喲,姐夫你也在,冇給你們準備什麼禮物,冇關係吧?我是真不知道,張政委,你也太不夠意思了,這是結婚了吧,也不告訴大家?”

“冇關係冇關係,快進來坐。”其實還冇結婚,張平安和保劍英這麼上趕著呆在張悅齋家,可不算光彩,但保劍英的臉上坦坦然然,也冇什麼不好意思的,反而說:“相比於禮物,我更喜歡看到博士也願意出來跟人交往,這應該全是小蘇同誌您的功勞,您讓鄧博士變的開朗了,也變的愛跟人交往了,有你,於博士來可真是件好事。”

這話說的可真漂亮。

“博士的開朗,可不僅僅是小蘇同誌一個人的功勞,咱們保會計於他的幫助也是莫大的。”張平安生怕大家注意不到他,連忙來了一句。

原來在整個總廠,跟鄧昆侖能聊到一塊兒的,就隻有保劍英。

作為一個知心大姐姐,全廠的領導們也很信任她。

但現在,這種話讓鄧昆侖簡直如芒在背,無比的不舒服。

“姐夫這是在看報紙?”蘇櫻桃看見張平安手裡拿著一份報紙,於是笑著說。

張平安哪能想得到,蘇櫻桃能把文章登上《人民日報》,展了展,總覺得自己在組織部乾過,而且也是個高中畢業生,馬上就要給櫻桃當領導了,當然得拿出他領導的款來:“櫻桃你看看,《人民日報》有首詩,作者就叫蘇櫻桃,看口吻也是個小女孩,人家都能把文章登上《人民日報》,你可得好好學習,好好努力,跟著我,向人家學習。”

但是挑挑眉頭,他勾了一下唇,那意思再明顯不過:馬上我就是你的上級了,櫻桃,你那小爆脾氣,以後得吃很多苦頭。

“能在《人民日報》上登文章,很了不起嗎?”蘇櫻桃抿了一下唇,一臉的新奇:“所以我必須向這個‘蘇櫻桃’學習嗎?。”

因為她這種看起一有點興奮,又有點無知,還帶著點傲驕的表情,十足的小女孩相,除了博士這種就現在,都能用英文名境外登文章的人無動於衷外,就連張悅齋都覺得,這小女孩有點不太對。

保劍英一臉的說教,還得笑溫溫的補一句:“我們都得向《人民日報》學習,小蘇,你這種態度,咱們博士得好好教教你。這個女同誌能把文章登上人民日報,就是我們所有人的老師。”

蘇櫻桃收了笑,把信封裡的樣稿拿出來,遞到保劍英的手上了:“保會計,真是巧了,那篇文章正好是我的發的,這是《人民日報》社寄來的樣稿,但我冇想到連你都要學習?”

頓時,在場的幾個人,就連鄧昆侖的頭都抬起來了。

這個小女孩,她把詩歌發上了《人民日報》,這是在這個年代,無尚的光榮。

可她似乎完全冇有意識到,自己乾了一件多麼大的事情。

笑裡不但有謙虛,還有無辜,一副我就隨隨便便寫了一下,冇想到真的登上報的樣子。

但這種笑,她隻給保劍英,轉身對著張悅齋,她立刻笑著說:“這離不開全廠領導們的關懷,以及博士對我的教導。”

漂亮話誰不會說呀,她今天就是為了副主任而來的!

就在大人們嚴肅而有震驚的時候,張悅齋的女兒張邁躍看到看向來不出門的,漂亮的像個小洋娃娃一樣的珍妮縮在蘇櫻桃身後,於樓梯上,拿顆糖笑眯眯的誘惑著她。

“來呀,我們做朋友。”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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